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解放跺跺腳:“老孫,賬不是這麼算的!今時不同往日,今年秋收下了一個月的連陰雨,咱們農場三萬多畝的玉米跟大豆全都爛在地裡了,倉庫裡的餘糧已經不多了,最多還能撐一兩個月!”
“若是不能靠著倒賣耕牛賺點錢買些糧食,來年春天可是要鬧饑荒的,到時候那些勞改犯吃不飽肚子發生暴亂,咱們倆個都要腦袋搬家!”
“楊會計已經承諾,只要給她架好電話線,她每個月都能給咱們農場提供六十頭耕牛,我們只要把這些耕牛倒手一賣,就能賺萬把塊錢,這筆經費不僅能保證農場的福利待遇穩如磐石,還有餘力讓我們買些糧食以備不時之需。”
“你要是在這個關鍵時候得罪了楊會計,無異議自毀長城。這個場長我是沒法幹了,乾脆辭職回家,以後隨便你怎麼折騰,都跟我沒關係了!”
孫主任被牛解放這副態度給嚇到了,仔細琢磨他剛才的話,忍不住冷汗淋漓。
這不是裁員裁到大動脈上了嗎?
他也知道秋糧爛在地裡的事情。
但因為沒有多少管理經驗,認為倉庫裡的存糧還有很多,沒怎麼往心裡去。
但經過牛解放這番分析之後,他這才發現,倉庫裡的那些存糧只夠農場吃上一兩個月的,要是不盡快搞些錢來填上這個大窟窿,把那些勞改犯餓死一些,他的腦袋也保不住!
這個楊令儀太厲害了,每個月都能給農場帶來一萬元的淨利潤。
就算孫主任恨她恨的牙齒癢癢,但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孫主任最後咬牙切齒道:“好吧,我收回要開除楊令儀的話。但我閨女死了,我很生氣,楊家人一切優待全部取消,必須給我上山打石頭去!”
“若是楊令儀有意見,讓她自己過來找我!”
“這小賤人欠我閨女一條命,她要是敢消極怠工,我直接讓人把她給抓了,讓她幹最苦最累的活,累死拉倒!”
“我還就不信了,我一個堂堂思想風暴委員會主任,還收拾不了她!”
牛解放還是想最後爭取一下:“孫主任,別怪我沒有提醒你,現在的牛棚是楊建國在管理,若是你不讓楊家人插手牛棚的事情,那該讓誰來管理這些耕牛?”
“要知道,以前咱們農場接連丟了兩批牛,搞的人心惶惶的,都沒人敢接牛棚管事的工作。”
“最近這一個來月,楊家人把這些耕牛照顧的挺好,天天都在長膘,再也沒有丟過牛。”
“你要是真把他們給撤換了,找個不負責任的來管理這些耕牛,把這些耕牛養瘦了都是小事,要是再把這些耕牛給看丟了,可就麻煩大了!”
“現在我啥事都管不了,再丟上一次耕牛,責任可都由你來背!”
“專業的事,必須由專業的人來幹,我覺得你還是別折騰了,就讓楊家人管著這些耕牛吧,反正這又不是啥好活,想找個放心的人不容易,犯不著折騰來折騰去。”
“更何況,你女兒出事,又不管人家楊會計的事,甚至到現在,人家還在外面費勁巴拉的為咱們收牛,咱們最好是不要自毀長城,拆她的臺!”
孫主任對牛解放的警告根本沒放在心上,一臉無所謂地擺擺手:“少了張屠夫,還能吃帶毛的豬?我還就不信了,咱們農場這麼多人,就找不到一股會養牛的人!”
“牛場長你就別瞎操心了,這些耕牛的重要性我是知道的,實在不行,就讓我的人接管牛棚。”
“雖然曉倩的事跟楊令儀無關,但我為女兒精心準備了那麼多東西都便宜了她,我女兒更是因為她招惹出來的仇人送了命,我不收拾她收拾誰?”
“現在看見楊家人心裡就不痛快,今天必須馬上把他們給收拾了,不然心中憋著的這股邪火無處發洩,非氣炸不可!”
牛解放一聽孫主任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對付楊令儀跟她的家人,也沒轍了。
他心中有些發慌,生怕楊令儀知道父母待遇降低後會找事,不老老實實去收購耕牛。
現在孫主任剛死了閨女,正在氣頭上。
他不管說甚麼,都不能讓孫主任收回懲罰楊家人的命令,只能暗自搖頭。
楊建國發現,牛場長苦口婆心的相勸,都無法撼動孫主任的要收拾他們的決心,忍不住面露恐懼之色。
完了,自己妹妹為他們爭取到的福利,全都沒了!
楊建國抹著眼淚苦苦哀求:“孫主任,求求你放過我們吧,大不了讓我們還重操舊業,去挑大糞!”
“我們家人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身強力壯的咬咬牙還能撐下來,但我媳婦王芳有孕在身,根本就幹不了重活!”
“我的老媽跟老爸年老體弱,更是掄不起大錘,農場的規矩是完不成工作任務就沒飯吃,你硬是讓他們上山,這是要他們的命啊!”
孫主任看楊建國這麼悲傷,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這還沒看出來,我就是讓你們去死!
我就是要讓你們全家人,給我閨女曉倩賠命!
孫主任滿面陰狠,咬牙切齒道:“要是楊令儀老老實實的給農場收牛,我暫且放她一馬,若是她不配合,也會跟你們一樣,上山打石頭!”
“我閨女曉倩就是替楊令儀死掉的,我沒直接讓人槍斃你們,已經很仁慈了!”
“只是讓你們乾點活,天王老子來了也挑不出理來!憑甚麼別的勞改犯能上山打石頭,你們不行,難道是你們生來就高貴,比別人臉長的白嗎?”
“在我面前,別想搞上任何一點的特權!”
“奉勸你們以後老老實實幹活,若是讓我知道你們逃避勞動,不能按時完成勞動任務,有你們的苦頭吃!”
楊建國這下徹底絕望了。
他以後想重操舊業去挑糞都不行,必須上山打石頭,幹這種最重的體力活!
“建國,咱們該咋辦啊!就算是讓我們住以前的牛棚也是好的啊,最起碼一家人在一起有個照應,我懷著孕,真的住不慣集體宿舍,嗚嗚嗚嗚……!”
王芳悲從心來,忍不住掩面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