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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第620章 經濟絞殺與內部動盪

2026-03-11 作者:海蓬

清廷的陸路封鎖與荷蘭人的海上絞索,如同兩道鐵箍,將復國軍控制的江南、江淮、江西三地死死勒緊,持續半月的全面封鎖,終於讓最殘酷的經濟惡果在這片土地上全面爆發。曾經商賈雲集、米糧充盈的江南市井,如今只剩一片蕭瑟與窘迫,南京秦淮河畔的商鋪十室九空,揚州的鹽棧、鎮江的鐵鋪、蘇州的藥行盡數關門,唯有黑市在街巷的陰影裡悄然滋生,用天價交易著維繫生存的物資,將民生拖入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鹽、鐵、藥品這三類戰略物資,率先成為封鎖下的稀缺品。清廷掐斷了淮北鹽場的運輸通道,荷蘭人截停了南洋海鹽的商船,官鹽配給量一減再減,每人每日僅能分到指甲蓋大小的粗鹽,尋常百姓只能靠刮取老牆土熬製硝鹽充飢,苦澀難嚥且傷身,軍營中的精鹽更是全部優先配給前線士兵,傷兵的消毒用鹽都成了稀缺物資。生鐵與熟鐵的供應近乎斷絕,清廷封禁了魯豫皖的鐵礦走私,南洋的鐵礦砂被荷艦攔在南海,軍械總局的鍊鋼爐雖靠皖南小礦勉強維持,卻只能全部傾斜於火炮、槍械、工事修築,民間的農具、炊具鑄造全面停工,百姓只能用殘破的鐵器勉強維生,鄉村耕地甚至出現了以木代鐵的犁耙,農耕效率暴跌。

藥品的緊缺更是觸目驚心,治療戰傷的金瘡藥、止血散、消炎藥材,原本大半依賴南洋進口的血竭、乳香、沒藥,如今航道被封,庫存見底,前線傷員的傷口感染率飆升,輕傷拖成重傷,重傷只能聽天由命;治療瘧疾、風寒的常用藥材,因陸路封鎖無法從西南、湖廣轉運,城市裡的藥鋪早已無藥可售,黑市上一兩金銀花的價格,竟炒到了此前的五十倍,普通百姓根本無力問津。海外輸入的南洋金砂、暹羅硬木、呂宋硝石銳減九成,復國軍的財政徹底陷入吃緊狀態,此前發行的新式信用貨幣,因物資短缺、兌換無門,信用一落千丈,街頭百姓寧願拒收紙幣,只肯交換糧食、布匹、食鹽等實物,官府的財稅徵收陷入僵局,軍工生產、防線修築、軍隊糧餉的撥付,都開始捉襟見肘。

儘管復國軍推行了最嚴苛的戰時配給制,按人頭定量供應糙米、粗鹽、布匹,優先保障老弱婦孺與軍工匠人,但物資的極度匱乏,還是讓民生日益艱難。南京城內的百姓,每日只能喝兩頓稀粥,摻著糠皮、野菜、薯幹,勉強果腹;鄉村的農戶,剛收穫的秋糧大半被徵調充作軍糧,自家僅剩口糧度日;軍工工坊的工匠們,日夜勞作卻只能吃到半飽,不少人因營養不良、過度勞累暈倒在機床前。軍營中計程車兵雖配給優先,卻也能清晰感受到後方的窘迫,糧車的頻次越來越疏,彈藥的配發越來越嚴,連取暖的薪炭都開始限量供應,整座江南都在飢餓與匱乏中掙扎,全民動員的熱情,正被日復一日的艱難一點點消磨。

經濟絞殺帶來的生存壓力,如同潮水般衝開了“雷霆”清洗後勉強彌合的內部裂痕,那些被鎮壓卻未根除的不滿勢力,再次在暗中蠢蠢欲動,形成了新的暗流。南明舊臣殘餘、江南未被清算計程車紳地主、對趙羅激進政策心存怨懟的中間派,藉著民生艱難大肆煽風,散佈“復國軍必敗”“清廷大軍將至,頑抗只有死路一條”的悲觀論調,將物資短缺、物價飛漲的罪責全部歸咎於趙羅的備戰與海外拓殖,試圖動搖民心軍心。

動盪的苗頭最先在城市中爆發,南京城南的米鋪、揚州東關的糧棧,接連發生三起零星搶糧事件,饑民們被生存的本能驅使,衝破民兵團的警戒,哄搶配給糧站的糙米,雖被衛戍部隊迅速驅散,為首者當場逮捕處決,卻在市井中引發了巨大恐慌,百姓們連夜囤積口糧,黑市糧價一日三漲。鄉村的動盪更為隱蔽,部分躲過土改的地主豪強,暗中藏匿糧食、私藏鐵器,抵制官府的糧食徵收與物資徵調,勾結地痞流氓阻撓民夫修築工事,甚至向清廷密探傳遞復國軍的糧庫位置、防線佈防情報。江西、皖南的偏遠鄉村,接連發生兩起抗徵事件,地主武裝裹挾村民襲擊徵糧隊,雖被敵後游擊隊快速鎮壓,涉案地主悉數抄家處決,卻也暴露了復國軍的統治根基,正在經濟絞殺的重壓下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軍情處的密報源源不斷送入總督府,林默捧著厚厚的卷宗,面色凝重地向趙羅彙報:“十日之內,全境發生哄搶糧案七起,抗徵抗稅事件四起,抓獲煽動者、抗徵者一百二十七人,雖悉數鎮壓,但民間怨言漸起,中間派士紳閉門不出,部分工匠與士兵出現動搖情緒,再無物資紓困,恐生大變。”

