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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第639章 南洋的暗湧

2026-03-11 作者:海蓬

熱帶的南海之上,季風捲著鹹腥的水汽,掠過星羅棋佈的南洋群島,也攪動著這片海域之下翻湧不止的暗流。復國軍南下的觸角,已然觸及蘇祿與蘭芳的腹地,一場關乎南洋格局的角力,正悄然拉開帷幕。

和樂島的蘇丹王宮倚山面海,柚木搭建的殿宇覆著棕櫚葉頂,鎏金的雕花在熾烈的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海風穿堂而過,攜來椰林與海浪的氣息。復國軍南洋高階使團的船隊泊在王宮前的淺灣,三艘掛著暗紅旗幟的運輸船卸下木箱,引得蘇祿王宮的侍衛頻頻側目,眼中滿是好奇與戒備。

使團領頭的是復國軍南洋事務司司長陳敬山,一身藏青色短打,腰間佩著短銃,面容剛毅,步履沉穩。他帶著兩名副手與軍械官,捧著擦拭一新的“復興一式”步槍,在蘇祿禮官的引領下,步入王宮正殿。

殿中,蘇祿蘇丹穆罕默德·阿末端坐於鋪著獸皮的王座之上,年近五旬的蘇丹身著繡金的馬來傳統服飾,絡腮鬍修剪整齊,眼底藏著南洋君主獨有的精明與謹慎。此刻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陳敬山呈上的復興一式步槍上,指尖忍不住撫過冰涼的槍身與鋥亮的膛線。

“蘇丹陛下,此乃我復國軍自研的復興一式步槍,射程可達三百步,射速遠超西洋燧發槍,裝填簡便,即便未曾接觸過火器的武士,經旬日訓練便可上手。”軍械官上前,熟練地拆解、組裝步槍,動作行雲流水,隨後又在王宮的校場之上,舉槍射落百米外的椰子,椰殼應聲炸裂,椰汁飛濺。

圍觀的蘇祿武士們發出陣陣驚呼,原本對火器不屑一顧的部族首領們,瞬間變了神色。蘇祿常年受西班牙、荷蘭殖民者的侵擾,土製的梭鏢、彎刀在西洋槍炮面前不堪一擊,蘇丹為此愁眉不展,如今見到這般精良的步槍,眼中頓時燃起希冀的光。

“好!好!”蘇丹撫掌大笑,連日來的愁雲一掃而空,當即拍案下令,“即刻從各部落挑選兩百名精銳武士,組建蘇祿火槍衛隊,全權由復國軍兩位軍事教官訓練!所需軍械、彈藥,復國軍友人儘管供應,蘇祿必有重謝!”

陳敬山見狀,心知時機已到,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厚愛,復國軍不敢奢求重謝,只求與蘇祿守望相助。我軍船隻常在南洋航行,需一處隱蔽港灣停靠、維修、補給,若陛下能在和樂島周邊劃出一處僻靜港灣,復國軍便足矣。此外,荷蘭、西班牙艦船常在海域劫掠我軍運輸船,還望陛下能派出戰船護航,保我航線平安。”

蘇丹略一沉吟,殖民者的壓迫早已讓他心生不滿,復國軍的武力正是他急需的依仗,若是結盟,既能抵禦外辱,又能壯大蘇祿軍力,這筆買賣穩賺不賠。他當即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點在和樂島西側的丹戎灣:“此處三面環山,入口狹窄,極為隱蔽,便劃給復國軍作為據點!朕再撥十二艘蘇祿快速戰船,組成護航隊,凡復國軍運輸船行經蘇祿海域,必全程護送,誰敢來犯,便是與蘇祿為敵!”

