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無星無月,濃重的黑暗吞沒了凌雲城。
西市邊緣的巷子,早已寂靜無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狗的吠叫,更添幾分悽清。
一道模糊的人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真波與柔兒租住的小院外。
人影一襲青衫,正是白日那面具男子,此刻他已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略帶書卷氣的臉,只是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正是那尋覓已久的青衫文士。
他凝視著眼前被淡淡霧氣籠罩的小院,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煙鎖青嵐陣’,低階上品陣法,倒是比尋常的防護陣強些,可隔絕窺探與部分靈力波動。可惜,擋不住文某的‘破禁錐’。”
文士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幾不可聞。
結合白日那婦人所言,此刻他已有八成把握,那對殺害李毅、被李家懸賞的姐弟,就藏身於此。
否則,區區一個臨時租住的破落小院,何須佈置這等陣法?
又何必出門還要喬裝改扮,掩人耳目?
至於那對疑似姐弟父母的“中年夫婦”,經他推斷,百分百確定就是兩姐弟用秘法易容而成。
“法陣運轉,所耗不菲。易容所需,也非廉價之物。真當靈石是大白菜般,隨處可見啊!”
文士喃喃低語,“果然,釣大魚,也需捨得香餌。前番月餘苦尋,純屬浪費時間!”
他不禁悄然自得,自己只是略施小計,一番連哄帶嚇,只花費區區兩三百靈石,就精準的找到了目的地,比之前“大海撈針”般的搜尋,效率根本沒法比。
至於後續的“四十五塊靈石”,是不可能給的了。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手掌一翻,一根三寸長短、通體赤紅、尖端鋒銳無比的錐形法器出現在掌心。
錐體表面隱有火光流動,甫一出現,周遭溫度都似上升了幾分。
“去!”
文士低喝一聲,並指一點。“破禁錐”嗡鳴震顫,化作一道灼目的紅光,迅疾如電,精準地刺向小院角落某處陣法節點。
“哧!”
一聲輕微的聲響傳來,“破禁錐”的錐尖頂在無形有質的陣法光罩上,赤光大盛,急速旋轉起來。
陣法光罩劇烈波動,被錐尖頂住的那一點,靈紋急速閃爍、明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短短三息後,“啵”一聲輕響,光罩被硬生生鑽開一個尺許方圓的孔洞,邊緣靈光紊亂,但並未引起太大的靈力爆發,顯然這“破禁錐”確有專破禁制之妙用。
孔洞出現的瞬間,文士身形已如一道青煙,從孔洞中電射而入,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那“破禁錐”亦隨之化為紅光飛回他袖中,尺許大的孔洞失去支撐,周圍光罩迅速湧動彌合,眨眼間便恢復如初,彷彿從未被破開過。
小院內,夜色籠罩,廂房視窗透出昏黃的燈光,一片寧靜。
然而,就在“破禁錐”觸及陣法的剎那,廂房內,正盤坐調息的真波與手持一枚玉簡研讀的柔兒,同時猛地睜開了眼睛。
“有人闖陣!”柔兒臉色驟變,霍然起身,一把將真波護在身後,另一隻手已摸向腰間儲物袋。
真波眼中厲色一閃,小手無聲握緊,體內溫養的七色雲氣瞬間流轉起來,雖只一百八十縷,卻已蓄勢待發。
幾乎就在兩人做出反應的下一瞬,堂屋的大門“轟”然洞開,被一股凌厲的氣勁直接震碎。
木屑紛飛中,青衫文士負手立於門外臺階上,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廂房內的姐弟二人,在看到柔兒那年輕面容和真波那孩童身形時,眼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化為了然與冰冷的殺意。
“閣下何人?為何強闖我等居所?就不怕凌雲宗執法隊追究嗎?”
柔兒強自鎮定,一手已將玄龜盾扣在掌心,厲聲喝問,同時築基中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試圖震懾來人。
“凌雲宗?”