趙羅站在窗前,望著南京城內蕭瑟的街巷、遠處工坊裡微弱的爐火,指尖攥得發白。他清楚,雷霆清洗只能清除通敵叛國的骨幹,卻無法根除所有不滿,經濟崩潰帶來的生存危機,遠比軍事壓力更能瓦解人心。眼下禁旅新軍的東征大軍已在兗州完成整編,荷蘭艦隊的炮口直指長江口,內部的動盪絕不能蔓延,必須以雷霆手段穩住經濟、安撫民心,用非常之法,為決戰續命。

當日,趙羅以大都督府名義,簽署頒佈《戰爭特別稅法》與《戰時物資借貸令》,啟動最決絕的經濟應急手段。特別稅法按資產等級,對復國軍控制區內的富戶、商戶、作坊主徵收超額累進稅,資產萬兩以上者,徵稅三成,五千兩以上者徵稅兩成,連番徵稅,不留餘地;物資借貸令則強制向江南尚存的富商、士紳借貸糧食、布匹、鐵器、藥品,出具官府債券,承諾戰後連本帶息償還,並減免三年賦稅,敢有藏匿、抵制者,即刻抄家充公,家產充作軍資,族人發配礦場勞改。為避免激起更大動盪,趙羅特意下令,借貸與徵稅優先針對此前通敵、抗徵的頑固勢力,對安分守己的中間富戶適度放寬,鐵腕之中留有餘地。

同時,趙羅下令動用復國軍最後的黃金儲備——這批黃金來自南洋婆羅洲的金砂、平叛繳獲的庫銀、江南官銀的整合,是支撐軍工與外交的最後家底,共計十二萬兩黃金。他密令海上情報組,啟用最隱蔽的琉球、臺灣東部中轉航道,避開荷蘭艦隊的主力封鎖,派遣三艘無標識的快船,滿載黃金,遠赴日本、朝鮮,高價採購急需的生鐵、硫磺、藥材、糧食,哪怕價格高出市價十倍,也務必完成交易,將物資運回長江口的隱秘灘塗。

針對南洋生命線的瀕臨斷裂,趙羅親自起草加密軍令,以死令發往南洋秦嶽:“不惜一切代價,不計人員傷亡,打通蘇祿至雷州的航道,每月至少保障五千斤硫磺、百噸炮用硬木的最低供應,可動用蘇祿全部武裝、蘭芳義勇、海蛇小隊,可分散小船偷渡、夜襲荷艦巡邏間隙、棄船保貨,斷供之日,便是軍工停擺、江南淪陷之時,唯死戰而已。”軍令之下,南洋的復國軍力量即刻傾巢而出,蘇祿的快速戰船、蘭芳的武裝小艇、海蛇的破襲隊,在南海與荷艦展開了貓鼠遊戲,用血肉之軀撕開封鎖的缺口,只為將維繫軍工的核心原料送回江南。

為安撫民心、穩定軍心,趙羅親自登上南京中華門城樓,向全城百姓發表戰時演說,承認物資短缺的困境,直言清廷與荷蘭的經濟絞殺,是為了瓦解江南的抵抗意志,承諾官府將盡一切力量保障配給,嚴懲哄抬物價、囤積居奇者,號召全體軍民同甘共苦、死守家園。演說過後,官府公開處決了十餘名哄抬物價的黑市商人、藏匿糧食的地主,將抄沒的糧食、食鹽免費分發給最困難的百姓,同時最佳化配給制,優先保障老弱、孩童、傷員的口糧與藥品,勉強穩住了瀕臨崩潰的市井秩序。

戰爭特別稅與強制借貸,短期內為復國軍籌措了十萬石糧食、三千噸生鐵、上千箱藥品,黃金換購的日朝物資正分批秘密運回,南洋的硫磺與硬木也靠著小船偷渡,維持著最低限度的供應。軍械總局的鍊鋼爐重新旺燒,雷神銃與輕型支援炮的量產未完全停滯,江淮要塞的工事修築仍在推進,內部的動盪被鐵腕手段強行壓制,零星的反抗與煽動被迅速清除。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飲鴆止渴。經濟絞殺的根源未除,海上與陸路的封鎖仍在,黃金儲備日漸耗盡,強制借貸與徵稅已讓江南富戶離心,民生的艱難仍在持續。趙羅回到總督府,看著案頭堆積的糧秣報表、軍工清單、軍情密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身旁的沈銳低聲道:“大都督,這般非常手段,只能撐三個月,最多半年,若決戰不能速勝,我們便會不戰自潰。”

趙羅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北方兗州的方向,那裡禁旅新軍的號角已經吹響,東征的鐵蹄即將踏向江淮。經濟的絞殺、內部的動盪、軍事的重壓,三重危機如同大山壓頂,復國軍正走在懸崖邊緣,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拿起筆,在軍令上寫下最後一行字:“全軍備戰,民生兜底,軍工不休,死守要塞,待敵來犯,決一死戰。”

江南的寒風吹過殘破的市井、轟鳴的工坊、堅固的要塞,飢餓與堅定、動盪與堅守交織在一起,經濟絞殺撕開了傷口,鐵腕手段勉強縫合,而那場決定生死的終極決戰,已在經濟與軍事的雙重重壓下,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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