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開始降低高度,速度減緩。
穿過層層雲霧,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壯麗景象,緩緩展現在眾人眼前。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條自雲霧繚繞的山腳起始,一路向上,蜿蜒延伸,直至沒入更高處雲海之中的巨大石階。
石階寬達數丈,每一級皆由整塊巨大的青灰色山石鑿成,表面已被歲月和無數腳步磨得光滑如鏡,一眼望不到盡頭,彷彿一條通往九霄的天梯。
石階的起點,是一座無比宏大的山門,高九丈九,寬十八丈,在雲霧與天光下泛著沉凝厚重的金屬光澤。
山門正中,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銀鉤鐵畫、劍氣森然的大字——凌雲宗。
山門之內,景色豁然開朗,無數蒼翠峰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如同大海中的島嶼。
近處,石階兩側是漫山遍野的古木,樹齡皆在千年以上,枝幹虯結如龍,樹冠如蓋,枝葉間靈霧繚繞。
林間有靈泉湧出,匯成溪流,潺潺而下,于山崖處形成數道大小不一的飛瀑。
最大的一道瀑布自右側一座險峰之巔垂落,寬達十餘丈,如銀河倒懸,聲若雷鳴,砸入下方深潭,濺起萬千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絢麗虹彩。
水汽氤氳,與山間雲霧融為一體,滋養得滿山靈草奇花,生機勃勃。
空中,不時有靈禽飛舞。成群結隊的仙鶴,羽白如雪,頂冠丹紅,姿態優雅,清唳之聲響徹山谷。
偶有拖著數尺長七彩尾羽的鸞鳥掠過,羽翼帶起絢爛的光點,宛如祥瑞。
更遠處雲層中,隱約可見翼展數丈、通體覆蓋鐵灰色翎羽的巨鷹身影,目光銳利如電,那是宗門馴養的鐵羽鷹,負有巡邏警戒之責。
依著山勢,錯落有致地分佈著無數亭臺樓閣、宮殿院落。黛瓦白牆,飛簷斗拱,樣式古樸大氣,與周圍山景渾然一體。
陣法之力流轉,寶光隱隱,與自然天光、山色水色交相輝映,構成一幅仙家氣派、恢宏無比的畫卷。
更令人心悸的是,整片山脈都被一股無形而浩瀚的力量籠罩著。
陽光照射下,空中偶爾會泛起水波般的七彩漣漪,那是凌雲宗護山大陣“九霄凌雲陣”自然運轉的跡象。
真波站在窗後,默運“通幽”神通,雙眸泛起藍幽幽光芒,緩緩掃過下方景象,心中卻在快速分析:護山大陣節點分佈、靈氣流動走向、各功能區域劃分……
這是一個龐大而精密運轉的宗門機器,遠非之前見過的任何小門小派可比。
其全盛之時,該是何等氣象?
柔兒亦被這仙家氣象所懾,美眸中流光溢彩,震撼之餘,亦有一絲黯然掠過。
她想起了靈鶴觀,沒有自己的打理,那裡如今變成甚麼樣了?
旋即,這絲黯然便被堅定取代。
過去不可追,未來在腳下,只要她和師弟還在,靈鶴觀就在。
飛舟並未在山門處停留,而是沿著一條特定的空中航道,繼續向山脈深處飛去。
兩側不時掠過一道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有腳踏青葉法器的煉氣弟子,神情恭謹,匆匆而行。
有駕馭劍光或各色法寶的築基修士,氣息或凌厲,或沉凝。
偶有一兩道璀璨長虹以驚人速度劃過天際,散發的威壓讓整艘飛舟都微微一沉,那是金丹長老。
甲板上的修士們紛紛噤聲,面露敬畏之色。
下方景象也在不斷變化,可以看到開墾得整整齊齊、靈氣氤氳的梯田,種植著玉髓米、紫雲參等靈植。
有被陣法光罩籠罩的大片藥圃,內裡靈藥搖曳,寶光隱現;有傳來隱約獸吼的獸園,弟子正在投餵。
還有數處巨大的廣場,有身穿統一月白服飾的弟子在演練劍陣、法術,呼喝之聲、靈力碰撞之聲,隱隱傳來,顯得生機勃勃,秩序井然。
約莫半個時辰後,飛舟緩緩降落在其中一座山峰頂部的青石廣場上。
廣場頗為開闊,縱橫數百丈,地面以巨大的青石板鋪就,平整如鏡。
此刻,廣場上已聚集了七八百人,其中的一小塊人群皆身著月白色法袍,袖口以銀線繡著流雲圖案,正是凌雲宗本宗的築基期修士。
他們按佇列站立,氣息沉凝,鴉雀無聲,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降落的飛舟,眼神中帶著審視、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與傲然。
其餘五六百人服飾雜亂,均是如他們這般的散修,或者其他宗門的弟子。
飛舟停穩,艙門開啟,一名身著深藍色執事服飾、修為在築基後期的凌雲宗修士上前,目光掃過陸續走下的外購名額者散修,聲音平淡無波:“持外購玉牌者,來此列隊,不得喧譁。”
