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中游的安慶府,冬日的江水裹挾著寒意,緩緩東流。作為長江咽喉之地,安慶城高牆厚,碼頭繁忙,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可如今的安慶,卻被一股壓抑的恐慌氛圍籠罩,城內的清軍兵營裡,士兵們無心操練,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中滿是不安;街頭的百姓們也察覺到了異常,清軍的巡邏頻次陡然增加,城門盤查愈發嚴格,連平日裡囂張跋扈的清兵,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不復往日的囂張。
安慶總兵府內,王朗身著便服,焦躁地踱步在書房內,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從北京秘密傳來的書信,信紙早已被他捏得褶皺不堪。書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卻如同晴天霹靂,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倖,鰲拜被康熙擒獲,打入天牢,其核心黨羽盡數被斬,家產抄沒,家人流放,康熙已下令,徹查全國各地的鰲拜舊部,凡是與鰲拜有牽連者,一律嚴懲不貸。
王朗癱坐在太師椅上,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他是鰲拜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從一名普通的遊擊將軍,一路做到安慶總兵,手握五千清軍精銳,掌控長江中游的防務,全靠鰲拜的庇護。這些年,他為鰲拜賣命,打壓異己,搜刮百姓,甚至暗中充當鰲拜與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中間人,幫忙轉運軍火,從中謀取暴利,雙手早已沾滿了鮮血,與鰲拜的牽連,深到無法切割。
“大人,城外計程車兵們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在議論北京的事,還有幾個百夫長來問,我們是不是要被清算,要不要……要不要早做打算?” 心腹副將李奎走進書房,語氣遲疑地說道。他是王朗的同鄉,跟著王朗多年,深知王朗的處境,也明白,一旦康熙的清算令傳到安慶,他們這些鰲拜舊部,下場只會和圖海、李國棟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王朗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很快被恐懼取代:“早做打算?怎麼早做打算?起兵叛亂?我們只有五千人,安慶周圍全是康熙的嫡系部隊,一旦叛亂,不出三天就會被圍剿,死無全屍!投靠荷蘭人?他們之前和我們合作,不過是為了利用我們牽制復國軍,現在鰲拜倒了,我們沒有利用價值了,他們只會把我們當成棄子,甚至可能把我們賣給康熙,換取好處!”
這些天,王朗不是沒想過退路,可每一條路,都充滿了死局。起兵叛亂,實力不足;投靠荷蘭,毫無保障;束手就擒,只能等死。他就像一隻被困在牢籠裡的野獸,看著獵人一步步逼近,卻無能為力。
更讓他焦慮的是,他與荷蘭人合作的軍火交易,已經被康熙的眼線察覺。書信中明確提到,康熙已下令徹查“鰲拜黨羽與荷蘭人的勾結事宜”,而他作為關鍵中間人,必然是重點清查物件。一旦荷蘭人那邊為了自保,洩露更多交易細節,他連最後一絲僥倖都沒有了。
“大人,復國軍那邊……” 李奎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說道,“復國軍在浙東發展迅速,實力越來越強,之前還在蘇北、皖北建立了遊擊根據地,和清廷是死敵。我們若是投靠復國軍,獻出安慶城和兵馬,說不定能換取一條生路,還能保住地位。”
王朗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對復國軍早有耳聞,知道復國軍戰鬥力強悍,武器先進,而且一直在招降納叛,對待投靠的清軍將領,只要真心歸順,都會給予重用。可他也清楚,自己是鰲拜的心腹,雙手沾滿了百姓的鮮血,復國軍會不會接納他?會不會只是利用他奪取安慶,然後再將他除掉?
“復國軍……他們會接納我嗎?” 王朗喃喃自語,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他一生反覆無常,為了權力不擇手段,早已失去了信任可言,他不確定,趙羅會不會相信他的投誠。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匆匆走進書房,遞上一封加密書信:“大人,荷蘭人那邊傳來的訊息。”
王朗立刻拆開書信,快速閱讀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荷蘭人在信中明確表示,為了避免與康熙發生衝突,即日起終止與他的所有合作,之前約定好的一批軍火,也將不再交付,甚至暗示,若是康熙追查,他們會將所有責任推到王朗身上,與他劃清界限。
“好!好一個荷蘭人!” 王朗怒極反笑,將書信狠狠摔在地上,眼中滿是絕望和狠厲,“既然荷蘭人靠不住,康熙要置我於死地,那我就只能破釜沉舟,投靠復國軍!哪怕是賭一把,也比坐以待斃強!”
他站起身,眼神堅定地看著李奎:“立刻去準備,挑選一名絕對可靠的心腹,帶上重金和我的密信,秘密渡江,前往復國軍控制的溫州府,請求覲見趙羅,表達我投誠的意願!告訴趙羅,我願獻出安慶城及所部五千兵馬,換取復國軍的庇護和我反正後的地位!”
李奎點點頭,立刻下去準備。王朗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中滿是決絕。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一場豪賭——賭趙羅會接納他,賭復國軍能保住他,賭自己能在這場權力的洗牌中,活下去,甚至保住自己的地位。
而此時的安慶城外,康熙的清算令已經在路上,復國軍的眼線也早已察覺到了安慶的異常,一場圍繞著安慶城的博弈,已經悄然拉開序幕。王朗的投誠,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即將在復國軍的戰略佈局中,掀起新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