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眩暈襲來,李滿囤抬頭看看周圍白茫茫的院子,跟還在飄飄灑灑往下落的雪花,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氣急敗壞的罵道:“賊老天,你這是不讓我們活啊!”
“這滿天的大雪一下起來就沒個夠,你們把生產隊的羊都砸死了,我們家徒四壁的,該拿甚麼賠啊!”
“不活了,不活了,我乾脆一頭撞死算了!我起五更打黃昏的替生產隊伺候這群羊容易嗎,為甚麼對我這麼狠!”
李石頭面色蒼白的拉拉李滿囤的羊皮襖,“爹,事到如今,我們只能趕緊把這些羊搶救出來,能多保住一隻,生產隊的損失就會小一點。”
“要是搶救的晚了,這些羊真的全都死了,生產隊要我們照價賠償,咱們家的日子才真的沒法過了!”
李滿囤看著又是雪又是木頭一片狼藉的偌大羊圈,跳腳哭泣:“可是就咱們倆,這麼大的棚子,那麼多隻羊,這該咋弄啊!”
李石頭順勢提出建議:“爹,咱倆確實忙不過來,但你屋裡不是還有一個幫手嗎?”
“我看你那婆娘身板不小,應該有把子力氣,趕緊把她手上的鎖鏈解開,讓她一起幫忙搶救這群羊啊!”
李滿倉有些意動,但隨即便搖搖頭:“不行,這娘們還沒收心呢,老想著逃跑,我要是一給她解開,她直接就跑了,這大雪天裡我去哪裡抓她?”
“我這大胖媳婦雖然買的便宜,但要是真跑了,也是一筆巨大的損失。”
李石頭推了李滿囤一把,小聲埋怨:“爹,你這腦袋是進水了吧?”
“這天寒地凍的大雪天裡,有咱們爺倆看著,她往哪裡跑啊?”
“就算是她真的跑了,雪地裡會留下腳印,咱們去抓她也容易的很!”
“對啊!我咋沒想到這一點呢?”李滿囤頓時猶如醍醐灌頂,跺跺腳道:“石頭,你先弄著,我這就進屋把我婆娘的手給解開。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不能讓這懶婆娘在屋裡享清福了,必須出來給我幹活!”
說完這句話,李滿囤飛快的竄進了他的那間屋子。
片刻之後,拳頭砸在皮肉的聲音跟女人的哭泣聲響起。
又過了一陣子,李滿囤拉著蓬頭垢面披頭散髮的胡梅從屋裡走了出來。
胡梅已經被囚禁了好幾個月,過慣了暗無天日生活的她,這還是第一次走出這間屋門。
看著外面飄飄揚揚的大雪,跟雪白的大地,她又青又腫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
不容易啊!
被關了這麼久,她被那根該死的鐵鏈子鎖的死死的,大小便都是在床頭的木桶裡解決,終於可以出來透口氣了。
她揉了揉被鐵鏈子鎖的有些淤青發腫的手腕,衝著李滿囤笑道:“當家的,羊圈在哪裡呢?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幹活,絕不逃跑!”
“哼,敢跑,老子下次就不拿鐵鏈拴著你了,直接打斷你的腿!”李滿囤對她的態度還算比較滿意,嗤笑一聲,拉著她朝著不遠處塌的不像樣的羊圈走去。
被囚禁了這幾個月,吃的東西也沒啥營養,胡梅的體型肉眼可見的小了一圈。
但架不住她這體型在女人群體裡還是大隻的那種,幹起活來有模有樣,竟然絲毫不輸給李滿囤父子。
三人齊心協力,先用鏟子把上面的雪鏟走,再把倒塌的茅草抱出來,最後把裡面的蘆葦跟木杆一點點扯出來,這才露出被壓壞的羊。
一直忙到天光大亮,他們才算把整個羊圈全部清理出來。
因為羊圈全都坍塌了,造成的損失非常嚴重,生產隊大小78只羊,總共死了46只。
僥倖活下來的32只羊,還有一半是瘸的。
李滿囤跟李石頭看著這副悽慘的模樣,是欲哭無淚。
死掉的那幾十隻羊也必須馬上處理,趁熱剝皮放血,還是能吃的。
大雪還在下,氣溫只逼零下十度,這些活下來的羊群也要妥善安置,不然還會凍死。
李石頭兩眼淚汪汪地說:“爹,這事太大了,根本瞞不住,你在家裡等著,我這就去喊生產隊幹部過來,商量一下怎麼辦吧!”
李滿囤哭喪著臉說:“好吧,石頭你去吧。我跟我婆娘還得把這棚子重新搭一下,不然這些羊沒地方躲,還要死上幾隻!”
李石頭開了院門,飛快的朝著山下跑去。
胡梅眼神飄向那半掩著的院門,胸中心潮澎湃。
那小子走的太急,居然忘記鎖院門了,機會難得啊!
如果現在自己撒丫子就跑,這個老不死的李滿囤能不能追得上?
“你瞅啥!”
李滿囤一轉身,剛好看到這一幕。
她像是讀懂了這娘們的心思,抬腳就朝著胡梅大腿上踹了一腳。
不忘記給她打了一針預防針:“臭娘們,警告你別想著跑!這可是大東北,零下二十多度呢,大雪天的跑出去,沒跑出幾里地就凍死球了!”
“當家你你誤會我了,我沒想跑啊!”胡梅聽他說的那麼可怕,頓時打消了心中的那個念頭。
她跟著李滿囤一起,冒著大雪把羊圈裡的殘餘雜物全都清理出來,利用搶救出來的建築材料,搭建出新的棚子。
“哎,當家的,咱們生產隊的幹部都叫個啥啊!”
胡梅乾了一小會活,被寒風凍的渾身冰冷,就開始心中活泛起來。
直接逃跑不行,能不能趁著待會生產隊幹部上門,求他們解救自己?
李滿囤老奸巨猾,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幹嘛,想讓生產隊幹部帶你跑出去嗎?”
“警告你胡梅,不要痴心妄想了,村裡買媳婦的多去了,村幹部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絕不會管你這點破事!”
“待會生產隊幹部來了,你要是敢在他們面前提這事,今晚老子非把你雙腿打斷不可!”
聽李滿囤這樣講,胡梅心中那點希望瞬間被澆滅。
她只能悶著頭幹起活,跟李滿囤一起來來回回的的搬材料,搭棚子。
胡梅做夢也想不到,大槐樹生產隊的幹部,會是她的遠房親戚楊令儀,那個被她恨得牙根癢癢的小賠錢貨。
她跟楊令儀就在一個村子裡住,卻始終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但因為這場大雪,這個局面即將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