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澤峰心裡直打鼓,可他爸一點不含糊。
哪個當爹媽的不盼著孩子往上走?
擱早幾年,兒子能捧個鐵飯碗,也算光宗耀祖了。
可現在這世道全變了,別說鐵飯碗壓根不靈了,關鍵是鬱鴻明這個人擺在那兒,誰看了都得掂量掂量。
這人能帶兒子去哪兒?靳澤峰他爸雖然一輩子臉朝黃土背朝天,心裡葉門兒清——肯定不會差。
就算拿從前最體面的工作來比,也只可能更強,不會更弱。
那還磨嘰啥?
不點頭,那才叫傻到家了。
家裡其他親戚也全一個心思,立馬跟著勸起來。
“對啊澤峰,這種機會你還在猶豫啥,趕緊答應啊!”
“就是嘛,你是個念過書的人,窩在這小地方算甚麼事?”
“去吧,別操心家裡,我們幾個親戚輪流照應著老兩口。”
“哎喲,你爸媽身子骨硬朗著呢,輪得到你在這兒放不下?大膽去闖!”
連他爸也像被點燃了似的,跟著又補了一句。
他娘也不落後,馬上接上話。
“澤峰,你只管走,我和你爸扛得住,不用你操心。”
“哥,家裡有我在,我會把一切都管好的。”
連妹妹都難得沉穩起來,像個懂事的大人,也跟著勸。
“行……我去。”
看著全家人都這麼說,靳澤峰心頭一熱,鼻子都酸了。
他不再扭捏,一口應了下來。
“好,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見靳澤峰鬆了口,鬱鴻明立刻轉頭把事交代給宇文大勇。
“放手去辦,一定要給澤峰安排個副總的位置。”
“……”
這話一出,宇文大勇剛一張嘴,周圍所有人全是一臉無語地瞪過去。
這吹牛不上臉紅的本事,他們真是頭回見。
更離譜的是,靳澤峰的爸媽和親戚們,突然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剛才勸得那麼起勁……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實在是宇文大勇這人看起來太不著調,不這麼想都難。
廢品站。
“這不還是老樣子嗎?”
事情一了,鬱鴻明和宇文大勇沒多留,直接打道回府。
當然,靳澤峰也一塊兒走了。
既然已經拍板要跟著去海城闖蕩,他也乾脆,拎起包就上了車。
回到海城,鬱鴻明直接帶他去了自己的廢品站。
畢竟工作還沒安排妥,暫時只能先讓他在這兒落腳。
其實靳澤峰以前來過這兒,印象還挺深。
一看到那熟悉的圍牆和破舊的大鐵門,他脫口就問:
“沒啥變化啊。”
“先進去,進去你就明白了。”
宇文大勇一眼就看穿他想啥,壞笑著打量他。
心裡偷樂,就等著看靳澤峰待會兒傻眼的樣子。
他自己當初也是這樣被唬住的,現在輪到新來的了。
有難同當,有坑一起踩,這才叫兄弟。
“行,我跟你進去。”
靳澤峰也不囉嗦,邁腿就走。
“鬱鴻明,開門唄!”
“……”
鬱鴻明白了他倆一眼,覺得這倆活寶真是沒救了。
可正準備動手開門,手還沒伸出去——
“我來我來。”
宇文大勇一個箭步搶到前頭。
鬱鴻明也沒攔,乾脆袖手旁觀。
有人樂意幹這跑腿的活,他巴不得呢。
“請吧,貴客臨門!”
大門“哐當”一聲開啟,宇文大勇還一本正經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
靳澤峰納悶歸納悶,也不多話,拖著箱子就往裡走。
可剛踏進大門,整個人當場傻眼。
“我靠……”
這是同一個地方?他差點以為走錯了地兒。
眼前這景象,跟他記憶裡的完全對不上號。
以前這兒又髒又亂,堆得滿地破銅爛鐵。
現在呢?亭臺水榭,小橋流水,綠植繞屋,安靜得像畫裡搬出來的。
這哪是廢品站?分明是度假山莊!
“鬱鴻明,半年不見,你這傢伙過得也太奢了吧!”
“我就這命,擋不住的富貴。”
“……”
這一回,靳澤峰和宇文大勇齊刷刷地翻了個白眼。
心說:這傢伙,又裝上了。
“別愣著,澤峰,進來吧!以後這兒就是你家,住不白住啊!”
或許是同病相憐,宇文大勇這回沒再取笑他,反而主動拉著他往裡帶。
鬱鴻明搖搖頭,順手把門關上,跟在後頭。
順路就把靳澤峰領到住的區域,空房多的是,隨便挑了一間,行李一放,安頓妥當。
“走,喝茶去。”
等靳澤峰收拾完,鬱鴻明招呼他去會客區坐會兒,喝口茶。
白天閒著也是閒著,蹲房間裡幹啥,不如聊聊天,透透氣。
“我……”
本來靳澤峰還想在屋子裡收拾點東西的,可宇文大勇壓根不給他機會,一把就把他往外拽。
“別磨蹭了,鬱鴻明那兒的茶葉,那都是稀罕物,外頭砸錢都搞不來。”
“行吧。”
就衝這句話,靳澤峰才勉強點頭答應。
他還真好奇,到底是甚麼茶,能金貴到這個份上?
不過嘴上答應歸答應,他立馬甩開宇文大勇的手。
“撒手,我自己會走,不用你拽。”
“哎喲,靳澤峰,你現在這麼高冷啦?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
宇文大勇拖著個怪里怪氣的腔調,說得人渾身發麻。
一聽這聲音,鬱鴻明和靳澤峰同時一激靈,胳膊上都冒了層小疙瘩。
得,這人還是老樣子,毛病一點沒改。
就愛搞這些讓人起雞皮的舉動。
作不死,偏要作,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宇文大勇,半年不見,你這賤勁兒反而更上一層樓了。”
靳澤峰反應最快,一個箭步就蹦出兩米遠,生怕被這傢伙貼上。
還立刻放話警告。
“以後別靠我一米之內,看見你就離遠點。”
“我也是。”
鬱鴻明翻了個白眼,跟著補了一句,態度堅決得很。
剛才那一嗓子,實在太過分,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都怕自己忍不住動手,一個不小心傷了這嘴欠的傢伙。
“走,喝茶去,這人沒救了。”
鬱鴻明懶得理他,直接拉起靳澤峰就走。
剩下宇文大勇,只能悻悻地跟在後頭。
其實這種玩笑,大學那會兒天天鬧。
但那時候靳澤峰和鬱鴻明也沒這麼大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