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那臺CT機——二手貨，用了很多年，修都修不動了，拍出來的片子全靠蒙。
這次就出事了，成像模糊，醫生看走眼，把一個好端端的人當癌症治了好久。
病人不信這診斷，去大城市一查，結果啥病沒有。
立馬殺回來鬧事。
趙院長又是賠禮又是賠錢，好不容易才把人勸走。
可麻煩沒完，病人剛走，醫生開始鬧了。
說這種破裝置還要繼續用，他們不幹了。
這才是趙玉虎最頭疼的地方。
換裝置？說得輕巧。
就說那臺新CT機，買回來就得兩百多萬，還沒算安裝費。
這錢，上哪去找？
以眼下的家底，縣醫院哪掏得出這筆錢。
二手的行不行？
趙院長連這念頭都沒讓它過腦子，直接否了。
上一臺二手貨，用不到兩年就趴窩了。
在趙院長看來，花了錢不辦事，還淨惹麻煩，純屬花錢買罪受。
他對那些翻新機子早就煩得不行，恨得牙癢癢。
“咚咚……”
辦公室的門忽然響了兩聲。
“進來。”
“您是趙院長吧？我……”
門一開，一個身影悄悄摸了進來，動作怪得很。
只掃一眼，趙院長心裡就有數了——八成又是跑推銷的。
要麼是賣藥的，要麼是推器械的，來這兒沒別的目的。
瀘縣這地兒，醫院窮，老百姓也窮。
藥從哪兒來？醫保目錄裡扒，再就是靠集採那批便宜藥撐著。
所以這些外面來的推銷員，來了也是白來，根本進不了醫院的採購單。
趙院長向來不待見這類人。
再加上這些人軟磨硬泡，死纏爛打，他更是煩透了。
想讓他對這種人和顏悅色？門都沒有。
“你要推銷藥或者裝置，趁早閉嘴，出門右轉。”
“趙院長，您別急，我不是來推銷的，我是來幫您解難題的。”
“解難題？甚麼難題？”
趙院長一愣，有點懵。
要是這人是熟面孔，他說不定還真信了。
可眼前這位臉都沒見過，一個陌生人憑啥大老遠跑來做好事？
趙院長不傻，立馬意識到這人肯定另有所圖。
只是還不清楚圖個啥。
儘管如此，他還是決定聽聽看，反正現在也沒別的路走。
“剛才機器出事那一幕，我都看見了。
您肯定也不想再看第二回吧？”
“誰願意再碰這種糟心事？可問題是……”
話到這兒，趙院長就卡殼了，只剩嘆氣。
“趙院長，我這兒有個法子，您願不願聽聽？”
“說吧，我聽著。”
這會兒趙院長也只能抓救命稻草了。
明知對方十有八九是衝著賣東西來的，但他實在沒法子，只好先聽聽。
當然，話也得說在前頭。
“我先講清楚啊，醫院真沒錢，大件買不起，高價藥也進不了。”
“趙院長，您別急著拒絕，聽完了方案再定。”
“那你講。”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趙院長索性讓他說個明白。
“趙院長，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武力醫療器械公司的推廣員，這是我的名片。”
來人不慌不忙，先把名片遞上來，還整得挺正式。
但這套流程在他這兒玩得有點生硬。
趙院長當場就皺了眉，語氣也冷了下來。
“有事快說，名字我不關心，不說就走人。”
“趙院長，那我就直說了。
我們公司專門給資金緊張的醫院搞了個政策，裝置按兩折賣。”
這話不是瞎吹，小劉就是照著公司培訓背的。
之前向南跟嶽馨馨提的那個銷售路子，其實就是從底層往上打。
說白了，就是靠低價，把縣城、鄉鎮這些小地方全佔了。
武力公司現在做的B超、CT機，質量其實不賴。
可大醫院早被老牌廠商瓜分乾淨了。
一個新公司，想擠進去？難如登天。
但小地方不一樣，市場大得很。
縣城、鎮上的人也要看病，檢查需求一點不少。
只是這類地方有個硬傷：錢少，預算緊，賺不了幾個錢。
可嶽馨馨和鬱鴻明辦這家器械公司，本來就沒只想賺錢。
賺多賺少，他們壓根不在乎。
所以向南提的那個低價策略，才一下子就被嶽馨馨拍板定了。
“兩折？”
趙院長一聽，腦子嗡了一下。
但這年頭騙子多，他怕的是先抬價再打折，表面便宜，實際還是宰人。
說白了，換湯不換藥，套路玩得花。
這種事他見多了，自然防著呢。
“沒錯，就是兩折。”
“你這兩折，該不會是先把價抬上去，再來打折吧？”
“趙院長，我哪敢拿您耍花樣？您看看報價單就清楚了。”
說著，業務員小劉已經把價目表遞了過去。
“行，我看看。
是不是真打折，我一眼就能看穿。”
最後，趙院長還是接過單子，低頭翻了起來。
“我靠……”
這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完全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彩色B超才二十萬？
六十四排CT，一百二十萬？
一百二十八排的，也才兩百萬？
這價格，低得離譜！
核磁共振要兩百萬？
趙院長瞅見這數字，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哪來的二折優惠？這都快砍到地板下面去了吧？
就算是全用國產零件組裝，也不可能便宜成這樣啊。
他瞪大眼睛，直勾勾看著眼前的小劉，一臉不敢信。
“你們該不會是拿二手貨來充新的吧？”
在趙院長看來，只有那種翻新好幾遍、零件都快散架的舊機器，才可能賣這個價。
全新的裝置，別說買了，他連聽都沒聽說過能便宜到這個地步。
“趙院長，我們公司是剛成立的，專門搞研發和生產的正規醫療器械廠，不是倒騰二手裝置的。”
小劉語氣挺穩，一點沒被質疑嚇住。
“可這價格……”趙院長還是壓不住心頭疑惑。
“低得離譜，對吧？”小劉直接接過話。
他早有準備。
培訓時就把市面上同類產品的行情摸得門兒清，不管是進口牌子還是老牌國貨，哪個都比他們貴一大截。
自家這報價，說難聽點，就是跳樓甩賣。
但這是公司定的策略，輪不到他一個業務員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