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洲指著倉庫方向傻樂:“貨?嗬嗬,張副主任,你這樣問簡直是在搞笑,咱們一起去馬牙衚衕把他經營的貨全拉回來了,都裝了十幾輛解放車呢,這還不能叫人贓俱獲?”
張躍進猛地拉著他的手,大聲吼道:“好!既然如此,我現在就帶著你去看看,那些貨在甚麼地方!要是沒有東西,老子今天非把你抓起來關上一個月的禁閉不可!”
李洲頓時傻眼了,急忙大聲為自己辯解:“別啊張副主任,我不是說了嗎,那些貨全都丟了,一件都沒剩,你現在讓我指認那些貨,那不是為難我嗎?”
張躍進猛地轉過頭來,眼神頗為不善的盯著他直瞅:“李洲,現在你還堅持要把周鐵關起來繼續審問嗎?”
“剛剛我不在的那會功夫,是你在這裡值班,把東西全看丟了,賈主任要是追究起來,你小子可是要負全責的!”
“本來咱們去馬牙衚衕就沒查抄到一點東西,你非說有東西,那好辦,你去負責把這批貨物找回來,找不回來,殺你的頭!”
“這……這咋都成了我的責任了?”李洲驚呼一聲,忽然琢磨出來張躍進話裡的意思。
若是在馬牙衚衕黑市沒有查抄到東西,這批貨物丟了就丟了,沒人有責任!
要是死咬著周鐵不放,如果找不回這批貨物,今天值班的這些人全都要被處分!
只要把人一放,然後他們同意口徑,就說馬牙衚衕那個楊家綢緞莊沒人在交易貨物,這樁破事不就完結了嗎?
剛剛還覺得張副主任私自釋放周鐵是個昏招,現在一看,這老東西原來是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這個張躍進果真是老奸巨猾。
自己這個心思跟人家一比,還是嫩了一點!
回過神來的李洲急忙搖頭:“主任您教訓的是,這個周鐵真的沒有問題,咱們確實該把人家給放了!”
“哼!本來就該把人家放了,都是你小子沒事找事,還得老子浪費這麼多口舌!”張躍進斜眼瞪著他,心裡十分的解氣。
忽然覺得楊知青不愧為神仙,應該是早就算準瞭如何去幫周鐵脫罪,這才順走了那些貨物。
不然的話,自己就算是想給找理由把他給放了,也沒這麼容易!
周鐵走出機械廠大門時,天色已經微微的亮了。
晨曦中,他的那群小弟早就等在門外,正在議論紛紛,他們顯然也是剛被釋放,雖然有些疲憊,但臉上全都閃耀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看到周鐵也被他們給放了,周狗蛋笑得十分燦爛的迎了上來,小心翼翼地問他:“周老大,這到底是咋回事啊,為啥他們費這麼大勁把咱們抓進來,還沒怎麼審呢,就全把我們給放了?”
“我剛才還跟弟兄們說呢,啥時候思想風暴委員會這麼好糊弄了,咱們這回被他們抓了一個正著,卻只待了半夜,也沒說個子午寅卯就給放了,真是好奇怪啊!”
周鐵也是一臉的歡喜,咧嘴笑道:“這事說來也怪,思想風暴委員會兩個倉庫都失竊了,東西丟了個精光,他們清繳咱們的那批貨物全都沒了,這幫孫子眼看著沒法交差,就只能放人了!”
“嗨!這也是咱們的造化,本來咱們可能要吃槍子,卻一點事都沒有,真是萬幸了!”
周圍這些漢子們一聽是這個原因,全都喜出望外,忍不住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我說咱們這麼大罪過,咋就能沒事了呢,原來是這幫孫子把東西看丟了啊!”
“嘿嘿嘿嘿,丟的好,丟的妙,這一丟不要緊,咱們全都沒事了!”
“哈哈,是這個理,捉姦捉雙捉賊捉贓,贓物都沒了,他們拿甚麼定咱們的罪?”
“真是虛驚一場,昨天晚上被抓的時候,我已經想著這回進去可能要做個十年八年的,正盤算著讓老婆帶著孩子改嫁呢,不然她們娘倆可能都要餓死。這回倒好,老婆保住了,孩子也還是我的!”
“十年八年,你想的倒是輕巧,我一直琢磨著咋寫遺書呢,前面開黑市被抓的都槍斃了一大波,咱們哪能倖免?”
“事啊,這個世道就是這樣魔幻,以前咱們坑蒙拐騙時一點事都沒有,真正把市場做起來,誠信經營童叟無欺,眼瞅著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沒想到轉眼就被抓了!”……
周鐵蛋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眨巴著眼睛小聲嘀咕:“哎,弟兄們,你們說,到底是哪位大俠,把思想風暴委員會倉庫給偷了?”
周鐵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壓低聲音道:“這還用說嘛,一定是楊總乾的!”
“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順走他們這麼多東西,除了楊總這個神偷,還有誰能做到?”
“出事時我跟楊總說了,她說會盡快趕到四九城來搭救我們,但我卻沒想到,她出手能這麼快,乾淨利落的就把這幫人偷了個底掉!”
“咱們被抄的那些東西其實沒多少,那兩座倉庫裡的寶貝多了去了,被楊總這麼一搞,咱們這波一點損失都沒有,估計還賺了!”
說到這裡,周鐵眼光敏銳的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還是趕緊離開吧,不能給楊總添麻煩。”
“大家回家以後閉門不出,先歇息幾天。等風聲過了,楊總自然會來找我們,咱們這幫人下一步該何去何從,全憑楊總安排。”
周圍這些漢子聽到這個訊息後,全都閉上嘴巴,匆匆走開。
但他們臉上全都浮現著壓抑不住的笑容,心中對楊令儀的崇拜之情更是達到了天際!
有這麼厲害的主子撐腰太爽了,就算是思想風暴委員會遇到了也要吃癟,那還怕個屁啊!
次日。
豔陽高照,寒風呼嘯。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車輪捲起地上殘雪,快速進了大院,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著軍綠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
他個子很高,四方臉,鷹鉤鼻,薄嘴唇,細眼睛,頭髮花白,臉上總是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看上去頗像一個和藹可親的忠厚長者。
他就是賈棟樑,東城區思想風暴委員會的主任,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實是個心狠手辣的小人。
自從運動開始,他就憑著功勞一步步往上爬,直至坐上這個主任的寶座,背後不知道多少家庭破滅,多少人死於非命。
“人呢,都死哪了去了!給我集合!”
賈棟樑剛一下車,就對著空曠的大院怒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