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本營的議事廳內,氣氛凝重而複雜。趙羅坐在主位,手中拿著王朗的密信,神色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仔細審視著信中的每一個字。沈銳站在一旁,詳細彙報著張文遠的到來經過,以及王朗提出的投誠條件和透露的關鍵資訊。李銳、陳璘、範·海斯特等核心將領和幕僚,圍坐兩側,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色,有驚訝,有警惕,有期待,也有疑慮。
張文遠站在議事廳的角落,神色緊張,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承受著所有人的審視。他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將影響趙羅的決定,也將決定王朗和他自己的命運。
“諸位,王朗的投誠請求,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趙羅放下密信,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願獻出安慶城及五千兵馬,換取我們的庇護和他反正後的地位,同時透露了硝石走私渠道和荷蘭新型火炮的訊息。現在,大家都說說自己的看法,我們該不該接受他的投誠?”
李銳第一個站起身,語氣堅決地說道:“大都督,我反對接受王朗的投誠!王朗是鰲拜的心腹,作惡多端,雙手沾滿了百姓的鮮血,而且此人反覆無常,為了權力不擇手段,根本不值得信任!他現在投誠,不過是走投無路,想要保命保地位,一旦將來我們遇到困難,或者他有了更好的選擇,必然會再次反叛,到時候我們不僅會損失慘重,還會陷入被動!這很可能是他的詐降之計,故意獻出安慶,引誘我們進入他的圈套,然後聯合清軍圍剿我們!”
李銳的話,立刻得到了部分陸軍將領的附和。一名將領說道:“李將軍說得對!王朗的人品太差,根本不可信!我們不能因為貪圖安慶的戰略價值,就冒這麼大的風險,萬一被騙,後果不堪設想!”
“沒錯!我們現在實力強大,根本不需要依靠王朗這樣的人來擴大勢力,就算要奪取安慶,憑藉我們的戰鬥力,也能強行攻克,何必冒詐降的風險?” 另一名將領補充道,議事廳內,反對的聲音漸漸佔據了上風。
陳璘卻搖了搖頭,站起身說道:“我不這麼認為。王朗雖然反覆無常,但他現在確實走投無路,康熙要清算他,荷蘭人拋棄他,他沒有任何退路,投誠是他唯一的選擇,詐降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安慶的戰略價值太大了,它是長江咽喉,控制了安慶,我們就能打通長江上下游的聯絡,將浙東、蘇北、皖北的根據地連線起來,擴大我們的勢力範圍,同時牽制清軍在江南的兵力,為我們後續的發展爭取更大的空間。若是強行攻克安慶,我們雖然有把握取勝,但必然會付出不小的傷亡,還會延誤工業和海軍的發展進度,得不償失。”
範·海斯特也點點頭,開口道:“從軍工和海軍的角度來看,王朗透露的兩個資訊,價值極大。硝石是製造無煙火藥的核心原料,我們現在的硝石儲備,最多隻能支撐半年的量產,若是能掌控他所說的走私渠道,就能解決原料瓶頸,加快‘復興二式’步槍和艦炮的量產,提升我們的戰鬥力;而荷蘭人的新型火炮,技術先進,若是能截獲,我們就能研究其技術原理,最佳化我們的火炮設計,甚至能反超荷蘭人的火炮技術,對我們的海軍建設和陸地攻堅,都有巨大的幫助。這兩個資訊,比安慶城本身,可能更有價值。”
沈銳也補充道:“我審問過張文遠,他的神色緊張,回答問題時雖然謹慎,但沒有明顯的破綻。而且,我們的潛伏網路也傳來訊息,王朗近期確實在收縮兵力,加強安慶城的防禦,同時與荷蘭人斷絕了聯絡,部下的人心也極為渙散,種種跡象表明,他確實有投誠的意願,並非完全是詐降。當然,我們也不能完全信任他,必須做好防範措施,防止他反悔。”
議事廳內,支援和反對的聲音互不相讓,爭論得愈發激烈。支援的一方,看重安慶的戰略價值和王朗透露的關鍵資訊,認為這是難得的機遇;反對的一方,擔心王朗的人品和詐降風險,認為不能冒這麼大的風險接納一個反覆無常的人。
