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令儀乍一看,這人很眼熟,四方大臉,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胸前插著一根鋼筆,身高一米八五,體重足有兩百斤,梳著一個大背頭,不論是相貌還是氣勢,都比其他人強上一截。
仔細想了一下,他應該是四營子生產隊隊長何萬年,以前找自己賣過病牛,還為自己仗義執言打過宋金兩個嘴巴子。
對於這個人,楊令儀還是有點好印象的,她故意裝作一臉的惶恐:“這不是何隊長嗎?剛剛不好意思,我開門倒水,沒看到外面有人,全潑他們身上了!”
“你說你們這群人好端端的,堵我門口乾嘛?我開自家的門往外倒水,又不招誰惹誰,你們被水潑到,只能自認倒黴!”
何萬年一時有些語塞,好像楊令儀說的有道理。
但他指了指身邊揉著眼睛大聲慘叫的群眾,不依不饒道:“楊會計你潑水就潑水,為啥在水裡下了毒?你看他們眼睛裡沾了這些水後,全都痛的睜不開眼睛了!”
楊令儀急忙辯解:“何隊長,你可別冤枉人,這是我洗過衣服的廢水,裡面有洗衣粉很正常,你趕緊讓他們找水洗下眼睛就沒事了!”
何萬年無奈,瞪著眼睛吼道:“那你還不找點清水,給他們洗眼睛!”
“再耽擱一會,他們的眼睛都被洗衣服給毒瞎了,你可就攤上大官司了!”
“好好,何隊長你等著,我這就找水給他們洗眼睛!”楊令儀這回沒做任何堅持,直接就回院子裡找水。
用洗衣粉水報復一下他們沒問題,但要是真把人給搞成瞎子了,責任可不小。
這麼多人都傷了眼睛,再去水井打水肯定就來不及了。
她剛剛選擇用這些洗衣粉水陰人的時候,就已經想好後續的問題,直接端著大木盆來到廚房南邊的大石槽旁邊。
這口大水槽就是一個牲口槽,是以前房主養牲口時置辦的,已經廢棄很多年。
裡面存著滿槽屋簷下滴落的水,因為很久沒被清理過,裡面的水黑綠黑綠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但水槽又大又深,裡面存的水非常可觀,楊令儀操起水桶,從石槽子裡舀水,倒在大木盆裡。
很快這個大木盆又被裝滿了,她再次端著大木盆迅速衝到大門口,衝著外面的人群大聲吼道:“清水來了,眼睛睜不開的快湊過來,我給你們洗眼睛!”
外面那些眼睛疼的睜不開眼睛的人們,聽到這個聲音,彷彿就跟聽到仙樂一般,急忙朝著門前湊過來。
就連還在地上哭嚎的張菊花,也奮力坐了起來,掙扎著想往前走。
嘩啦!
又是一大盆水潑了出來,劈頭蓋臉潑在人群之中,但跟剛才滿是泡沫的畫面不一樣,這些黑綠色的髒水灑在身上之後,一股惡臭味道迅速瀰漫開來。
但這些水雖然有味道,但濺射到很多人眼中之後,還是很快便緩解了鹼性的洗衣粉造成的刺激,讓他們好過了很多。
可是還有不少人剛剛躲得有些遠,沒有能趕上這波甘霖,吵鬧著衝到門前,大聲嚎叫著讓楊令儀治眼睛。
“快潑水啊,我的眼疼死了,快往我身上潑!”
“咋沒水了?求求你楊會計,再破點水吧,再耽擱一會,我的眼睛可能就瞎了!”
“嗷嗷我眼睛疼死了,快潑水啊,求求你楊會計,再潑點水吧!”
“救命啊楊會計,我眼睛裡就跟著火了一般,火辣辣的疼,再潑點水啊!”……
就在他們吵吵鬧鬧的時候,楊令儀又端來一大盆的綠水,朝著門外這群人身上就是猛地一潑!
嘩啦!
這盆綠水更加渾濁,散發出的惡臭都快趕上糞坑裡的味道了。
但這群人現在只求能緩解眼睛的疼痛,哪管的了這麼多,被淋了一身之後,一邊拼命把手上的水往眼睛裡嘩啦,一邊連聲叫好。
這盆水下去,總算把眼睛被洗衣粉水哲到的那些倒黴蛋,給緩解的差不多了。
現在他們雖然兩隻眼睛還是火辣辣的疼,但已經能勉強睜開眼睛看東西。
但他們被這些髒水淋了之後,全身上下溼漉漉的,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臭味,被凌冽的西北風這麼一吹,冷的直打顫!
“夠了夠了,我眼睛不疼了!哎呦凍死我了,冬梅、冬霞,你們倆死哪了去了,快把我拉起來啊!”張菊花哭嚎著叫起幾個女兒。
這回她的兩個女兒也回過神來,合力把張菊花攙扶起來。
“來了來了,最後一盆了,大家接好了!”
楊令儀端著大木盆再次出現在大門口,張菊花跟她幾個女兒剛要開口說水夠了,不要再潑了,就被明顯發黑的汙水給潑了個正著!
張菊花在幾個女兒攙扶下沒有倒下,但被這盆水潑了透心涼。
她頭上臉上都被黑色汙泥給覆蓋了一層,流著淚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呸!這該死的小賤人肯定是故意了,這水咋這麼臭,還有渣子!”
“哎呦……冷死我了,冬梅,東霞,咱們還是別在這裡了,趕緊把我扶回家換衣服……。”
此時的張菊花似乎早忘了她是來幹嘛的,一點也不想在這裡待下去,要求馬上回家。
其他人也沒好多少,被最後這盆水潑到之後,身上臉上都是黑黑的汙泥,一邊往旁邊逃跑,一邊往地上吐渣子。
看著他們那副倒黴模樣,楊令儀拎著大木盆站在門口,笑著解釋:“不好意思,最後一盆水全是牲口槽底部沉澱下來的髒水,臭是臭了點,但照樣能解洗衣粉水的鹼毒!”
“嘔!”
“嘔嘔……!”
這是殺人誅心啊,這些人一聽楊令儀竟然是用牲口槽裡的髒水來潑他們,好多人忍不住發出一陣的乾嘔。
“楊會計,你救人沒錯,但你咋能用牲口槽裡的髒水潑他們呢?”何萬年捏著鼻子走開一些,小聲的抱怨。
楊令儀翻翻白眼:“這能怪我嗎?要是慢上一時半刻,他們的眼睛就被洗衣服水給燒壞了,我倒是想去水井裡打水,根本就不趕趟!”
何萬年也知道她說的在理,只能悻悻的閉口。
楊令儀強忍著笑,迅速做出補救措施:“要不大傢伙等一下,我這就去井裡打水,給你們沖洗一下!”
話音落地,門口這些人急忙落荒而逃。
張菊花在兩個女兒攙扶下,更是逃的飛快。
他們現在身上衣服溼了大半,要是再讓楊令儀潑上幾盆水,非給凍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