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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第667章 繳獲的寶藏

2026-03-11 作者:海蓬

江南深冬的寒意鑽不進南京兵工廠的高牆,爐膛內的爐火晝夜騰起數丈高的烈焰,風箱呼啦作響,錘擊鋼鐵的鏗鏘聲、機床轉動的轟鳴聲、工匠們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匯成復國軍備戰的最強脈動。自全殲清軍俄械新軍、繳獲海量裝備以來,這座江南最大的軍工作坊便進入了超負荷運轉狀態,範·海斯特身著沾滿油汙的工裝,金髮上落滿鐵屑,正領著軍械督辦周工與數十名資深工匠,在庫房內對繳獲的俄式裝備進行逐件拆解盤點——這份來自清軍的“饋贈”,是復國軍在三面合圍絕境中,最沉甸甸的寶藏。

庫房佔地數畝,分門別類堆滿了從鎮江灘頭運回的戰利品,一眼望去望不到盡頭。清軍俄械新軍作為康熙耗費百萬白銀打造的精銳,隨軍攜帶的裝備物資之精良、儲量之豐厚,遠超所有人的預想。範·海斯特手持麻紙清單,指尖劃過每一項條目,藍眼睛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連日來因日本背刺、日荷同盟醞釀的陰霾,被這份實打實的物資衝散了大半。

“三百二十七支俄製1843式擊發槍,完好無損者二百四十一支,可修復者八十六支;十二門十二磅野戰炮,炮身無裂痕,炮閂、炮架齊全,配套鑄鐵炮彈一千二百發,黑火藥三萬斤;還有成套的槍管毛坯、高碳鋼彈簧、黃銅配件……”周工念著清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抱起一支俄式擊發槍,摩挲著冰冷的槍身,“將軍,您看這槍管,這鋼材是烏拉爾高碳鋼,質地細密、硬度極高,比我們江南本土煉的熟鐵強上數倍!”

趙羅站在庫房中央,玄色常服外罩了一件防塵布衫,接過這支俄式擊發槍細細端詳。槍身比復興一式略顯笨重,槍機結構粗糙,依舊採用黑火藥裝藥,沒有無煙火藥的加持,射速與威力遠不及復興二式,但槍管的鋼材質感、槍托的實木用料、內部的彈簧元件,皆是上乘之作。範·海斯特湊過來,用撬棍撬開槍機護板,指著內部的高碳鋼彈簧道:“這是俄國人的核心優勢,他們的草原鐵礦與冶金工藝,在彈簧、槍管毛坯上遠超東南亞與日本。這些擊發槍雖有設計缺陷,卻能拆件利用——優質槍管可翻新為復興一式的備用槍管,高碳鋼彈簧能直接替換我們磨損的槍械零件,連槍身的鐵件都能回爐重煉,打造魚雷的爆破殼體!”

這番話,點透了這批繳獲裝備的真正價值。江南兵工廠自南洋航線斷絕後,冶金原料本就捉襟見肘,本土鐵礦含硫量高,煉出的鋼材易脆易斷,槍械、火炮的壽命大打折扣。這批俄式裝備的鋼材、銅料、配件,無異於雪中送炭,直接解決了兵工廠的原料燃眉之急,讓瀕臨停擺的槍械維修、零件生產,重新恢復了活力。

而真正讓範·海斯特如獲至寶的,是從俄軍隨軍教官行囊中搜出的一摞俄語手寫技術手冊。這些手冊用牛皮裝訂,紙張早已泛黃,上面佈滿俄文標註與手繪圖紙,是俄羅斯陸軍軍械局最新的火炮研發構想。範·海斯特早年在普魯士軍校進修,精通俄語,捧著手冊徹夜研讀,次日清晨便頂著通紅的雙眼衝到趙羅面前,語氣難掩興奮:“將軍!這是寶藏!是真正的技術寶藏!”

手冊雖因隨軍攜帶殘缺不全,卻清晰記載了俄羅斯最新式野戰炮的設計思路:後裝式炮膛、液壓制退機、可摺疊炮架。彼時復國軍的元年式火炮仍為前裝彈,射速慢、炮身笨重,每次發射後需重新校準,火力效率低下;而俄羅斯的新型構想,完美解決了這些痛點——後裝彈能將射速提升三倍,液壓制退可抵消後坐力,摺疊炮架適配江南水網、江防機動的地形。雖無完整圖紙,卻為復國軍的火炮改良指明瞭方向,範·海斯特當即斷言:“結合我們的無煙火藥技術,再融合俄式火炮的制退、後裝設計,半年內,我們能造出遠超俄製十二磅炮的新式江防炮!”

面對這份從天而降的寶藏,趙羅當即在兵工廠召開軍械部署會議,以最快速度敲定了物資分配方案,每一筆都用在刀刃上,直指當前戰局的核心痛點:

其一,俄式槍械優先武裝二線部隊與民兵,盤活全線戰力。將三百餘支修復完畢的俄式擊發槍,全部配發鎮江、江陰、蕪湖二線江防部隊與江南各府民兵營,替換下他們手中的老式鳥槍、破損的復興一式步槍。一線主力部隊仍列裝復興二式,保持核心戰力;二線部隊與民兵憑藉俄式槍,足以應對清軍散兵襲擾、地方維穩,讓全民皆兵的江南防線真正做到無死角。

