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靈食再次耗盡。柔兒決定再次外出採購，順便探聽一下外界風聲，看看那“血魂追殺令”的風頭是否過去了一些。
“師姐，我跟你一起出去吧。”真波從石凳上跳下，將桌上分類好的符籙收入頸間玉珏。
這批符籙，在之前就將每一種都給了柔兒幾張，柔兒小心的收藏在儲物袋裡。
“你？”柔兒看著真波，有些猶豫。
真波卻不答話，雙手快速結了幾個簡單的手印，體內雲氣隨之流轉。
“嘭！”
一聲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響，伴隨著一陣淡淡的白色煙霧散去，原地哪裡還有那個玉雪可愛的孩童？
站在柔兒面前的，赫然是一位身穿灰布短褂、面容飽經風霜、眼角帶著細紋、眼神卻頗為清亮的中年大叔，連身高體態都發生了變化。
柔兒眨了眨眼，雖然早已見識過“易形符”的神奇，但親眼看著真波變成這般模樣，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笑了笑，也取出一張“易形符”拍在身上，靈光閃動間，化作一位衣著樸素、面容普通的中年婦人模樣，與之前獨自外出時的偽裝又有不同。
兩人相視一笑，推門而出，悄然匯入西市午後的人流。
剛出院門，恰巧隔壁小院的門也“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一對中年夫婦模樣的修士。
男的國字臉，煉氣八層修為，女的容貌普通，煉氣五層，手裡提著個菜籃子，似是也要出門。
雙方在狹窄的巷子裡迎面遇上。易容成中年婦人的柔兒微低著頭，易容成滄桑大叔的真波則神色平淡。
那對夫婦看了他們一眼，見是生面孔，但感應中那“婦人”似乎是築基期的強大靈壓，不敢怠慢，神色間極度恭謹。
那國字臉男子客氣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真波也微微頷首回應。
雙方並無交談，默契地錯身而過，很快便各走各路，身影消失在巷口湧動的人潮中。
“老鄧，我記得上個月搬進這個小院的不是兩姐弟嗎？啥時候又換租客了？”
待看不見真波與柔兒後，那煉氣五層的婦人問旁邊的丈夫。
“別人的事少打聽，小心禍從口出！”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身邊的婦人，面無表情的說道。
“切，懶得跟你說。我先去買菜了，你也要小心些，最近城外不是很太平，聽說妖獸都發了狂……”
兩人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匯入人流，消失不見。
……
真波與柔兒先去熟悉的店鋪購買了足量的靈食，隨即來到西市中段一家看起來規模不小、招牌上寫著“百符閣”的店鋪。
掌櫃是個留著山羊鬍、眼睛精亮的老者，有煉氣九層的修為，見客人上門，尤其是感應到柔兒身上隱約的築基威壓，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來。
“兩位道友光臨，不知需要些甚麼？本店符紙、符墨、符筆種類齊全，品質上乘，價格公道！”
柔兒謹記真波叮囑，儘量少開口，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真波則操著略顯沙啞的中年嗓音道：“補充些空白符紙、符墨，再看看符筆。”
“好嘞！”掌櫃熱情地引著他們來到櫃檯，取出幾種不同檔次的貨品。
真波仔細檢視，選了中等偏上的一沓符紙、兩罐符墨，又挑了一支筆尖以“鐵背狼”頸毛為主料、混合了少許“柔水兔”軟毫的符筆，手感與導靈性都比之前那支好上不少。
“掌櫃的，你們這裡收購成品符籙嗎？”真波一邊檢查符筆，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收，當然收！不過收購價嘛，自然要比零售價略低一些，畢竟小店也要賺點辛苦錢，道友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掌櫃的眼睛更亮了幾分，搓著手笑道。
“理應如此。”