雙方當場立下密約,陳敬山命人將五十支復興一式步槍與三千發彈藥送入王宮,兩名身著軍裝的軍事教官也上前向蘇丹行禮。夕陽西下,丹戎灣的灘塗上,復國軍的工匠已開始搭建簡易碼頭,蘇祿的武士們簇擁著教官,迫不及待地想要觸控那能百步穿楊的火槍,蘇祿的抉擇,已然徹底倒向復國軍一方。

與蘇祿的喜氣洋洋不同,婆羅洲的蘭芳大統制共和國,此刻正籠罩在山雨欲來的陰霾之中。

坤甸的蘭芳議事廳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滿室的劍拔弩張。總長林顯祖坐在主位,眉頭緊鎖,面前的檀木桌上,擺著荷蘭東印度公司送來的最後通牒,白紙黑字,字字咄咄逼人:限蘭芳三個月內交出所有藏匿的復國軍“海盜”,解散與之勾結的武裝,否則荷蘭東印度公司將派遣大軍,以“清剿海盜、維護南洋秩序”為名,踏平蘭芳全境。

“諸位,事到如今,到底該如何抉擇?”林顯祖的聲音帶著疲憊,他執掌蘭芳十餘年,靠著華人與土著的團結,在殖民者的夾縫中求生存,如今荷蘭人的屠刀架在脖子上,他卻進退兩難。

議事廳內,主和派與主戰派早已吵作一團。商會會長黃元昌攥著通牒,面色慘白,連聲勸道:“總長,萬萬不可與荷蘭人為敵啊!蘭芳的香料、錫礦貿易,全靠荷蘭人的航線,若是觸怒他們,貿易斷絕,蘭芳百姓連飯都吃不上!不過是交出幾個復國軍之人,息事寧人罷了!”

“放屁!”義勇軍統領劉猛拍案而起,虎目圓睜,腰間的砍刀哐當作響,“黃會長只知貿易,不知亡國之痛!荷蘭人狼子野心,今日要我們交復國軍,明日便會要我們割地、納貢,後天就要吞併蘭芳!我蘭芳子弟,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願率義勇軍與荷蘭人死戰到底!”

“死戰?你拿甚麼死戰?咱們的鳥槍能擋得住荷蘭人的洋炮?”黃元昌反唇相譏,廳內頓時陷入爭吵,桌椅碰撞聲、呵斥聲不絕於耳,林顯祖捂著頭,只覺頭昏腦漲,猶豫不決。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侍衛的通報:“總長,復國軍使團陳敬山先生求見!”

林顯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當即下令:“快請!”

陳敬山步履匆匆而入,身上還帶著南洋的風塵,他掃了一眼爭吵不休的議事廳,徑直走到林顯祖面前,遞上一份羊皮文書:“林總長,不必再猶豫了,荷蘭人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我剛從蘇祿而來,蘇祿蘇丹已與我復國軍簽下互助協定,這是協定副本,陛下不僅為我軍提供港灣,還派出戰船護航,蘇祿已然站在我們這邊。”

林顯祖接過協定,看著上面蘇祿蘇丹的親筆簽名與印章,心頭一震。陳敬山又揮手示意隨從抬上木箱,開啟一看,竟是三十支復興一式步槍與配套彈藥,槍身泛著冷光,比蘭芳現有的火器精良數倍。

“林總長,交出復國軍,換不來和平,只會換來荷蘭人的得寸進尺。”陳敬山的聲音沉穩有力,字字敲在林顯祖心上,“復國軍願為蘭芳抵擋荷蘭兵鋒,提供軍械、訓練士兵,只要蘭芳暗中相助,讓我軍人員撤入內陸深根基地,繼續供應糧食、鐵器,荷蘭人即便來犯,也討不到好處。若是蘭芳倒向荷蘭,明日淪為殖民地的,便是蘭芳啊!”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林顯祖看著窗外坤甸的市井煙火,看著廳內憂心忡忡的族人,終於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決絕:“陳先生所言極是!我蘭芳絕不做殖民者的爪牙!”