其二,舊式槍械整編打包,全力支援北方盟友。替換下來的兩百餘支老式復興一式、五百支鳥槍,連同繳獲的部分火藥、炮彈,經軍情處草原秘密渠道,全數送交巴特爾部族。北方草原上,巴特爾正率蒙古鐵騎與圖海的八旗精銳周旋,火器匱乏是其最大短板,這批武器送達,無異於為北方烽煙添上一把烈火,讓清廷的北患愈演愈烈,徹底牽制其南下兵力。

其三,金屬原料全部傾斜重炮與魚雷生產。繳獲的十餘噸精煉銅、五噸高碳鋼,全數投入元年式重炮翻新、撐杆魚雷量產與無煙火藥製造。江防各炮位的破損火炮逐一修復,魚雷艇隊從十五艘擴編至二十五艘,魚雷儲備從三十枚增至百枚,將非對稱火力的優勢拉滿,築牢長江天險的最後屏障。

軍令下達,兵工廠的運轉效率再提三成。工匠們將俄式槍械拆解、翻新,將銅料、鋼材入爐熔鍊,機床晝夜不停鏜削炮管、切割零件,庫房內的戰利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化為復國軍的實戰戰力。鎮江江防線上,二線民兵握著鋥亮的俄式擊發槍操練,士氣高漲;草原暗衛趕著滿載武器的鹽車,衝破清軍封鎖北上;範·海斯特的新式火炮設計圖,在手冊的啟發下日漸成型。

繳獲的寶藏,讓復國軍在三面合圍的絕境中,硬生生掙出了一絲喘息的生機。

可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一道來自兵工廠核心車間的緊急報修,瞬間將所有人拉回冰冷的現實。

負責火炮膛線加工與槍管精磨的精密車間,三臺主力鏜床徹底停擺,機床主軸、齒輪、鏜杆磨損嚴重,金屬表面佈滿劃痕,加工精度下降過半,產出的炮管膛線歪斜、槍管壁厚不均,根本無法達到軍用標準。工坊管事跪在趙羅面前,捧著磨損的機床部件,泣聲稟報:“將軍!這三臺鏜床、兩臺磨床,是三年前從澳門葡萄牙商棧購得的歐洲原裝貨,三年來晝夜不停運轉,核心部件早已磨廢!如今造炮、造槍,全靠這些精密機床,沒有新部件更換,我們就算有再好的設計、再好的鋼材,也造不出合格的槍炮!”

趙羅蹲下身,撿起磨損的鋼製主軸,指尖撫過粗糙的表面,心頭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比誰都清楚,精密機床是軍工的命脈,而核心部件——鏜杆、齒輪、軸承、主軸,全是歐洲工業革命的專屬產物,整個東亞無人能造。早年復國軍尚能透過澳門葡萄牙商人,從荷蘭、英國私商手中偷偷購入,可如今局勢早已天翻地覆:南洋航線被荷蘭艦隊徹底封鎖,任何歐洲商船敢停靠江南,必被擊沉;日本背刺投荷,長崎港淪為荷蘭勢力範圍,斷了東海渠道;葡萄牙王室畏懼荷蘭與清廷的威壓,嚴令澳門商棧斷絕與復國軍的一切往來。

機床部件的斷供,是比原料匱乏、技術洩露更致命的死局。

沒有新的機床部件,兵工廠的精密加工將徹底停擺,元年式火炮無法翻新,復興二式步槍無法量產,連範·海斯特構想的新式火炮,也只能停留在圖紙上。繳獲的寶藏能解燃眉之急,卻填不上工業基礎的天坑;俄式手冊能指明技術方向,卻繞不開精密製造的硬體桎梏。

範·海斯特看著停擺的機床,金髮垂落,臉上的興奮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將軍,歐洲的機床技術,是我們現在無法企及的。這些部件,全是伯明翰、魯爾工業區的專屬產品,整個東亞,除了澳門葡萄牙商棧的封存庫房,再也找不到第二處貨源。可那裡,早已被荷蘭密探嚴密監控,但凡有異動,必被清廷與荷蘭聯手圍剿。”

庫房外的爐火依舊熊熊燃燒,錘聲依舊鏗鏘,可核心車間的停擺,如同給高速運轉的兵工廠踩下了急剎車。趙羅站在機床之間,望著滿地磨損的部件,又抬頭望向窗外——北方的烽煙、長江的防線、東瀛的陰影、南洋的死寂,所有的危機交織在一起,而眼前的機床困境,成了壓在復國軍軍工命脈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繳獲的寶藏,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的補給。

技術的壁壘、海外的封鎖、工業的短板,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復國軍死死困住。

範·海斯特沉默良久,突然抬頭,藍眼睛裡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將軍,澳門商棧的庫房裡,封存著一批當年未售出的機床部件,是葡萄牙私商偷偷留存的後手,數量足夠我們更換十臺機床。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就算刀山火海,我們也必須去取。”

趙羅緩緩點頭,指尖攥緊了那根磨損的主軸,指節泛白。

他知道,一場遠赴澳門的絕密冒險,已然迫在眉睫。

而這,是復國軍打破技術封鎖、保住軍工命脈的唯一機會。稍有差池,不僅部件取不回,潛伏澳門的暗線也會全軍覆沒,江南軍工將徹底陷入萬劫不復的絕境。

寒風掠過兵工廠的煙囪,帶出滾滾濃煙,籠罩著南京城的上空。

繳獲的寶藏帶來的微光,終究被海外封鎖的陰霾重新吞噬。復國軍的生死征途,又一次走到了懸崖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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