張文遠站在角落,聽著眾人的爭論,心中愈發忐忑,卻不敢多說一句話,只能默默祈禱趙羅能接受王朗的投誠。
趙羅坐在主位,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敲擊著案桌,腦海中不斷權衡著利弊。他知道,李銳等人的顧慮,並非多餘,王朗的人品確實不值得信任,接納他,確實存在一定的風險;但陳璘、範·海斯特等人的觀點,也很有道理,安慶的戰略價值和王朗透露的資訊,對復國軍的發展,至關重要,若是錯過這個機會,想要再獲得這樣的機遇,就難了。
良久,趙羅終於開口,議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他看著眾人,語氣沉穩地說道:“王朗的投誠,是機遇,也是風險。機遇在於,我們能以最小的代價,掌控安慶這個戰略要地,解決硝石原料瓶頸,甚至可能截獲荷蘭人的新型火炮,加快我們的發展;風險在於,王朗反覆無常,可能存在詐降,一旦他反悔,我們會陷入被動。”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但我認為,這個機遇,值得我們去把握。當然,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做好萬全的防範措施,將風險降到最低。”
趙羅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安慶的位置,繼續說道:“我的決定是,接受王朗的投誠,但要分三步走:第一,派沈銳親自與張文遠談判,明確投誠條件,王朗必須先獻出安慶城的防務圖紙和清軍的兵力部署,協助我們接管安慶,同時交出硝石走私渠道的詳細資訊,以及荷蘭人新型火炮的運輸路線和時間;第二,派李銳率領一支精銳部隊,進駐安慶周邊,做好接應和防範準備,若是王朗真心投誠,就順利接管安慶,若是他詐降,就立刻發起進攻,攻克安慶;第三,王朗反正後,授予他‘安慶鎮守使’的虛職,剝奪他的兵權,將他的部下分散編入我們的部隊,派我們的軍官進行管理,防止他再次反叛。”
眾人聽了趙羅的決定,都紛紛點頭。這個決定,既抓住了機遇,又做好了防範措施,既接納了王朗的投誠,又掌控了主動權,避免了被王朗牽制的風險。
李銳站起身,拱手道:“大都督英明!這樣一來,既能掌控安慶,又能防範詐降風險,還能解決硝石瓶頸,是最穩妥的選擇!”
陳璘也說道:“沒錯,我們掌握了主動權,就算王朗有二心,也翻不起甚麼風浪!”
趙羅點點頭,看向沈銳:“沈銳,談判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你要務必謹慎,核實王朗透露的所有資訊,尤其是硝石渠道和荷蘭火炮的訊息,若是發現有假,立刻終止談判,準備進攻安慶!”
“是!” 沈銳領命道。
趙羅又看向張文遠,語氣平靜地說道:“張文遠,你回去告訴王朗,我們接受他的投誠,但他必須按照我們的條件來做,若是真心歸順,我們會給他一條生路,若是敢耍花樣,後果自負!”
張文遠心中大喜,連忙跪倒在地,恭敬地說道:“多謝大都督!多謝復國軍!我立刻回去轉告王朗大人,他必定會按照大都督的條件,真心投誠,絕無二心!”
沈銳立刻安排人,護送張文遠離開南京,返回安慶,傳達復國軍的條件。議事廳內,將領們紛紛散去,開始準備接管安慶的相關事宜。趙羅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安慶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知道,接受王朗的投誠,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們還要核實資訊,接管安慶,防範風險,還要應對康熙可能的反應。但他更清楚,掌控安慶,解決硝石瓶頸,截獲荷蘭火炮,對復國軍的發展,至關重要。這場關鍵的會晤,不僅決定了王朗的命運,更將為復國軍的“南固北圖”戰略,開啟新的局面。
南京城的冬日,依舊帶著溼冷的寒意,可復國軍的戰略佈局,卻因為這場投誠,變得愈發清晰。長江中游的安慶,即將成為復國軍的新據點,而一場圍繞著安慶接管和荷蘭火炮的博弈,也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