他當即下令,對外宣稱將“徹查海盜”,敷衍荷蘭人;暗中則命人護送復國軍人員撤往婆羅洲內陸的深根基地,繼續為復國軍提供糧食、藥材等物資;同時,秘密徵調義勇軍,加固坤甸及各據點的防禦,囤積糧草、打造軍械,為即將到來的荷蘭軍事壓力,做足準備。

議事廳內的爭吵戛然而止,主和派面色灰敗,主戰派則喜形於色,蘭芳的命運,已然與復國軍緊緊綁在了一起。

婆羅洲內陸的熱帶雨林深處,瘴氣瀰漫,古木參天,一處被群山環抱的山谷,便是復國軍秘密打造的“深根”基地。

連日來,基地內一片熱火朝天,從蘭芳轉運而來的工匠、裝置源源不斷抵達,一臺小型蒸汽抽水機被安置在煤礦坑道旁,鍋爐燒得通紅,活塞上下往復,將坑道內的積水源源不斷抽出,原本因積水無法開採的煤礦,如今終於能順利挖掘。

“有了這蒸汽抽水機,開採效率足足提了三倍!”煤礦監工抹了把額頭的汗水,看著一車車烏黑的煤炭被運出坑道,臉上滿是欣喜。一旁的硫磺礦坑旁,蘭芳義勇們與復國軍士兵並肩勞作,將開採出的硫磺塊裝箱,這些煤炭與硫磺,正是復國軍制造彈藥、鍛造軍械的核心原料,如今已能小批次產出,源源不斷送往各據點。

基地外圍,士兵們與工匠們正忙著修建防禦工事,原木搭建的瞭望塔立在山頭,居高臨下,可俯瞰方圓數里的雨林;壕溝、鹿砦沿山谷排布,簡易的土炮被安置在隘口,即便有小股敵人來犯,也能輕鬆抵禦。

基地負責人李默站在瞭望塔上,看著下方忙碌的景象,手中握著剛寫好的報告書,眉頭微蹙。他是復國軍老牌軍官,深諳內陸防禦的利弊,深知深根基地雖隱蔽,卻也有致命短板。

片刻後,他將報告書密封,交給傳令兵,沉聲道:“快馬加鞭,送往南京,務必交到統帥手中!”

報告書上,字跡蒼勁:深根基地經擴建,煤礦、硫磺礦已小批次產出,防禦工事初成,荷蘭人若不派大軍深入內陸,此處可保無虞。然婆羅洲內陸交通閉塞,無海上支援,若荷蘭人發動全面進攻,基地必陷入孤立無援之境。懇請統帥,儘快在蘇祿丹戎灣建立常駐分基地,與深根基地形成犄角之勢,互相呼應,方能在南洋站穩腳跟。

傳令兵策馬消失在雨林深處,馬蹄聲驚起林間飛鳥。李默望著南方的海域,心知南洋的平靜已是表象,一場大戰,已然近在眼前。

巴達維亞,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的歐式城堡內,陰雲密佈。

總督範·德·維爾登坐在真皮沙發上,指尖敲著桌面,面前的情報鋪了滿滿一桌,皆是關於蘇祿、蘭芳與復國軍勾結的密報。情報官躬身而立,低聲彙報:“總督閣下,蘇祿蘇丹已為南方海盜提供港灣,還派出戰船護航;蘭芳表面順從,實則暗中包庇海盜,將其藏匿於內陸基地,甚至秘密加固防禦,意圖對抗公司。”

範·德·維爾登面色鐵青,南洋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錢袋子,香料、錫礦、橡膠的貿易利潤,支撐著整個公司的運轉,絕不容許復國軍這般的勢力在此攪局。他猛地起身,走到軍事輿圖前,指尖重重戳在蘇祿海域與蘭芳邊界。

“傳我命令!”總督的聲音冰冷刺骨,迴盪在空曠的會議廳內,“即刻派遣三艘巡航艦、五艘炮艇,組成小型艦隊,前往蘇祿海域進行威懾巡航,若蘇祿膽敢阻攔,直接開炮警示!同時,從爪哇調遣兩百名僱傭兵,進駐蘭芳邊界,隨時準備發動清剿!”

軍事官們齊聲領命,轉身離去。

範·德·維爾登望著輿圖上的南洋群島,眼中閃過狠厲:“一群黃皮猴子,也敢與荷蘭抗衡?我倒要看看,這南洋的暗湧,能不能掀翻我的艦隊!”

海風掠過巴達維亞的港口,荷蘭艦隊的風帆緩緩升起,炮口對準了東方的海域。蘇祿的火槍衛隊尚在訓練,蘭芳的防禦仍在加固,深根基地的礦爐晝夜不息,一場橫跨南洋的海上對峙,已然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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