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一身舊軍裝、腳踩軍靴的,是孫司令。
兩人一抬眼,愣了。
“你咋也來了?”
話一出口,倆人同步開口,聲音疊一塊兒。
要是外人看了,怕真以為他們倆是雙胞胎。
“你能來,我就不能來?”孫司令翻了個白眼。
“行了,別整這虛的。”錢部長甩了甩手,“都為了誰,咱心裡明鏡似的。”
倆人沒多廢話,邁步進院。
小美聽見動靜,出來迎人。
錢部長上次見過,眼皮都沒掀。
孫司令卻是第一次見——一襲黑裙,長髮隨意扎著,人靠在門框上,手裡拎著半瓶冰可樂。
他盯著看了三秒,嘴角一抽:“……這老闆娘,真會玩。”
可下一秒,他又自己笑了。
不是覺得荒唐。
是覺得——這地方,有點意思。
不過錢部長就在眼前,孫司令瞥了小美一眼,連多瞅半秒都懶得,嘴上更是一句沒搭。
小美帶著兩人一路進了會客室,一推門,宇文大勇和靳澤峰還窩在那兒沒走。
剛沒多久,宇文大勇剛捱了王鼎天一個電話——事兒黃了。
連總公司畢總親自跑趟航空署都沒擺平。
這結果,宇文大勇心裡直犯嘀咕,可再憋屈也得來跟鬱鴻明當面說清楚。
畢竟,畢總那邊是真出力了,跑斷腿、磨破嘴,能幹的都幹了。
鬱鴻明聽著,臉當場就垮了。
這麼猛的車,擱屋裡當擺設?他寧可去睡地板!
車是好車,可沒牌,上路就是個笑話。
交警一攔,人還沒開上三里地,先被全網圍觀了。
他鬱鴻明甚麼人?丟得起這個臉?
真要乾瞪眼,這車怕是得長滿灰,當博物館展品了。
“咋了?這臉跟欠了八百萬似的。”
孫司令一進門,眼一掃,空氣都像結了冰,立馬察覺不對。
“對啊,發生啥了?”錢部長也湊上來,眼神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頭一回見鬱鴻明這麼蔫,他心裡直犯癢:這世上還有能難住他的事?他不是手眼通天嗎?
以前那些別人跪著求都沒門的事,到了鬱鴻明這兒,三兩句話一說,門“咣”一下就開了。
今天是撞邪了?
“哎喲,沒事沒事,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鬱鴻明趕緊把那副苦瓜臉撕下來,賠著笑迎上去,“二位快坐,小美,上茶!”
越是這樣輕描淡寫,倆人越不買賬。
“別裝了!”孫司令直接拍大腿,“你鬱鴻明能被‘小事兒’愁成這樣?快說,啥事?”
“對,說!我們幫你想想!”
鬱鴻明搓了搓手,乾笑兩聲:“就是……我剛整了一輛車,想上個牌,可這車……”
他話沒說完,兩人就齊齊懂了。
——那臺飛車。
普通車?要牌?動動嘴的事兒。
可這玩意兒,天上飛的、地上跑的,誰家見過?沒先例,沒章程,連檔案都翻不到三頁,難怪卡在這兒。
有錢有關係,真不一定頂用。
從零到一,最難的不是找門路,是沒人給你畫過路。
“這事簡單,交給我!”錢部長脫口而出。
鬱鴻明一愣:“啊?真能辦?”
他以為沒戲了,結果天上突然掉下個梯子。
孫司令也立馬反應過來,猛拍一巴掌:“那當然!在地方上是難如登天,在我們軍方,那就是小菜一碟!”
這話真不是吹。
每年軍裡往裡拉的新裝備,哪個不是稀奇古怪?機甲式摩托、磁懸浮步槍、能下水的裝甲車……五花八門,愣是給全批了牌照。
只要他們點頭,天上飛的、地上鑽的,照樣給你發個紅本本。
“那……真謝了!”鬱鴻明一聽,心總算落地一半。
他總不能真把這寶貝當花瓶供著吧?再說,他司機還是軍方的人,上個牌,又不是開去參加閱兵,低調點不就得了?
“不麻煩!包我們身上!”孫司令拍胸脯響得跟敲鑼似的。
能讓一位司令搶著幹活?這世道少見!
錢部長在一旁聽著,眉毛一跳,心裡“咯噔”一聲——不對勁!
這孫司令是衝著功勞來的!
叔能忍,嬸不能忍!
他立馬橫插一腳:“您別摻和了!這種事本來就是裝備部的活!您負責開,我們負責管,這分工,明明白白!”
孫司令張嘴想辯,結果——沒詞了。
人家說得對啊。
裝備接收、註冊、建檔、發牌……全是裝備部的鍋。
海軍?收貨用貨就完事兒,哪有空管前面的 paperwork?
想反駁?啞火。
孫司令一梗,眼珠一轉,馬上換賽道:“哎,鬱鴻明,這飛車,還能不能再搞幾臺來?給我們海軍也整幾輛!”
“這……得問過再說。”鬱鴻明摸不準,不敢打包票。
這車是人家送的,又不是他廠裡量產的。
他得等下次見著黃姚,才能知道有沒有後路。
錢部長哪肯錯過機會?
孫司令才惦記車,他都琢磨上圖紙了!
“對對對!要是能搞到,多弄幾臺也行!最好……能把技術弄回來!咱能仿,能改進,能批次造!”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兩秒。
孫司令:“……”
你這胃口,是直接想掀人家的廚房嗎?
這老錢,連遮羞布都不要了,人家還在惦記車,他早把整臺機器連人帶圖紙給打包搬回家了。
甚麼叫不要臉?
這就是教科書級別。
真他孃的不要臉到家了,連孫司令都看呆了,心裡直嘬牙花子。
此刻,孫司令眼神飄忽,偷偷摸摸地瞄著錢部長,那目光裡簡直塞滿了“牛逼”兩個大字,恨不得直接刻他腦門上。
別說孫司令,連鬱鴻明自己都沒想到,錢部長這張嘴開得比坦克炮膛還敞亮。
但轉念一想,鬱鴻明也沒氣——怪誰?怪自己啊。
平時誰提點啥,他哪回沒立馬答應?掏心掏肺地幫,跟當爹似的。
時間一長,這幫人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氣:開口就有人兜底,不提白不提。
現在好了,人直接張口就要天上月亮,他反倒不樂意了?
鬱鴻明自己都忍不住想笑:活該。
“這技術嘛……真不好說,你們別抱太大指望。”鬱鴻明擺擺手,語氣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