青衫文士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緩步踏入堂屋,目光在柔兒姣好的面容和真波身上掃過,像是在審視兩件即將到手的貨物。
“在這西市邊緣,死個把人,誰會在意?更何況……對你們這兩個將死之人,又何必多言?”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殺意如實質般瀰漫開來。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摺扇“唰”地展開,扇面並非紙絹,而是某種銀白色的金屬薄片,邊緣鋒利,泛著幽光。
隨著他靈力催動,扇面猛地一抖。
“嗤嗤嗤……”
刺耳的破空聲驟響,上百道巴掌大小、邊緣銳利無比的弧形飛刃,自扇面激射而出,如同被驚擾的銀色蜂群,帶著森寒的光澤,呈扇形向柔兒與真波所在的廂房門口覆蓋而來。
飛刃未至,凌厲的氣勁已將廂房的門簾、窗紙撕得粉碎。
更有一縷縷肉眼幾乎難辨的淡綠色煙霧,自扇骨之中嫋嫋飄出,無聲無息地混入空氣中,帶著一股甜腥的怪異氣味,迅速擴散。
柔兒瞳孔驟縮,不敢有絲毫怠慢,她早將玄龜盾祭出,巴掌大的龜甲瞬間漲大,化作一面門板大小的厚重盾牌,靈光湛湛,擋在身前。
同時左手掐訣,體內火屬性法力洶湧而出,在身前凝聚出三顆臉盆大小、熊熊燃燒的赤紅火球,成品字形呼嘯著迎向那片銀色飛刃。
“轟、轟、轟!”
火球與飛刃凌空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烈焰與銀光交織,熾熱的氣浪與鋒銳的勁氣四下席捲,廂房內的桌椅擺設頓時遭了殃,在狂暴的靈力衝擊下紛紛碎裂、翻倒。
柔兒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
對方修為顯然在她之上,那飛刃不僅數量眾多,每一道蘊含的靈力也極為凝實鋒銳,她倉促間凝聚的火球竟被切割、擊潰大半,殘餘的飛刃“叮叮噹噹”打在玄龜盾上,震得盾牌靈光亂顫,她持盾的手臂一陣痠麻。
而那淡綠色的毒煙,已悄然瀰漫過來。
柔兒雖第一時間閉氣,但面板仍感到微微的刺痛與麻痺感,心知這毒煙恐怕能透過肌膚滲透,連忙運轉法力抵抗,同時急聲道:“師弟小心,煙有毒!”
就在柔兒迎擊的瞬間,真波也沒閒著。
他個子矮小,被柔兒和玄龜盾擋在身後,卻不妨礙他出手。
小手一揚,數張符籙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無風自燃。
三張“火爆符”在飛刃群后方炸開,試圖擾亂其陣型,更有兩張“定身符”化作流光,悄無聲息地射向文士。
只要被“定身符”擊中,這場戰鬥就勝了大半。
然而,青衫文士鬥法經驗顯然極為豐富,身形如鬼魅般飄忽,腳下步伐看似隨意,卻總在間不容髮之際,以毫厘之差避開“定身符”。
對於那擾亂的“火爆符”,他甚至不屑一顧,摺扇一揮,一股勁風便將爆炸的餘波掃開。
“困獸猶鬥罷了!”文士冷笑,眼中輕蔑更甚。
這孩童倒是機靈,符籙用得純熟,可惜修為太低,符籙幾乎都是低階,對他這築基後期圓滿的修士,威脅有限。
他的最大目標,始終是柔兒。
“散!”他低喝一聲,摺扇再揮。
這一次,並非所有飛刃齊射,而是分出十數道,劃過刁鑽的弧線,繞過正面的玄龜盾,從兩側和上方襲向柔兒。
同時,他左手屈指一彈,一點烏光射向柔兒腳下地面。
柔兒正全力催動玄龜盾抵擋正面剩餘的飛刃,又要分心抵禦毒煙,對這突如其來的側翼襲擊應對稍慢了一瞬。
她嬌叱一聲,身形急退,同時催動法力,玄龜盾靈光大放,試圖回防。
但就在玄龜盾移動的剎那,那點射入地面的烏光猛地炸開,並非攻擊,而是一張“陷地符”被觸發。
柔兒腳下方圓三尺的地面驟然變得鬆軟如泥沼,一股吸力傳來,讓她身形一頓。
“糟糕!”柔兒心底大驚。
就這瞬間的遲滯,兩道銀刃已突破防線,擦著她左臂外側掠過。
“嗤啦!”
衣袖撕裂,血光迸現,傷口不深,但一股陰寒刺痛瞬間沿著手臂蔓延,傷口流出的血液,赫然變成了紫黑色。
那飛刃上,竟也淬了毒,與毒煙之毒相輔相成,瞬間侵入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