真波、柔兒隨眾人走下飛舟,在執事的指引下,於廣場另一側和那些服飾各異的人群緊挨著站定,與佇列整齊的凌雲宗弟子隔著約十丈距離。
雙方涇渭分明,一方整齊肅殺,訓練有素;一方散亂各異,神情複雜。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對峙與打量。
片刻後,飛舟再度升空,執行其他任務去了。
高臺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人,看上去四十餘歲年紀,面白無鬚,容貌普通,唯有一雙眼睛,開闔間精光四射,銳利如鷹。
他身穿深青色法袍,胸口以金線繡著三朵小小的祥雲,這是凌雲宗長老的標誌。
他負手而立,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一股無形的沉凝氣場已然籠罩全場。
原本還有些低聲議論的外來修士們,在這氣場之下,漸漸安靜下來,目光匯聚到高臺之上。
那金丹長老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眾人,尤其是在外來修士佇列中多停留了一瞬,方才開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肅靜!”
廣場上落針可聞。
“本座姓趙,負責此次秘境開啟一應事宜。”
趙長老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壓力,“該說的規矩,想必爾等來之前已知曉。本座再強調幾點。”
“第一,雲渺秘境,明日辰時準時開啟。今夜,爾等便在此峰歇息,已為爾等準備好臨時居所,不得隨意走動,違者取消資格,逐出山門。”
“第二,秘境之內,生死自負,機緣各憑本事。至於爾等外來者之間的恩怨,宗門不予干涉。”
“第三……”
他略一停頓,目光掠過臺下那些眼中閃爍著渴望與貪婪的外來修士,聲音微沉:
“秘境之中,有一物,名為‘雲渺仙芝’,乃我凌雲宗必得之物。若有人僥倖得之,出秘境後上交宗門,宗門可破例收其為內門弟子,並賞賜結丹靈物一份。若私自藏匿……”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凜然的寒意,已讓不少人心頭一緊。
“都聽明白了?”趙長老最後問道。
“明白!”凌雲宗弟子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外來修士中,人數雖多了好幾倍,但只響起稀稀落落的應答聲。
趙長老不再多言,揮了揮手,立刻有數名執事弟子走出,開始分發臨時令牌,並引領眾人前往廣場邊緣一片臨時搭建的簡陋房舍。
真波和柔兒分到了相鄰的兩間,房舍以粗石砌成,內裡除了一張石床、一個蒲團,別無他物,簡陋至極。
與遠處那些凌雲宗弟子居住的、隱約可見的精緻樓閣相比,天壤之別。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本宗弟子居住的區域,已是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笑語人聲。
而外來者這片區域,則顯得昏暗冷清許多,山風呼嘯著掠過峰頂,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嗚咽。
更遠的深山中,不知名的妖獸發出陣陣吼叫,在夜色中傳得極遠。
柔兒靜坐石床,嘗試調息,卻發現心緒難平,呼吸略有些急促。
明日,便是決定命運的時刻。
隔壁房中,真波盤坐蒲團上,面前攤開數樣物品:疊放整齊的各色符籙、瓶瓶罐罐的丹藥、幾件小巧法器,還有那三十餘個粗糙的木偶傀儡。
他一樣樣清點,檢查,分門別類收好。最後,他的手中多了一柄長約兩尺、樣式古樸的連鞘短劍。
劍鞘呈深灰色,毫不起眼。他輕輕握住劍柄,緩緩抽出三寸。
一抹如水似雲的朦朧光華,自劍身流淌而出,映亮了他沉靜的眼眸。劍身靠近劍柄處,有兩個古樸的小字:雲空。
這是他以那塊偶然得來的“空流雲晶”為主材,耗費心血,秘密煉製出的三階飛劍法寶。
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一記殺招,也是最後的底牌之一。
若非材料有限,他恐怕又要煉製出一套五行劍陣了。
窗外,夜風更緊,掠過山崖,發出尖銳的呼嘯。
明日辰時,秘境開啟。
大道爭鋒,生死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