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讓上頭高興，臉面、原則，統統靠邊站——這是他能在行政幹到主管位置的根本信條。
“靳副總，還有別的需要我配合的嗎？要不……”
話還沒說完，就被靳澤峰打斷了：“孫主管，公司這邊有給副總安排住處嗎？”
這句話問得突然，但也不是沒來由。
他現在借住在鬱鴻明家裡，短期還能應付，總不能一直蹭人沙發，當個長住客吧？換地方的事，已經拖不了了。
再說了，車都配了幾十萬的，房子難道還配不起？他又沒要求買，只是想租個房，或者住個宿舍，也算合情合理。
“哎呀，靳副總，真是對不起！這事兒我竟然給漏了，是我的疏忽！”孫主管一拍腦袋，頓時反應過來。
他趕緊補救：“公司規定，副總級別可以安排140平的三居室，是租房，所有費用包括水電物業，全部由公司承擔。”
“那就這麼辦吧，儘快幫我落實就行。”靳澤峰乾脆利落，沒多糾結。
有地方落腳就行，他也沒想住別墅豪宅。
這條件，夠用了。
“沒問題！靳副總，房子您急用嗎？”
“不急，一週內搞定就行。”靳澤峰想了想，鬱鴻明那邊環境挺好，既然已經住下了，索性再住幾天，等新鮮勁兒過了再搬也不遲。
“一週沒問題，保證按時把鑰匙交到您手上。”
“行，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服務領導，天經地義。”
孫主管又揮揮手，笑呵呵地退出去。
走之前還照例問了句：“靳副總，還有別的需要嗎？”
“沒了，暫時沒了。”
“那我先撤了，您忙。”
一看靳澤峰沒其他吩咐，主管立馬識趣地告辭。
他清楚得很，拍馬要恰到好處，點到為止。
留太久，反而惹人煩。
“孫主管，慢走啊。”
靳澤峰起身送到門口，禮數到位。
等人一走，宇文大勇立馬湊上來：“你不住鬱鴻明那兒了？”
“那是人傢俬人住處，人家還有女朋友，我總不能天天賴著不走吧？”
“也是，串門可以，住著不走就不合適了。”宇文大勇點點頭，表示理解。
隨即話鋒一轉：“哎，新官上任，感覺咋樣？過不過癮？”
靳澤峰淡淡回了句：“還行吧。”
他性格內斂，不像宇文大勇那樣能吹能侃。
就算心裡樂開了花，嘴上也不會說“爽翻了”這種話。
哪怕真爽，也得壓著說“還行”。
一看話題要冷，他趕緊換了方向：“接下來，咱們該忙啥？”
“忙啥？”宇文大勇愣了一下，反問出口。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他一下子沒接住。
琢磨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要不，去我辦公室喝點‘四八零’？剛從鬱鴻明那兒順了點好茶。”
“喝茶？”靳澤峰一怔，你這跟我想到一塊去了嗎？
但一聽到“鬱鴻明的茶”，嘴裡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回甘，喉嚨也幹了起來，彷彿那股清香味又飄到了鼻尖。
他嚥了口唾沫，壓住饞勁，再次強調：“我不是說喝茶，我是問工作，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工作安排？”宇文大勇瞪大眼，像聽天書。
太久沒正經幹活了，這詞兒對他來說都快成外語了。
他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靳澤峰看他沒反應，又問了一遍：“對，我的工作職責是甚麼？有沒有具體任務？”
“沒有。”宇文大勇搖頭。
“怎麼會沒有？是還沒定下來？”
靳澤峰有點懵。
不過轉念一想，今天剛入職，沒安排也正常。
只是，宇文大勇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把靳澤峰說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說好了安排，而是壓根兒就沒這事兒。”
“你們公司就這麼清閒？員工天天沒事兒幹？”
話一出口，靳澤峰腦袋裡又開始亂轉。
他心裡咯噔一下，莫非這是個養老單位？
“也不是所有人閒著，有些人可忙了，老出差。”
說到這兒，宇文大勇臉色一沉，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不太愉快的往事。
那會兒頂著四十多度的大太陽，在熱帶密林裡穿行，耳邊全是槍響，身上還被蚊子叮得全是包。
那段日子，想起來都起雞皮疙瘩。
“那我們……以後也這樣？”
“別想了，咱們的日子舒坦著呢，每天泡杯茶，愛幹啥幹啥，別的事不用管。”
“……”
靳澤峰聽完，臉都黑了，直愣愣地盯著宇文大勇。
這說的是正經公司嗎？
他越聽越不對勁，腦子裡全是問號。
“宇文大勇，你沒在逗我吧？”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
為了顯得更可信，宇文大勇還特意板起臉，一臉嚴肅。
那模樣，真挑不出半點破綻。
“可我們拿這麼高的工資，啥都不幹？你們公司是開福利院的？”
“澤峰，這話我得糾正你。”
“哪兒說錯了？”
靳澤峰一頭霧水，下意識就接了句。
“我們不是啥都不幹，也有活兒要幹。
公司也不搞慈善，錢是我們該拿的。”
“那你倒是說說，咱到底幹啥？要是還是喝茶，就別說了。”
“不是喝茶。”
“那幹啥？”
一聽不是喝茶，靳澤峰心裡多少有點盼頭了。
“陪鬱鴻明喝茶。”
“噗——”
靳澤峰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胸口發悶，眼前發黑。
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被氣出內傷了。
“宇文大勇，你能正經點嗎？你以前上班就天天喝茶……喝茶……喝茶？”
“嗯。”
宇文大勇低頭想了想，然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那副認真勁兒，看得人都發毛。
“也不全是喝茶，有時候打打遊戲，刷刷短影片，混混時間。”
“……”
靳澤峰徹底沒話說了，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
喝茶、打遊戲、刷影片？這算哪門子工作？
這不就是退休大爺的日常嗎？
此刻的靳澤峰，腦子裡全是問號，完全無法理解。
“公司每個月給你這麼多錢，就讓你幹這個？”
“是啊，我還想幹點別的呢，人家不讓，生活啊，就是這麼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