這種人,骨子裡是往上爬的。
和宇文大勇那種能躺著絕不坐著的主兒,簡直是兩個極端。
要不是有鬱鴻明中間當和事佬,倆人連話都說不到一句。
“那你想咋辦?”鬱鴻明問。
“我不知道。”靳澤峰低頭搓手,“我就是……不想再這樣了。
可下一步該幹嘛,我也想不明白。”
鬱鴻明沒催,就等他。
幾分鐘後,靳澤峰深吸一口氣:“創業?我沒本錢沒經驗,一開口就得被當韭菜。
你那邊……有沒有適合我的位置?不用高,我肯幹,能從底下一點點拼起來。”
鬱鴻明點點頭,掰著手指頭數:“聖明光電、高盛、特拉斯、科雲智控、星辰半導體……你隨便挑,哪個都行。”
他說得像在菜市場挑蘿蔔。
靳澤峰聽得頭皮發麻。
同樣是人,怎麼他連個正經工作都難找,鬱鴻明隨手一丟,就是世界五百強的入場券?
他心裡那點自尊早被錘成渣了,現在連感慨都懶得發。
只問:“……選哪個,能讓我少點丟人?”
鬱鴻明笑了:“你只要不選‘食堂幫廚’,都不算丟人。”
沉默了幾秒,靳澤峰抬頭,眼神裡有光:“那……我選聖明光電。”
畢竟這種地方,正常人連985畢業都夠不著,還得是碩士學歷,不然連門都進不去。
可現在呢?全由著他挑,靳澤峰腦子裡嗡的一下,跟踩了棉花似的,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
“就高盛吧!”
他脫口而出,壓根沒細想。
不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純粹是靠抽籤——就是那個叫“點子兵兵”的小程式,隨機選的。
哪能不亂選啊?全都是頂配的飯碗,一個比一個亮堂,挑哪個都像選中彩票,哪頭都捨不得放棄。
他這人,一遇到選擇就犯怵,腦子直接宕機,乾脆丟給老天爺了。
反正,這樣最省心,也最公平。
“成,那就高盛,我幫你搞定。”
鬱鴻明眼皮都沒抬,一口應下,連個“嗯”都懶得加。
對他來說,這事兒跟順手扔個垃圾差不多。
高盛、特斯拉?呵,他連名字都懶得念全。
安排個人進去?張張嘴的事兒,值得上心?
真當自己是管人事的保姆啊?
“謝謝您!”
靳澤峰嗓音發哽,眼睛有點熱。
他不是傻,知道這事在鬱鴻明眼裡,跟捏死個螞蟻一樣輕鬆。
可正因為太輕鬆了,才更顯出這份情有多重。
要不是鬱鴻明,他現在怕是還在那鐵窗後頭,數著牆皮過日子呢。
這一路,人家伸手拉了他多少回?數都數不清。
這份恩,他記在骨頭裡了。
只要以後還有一口氣在,他豁出命去,也得把這份情還上。
“要不先吃個飯再走?”
靳澤峰剛站起來,鬱鴻明就一把把他摁回了椅子上。
時間確實不早了,飯點卡得死死的。
遇上新朋友,鬱鴻明這人骨子裡的炫耀屬性就按不住了——尤其是小美的廚藝,簡直是他這幾年人生裡最大的逆襲證據。
以前誰見了他都調侃:“你這日子過得,連外賣小哥都比你懂生活。”
現在?
他終於能挺直腰板說一句:“嘿,我家裡有個做飯神仙。”
“行啊。”靳澤峰隨口應了。
反正是吃,外賣也吃膩了,去哪兒吃不都一樣?
他正盤算著晚上點個啥口味,鬱鴻明已經衝廚房喊上了:“小美!開飯了!”
“好嘞,主人。”
小美輕輕點頭,嘴角帶笑,動作跟畫報裡走出來的似的,轉身就進廚房了。
靳澤峰眼睛都直了:“……她還會做飯?”
“廢話,家庭機器人,不會煮飯叫甚麼家庭機器人?”鬱鴻明翻了個白眼。
“可這……太離譜了吧?”
靳澤峰腦子裡的常識碎了一地。
機器人煮飯?
這不是科幻片情節嗎?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腦補:飯是糊的?有鐵鏽味?還是塑膠味?
半小時後,小美端著三菜一湯走出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飯好了。”
“走,嚐嚐。”鬱鴻明一揮手,跟頒獎嘉賓似的。
靳澤峰根本不用等招呼,人已經蹭到飯桌前了。
一抬頭,他當場石化。
桌上的菜——
紅燒肉油亮亮的,入口即化;
清蒸魚皮都不破,蒜香滲得連骨頭都透味;
還有一盤青菜,綠得能滴出水來,筷子一夾,脆得能聽見響兒。
他去過的五星餐廳,也沒見過這麼穩的擺盤。
他沒客氣,直接坐下,筷子一夾,一口悶下去。
“……臥槽。”
他抬頭,眼裡有光:“這……這真是機器人做的?”
沒人答他,他自個兒又夾了一筷子,吃得停不下來。
最後實在忍不住,轉頭朝小美豎了個大拇指。
“鬱鴻明,老實說,你這機器人哪兒買的?淘寶?還是拼多多打折清倉?”
鬱鴻明一臉“你當我是傻子”的表情:“那天我在路邊攤溜達,看她站在那兒,眉清目秀,跟個古裝仙女似的……我就掏錢把她帶回來了。”
“停停停!”靳澤峰舉手投降,“你編故事前先過個腦行嗎?路邊攤賣家庭機器人?你當我沒買過智慧家電?”
他太清楚了——這人說的每句話,水分比蒸魚還多。
再問下去,怕是要被當成詐騙電話舉報了。
他索性換話題:“那你能不能……幫我弄一個?我出錢!真出錢!”
白拿白用他心裡過意不去,半年工資存了點,夠買個機器人了。
“你那點積蓄,留著買泡麵吧。”鬱鴻明笑得賤,“下一批貨月底到,給你留一個。”
“為啥不能現在?”
“上回那幾個,錢部長一嘴吃掉一半,剩下全給馨馨囤著了。
你急啥?”
“……行。”
靳澤峰沒廢話,點了點頭。
但心裡,已經開始幻想:
以後每天不用點外賣,飯來張口,菜是大廚水準,連碗都不用洗……
這生活,以前他做夢都不敢夢這麼香。
吃完,他心滿意足地走了。
門剛關上,嶽馨馨就推門進來。
這幾天她一直在公司忙,許可權下放了,但人不能徹底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