真波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又問道：“不知怎麼個收購法？”
掌櫃的顯然對此道嫻熟，如數家珍：“常規的低階下品符籙，一塊靈石兩張。低階中品，五塊靈石一張。低階上品，十二塊靈石一張。
低階極品嘛，三十塊靈石一張。當然，這是指‘火爆符’、‘輕身符’、‘冰錐符’這類常見攻擊、輔助符籙。
若是某些特殊用途的，比如偏門的控制類、罕見的輔助類，或者防禦、治療類的緊俏貨，價格會酌情上浮。道友若有符籙出手，不妨拿出來讓老朽掌掌眼？”
真波略一沉吟，裝模作樣從懷中取出四張符籙，輕輕放在櫃檯上。
實際上是從脖子裡掛著的玉珏中取出，分別是“斂息符”、“火爆符”、“金剛符”、“回春符”，都是品質達到“極品”的。
掌櫃的原本帶著職業笑容，但當他目光落到那四張符籙上時，笑容微微一凝，隨即迅速變得熱切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符籙逐一拿起，湊到眼前仔細端詳，指尖甚至泛起微弱的靈光，輕輕拂過符紋。
“紋路圓融飽滿，靈光內蘊而不散，筆鋒連貫，靈韻自生……好，好啊！”
掌櫃的連連點頭，眼中放光，尤其是拿起“金剛符”和“回春符”時，手指都有些微微發顫：
“這‘斂息符’與‘火爆符’已是上品中的精品，若非符紙材料差了點，幾乎與極品無異！
這‘金剛符’與‘回春符’……分明是極品，而且是極品中的佳品……防禦與治療類的極品符籙，可是緊俏貨！”
他抬起頭，看向真波的眼神已大為不同，語氣更加熱絡：“道友，這四張符籙，小店全要了。價格嘛，‘斂息符’與‘火爆符’雖接近極品，但畢竟還未達到極品之列，可按二十八靈石一張算。
‘金剛符’與‘回春符’是極品，又是防禦治療類，小店誠心收購，‘金剛符’五十靈石一張，‘回春符’四十靈石一張，您看如何？”
這個價格，比掌櫃之前說的標準收購價高出了一截，尤其是對“金剛符”和“回春符”的溢價，顯出了足夠的誠意。
真波心中快速盤算，這個價格還算公道，甚至略高於他的預期。他面上不露聲色，點了點頭：“就按掌櫃說的辦吧。”
掌櫃的大喜，連忙道：“道友還有多少此種品質的符籙？小店一併收了，價格就按剛才說的，絕不讓道友吃虧！”
真波想了想，從“懷中”又陸續取出符籙。
最終，“斂息符”、“火爆符”各出十張，其中各有三張極品，七張上品；
“金剛符”、“回春符”各出二十張，其中“金剛符”有八張極品，十二張上品，“回春符”有六張極品，十四張上品。
總計六十張符籙，整齊地碼放在櫃檯上，靈光隱隱，令人側目。
掌櫃的清點查驗，手都有些抖了。
他開店這麼多年，一次性收購如此多品質上乘、尤其是極品防禦治療符籙的機會也不多。
他快速計算著，口中唸唸有詞：“‘斂息符’、‘火爆符’上品十張，二百八十靈石……‘金剛符’上品……‘回春符’……合計……一千九百六十塊下品靈石！”
很明顯，掌櫃的數學絕對是數學老師教的，一點也沒算錯。
當他報出這個數字，自己都吸了一口氣，看向真波的目光已帶上了一絲敬畏。
能一次性拿出這麼多高品質符籙的，要麼是符道大師，要麼是背後有符籙工坊。無論是哪種，都值得他全力交好。
“道友，這是靈石，您清點一下。”
掌櫃的從櫃檯下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又拿出一個算盤飛快撥弄，扣除了真波購買符紙、符墨、符筆的一百四十塊靈石，最終將一千八百二十塊下品靈石推到真波面前。
真波將七色雲氣探出體外，飛快掃過靈石，數目無誤，點了點頭，示意柔兒將靈石收好。
柔兒一直站在旁邊，緊張得手心都有些出汗，生怕暴露。
此刻見到如此鉅額的靈石交易，更是驚得下意識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著真波，又看看掌櫃，再看著那一大袋靈石被自己收入儲物袋，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一個月來，她也曾想過如何賺取靈石，但沒有一條靠譜的。
而小師弟只是坐在家裡畫了一個月符，就……就換了一千多靈石？
簡直比師父還靠譜的樣子。
師父雖然會卜算，也不是天天都有人上門來，而畫符卻是可以天天做的事。
“這位道友，這是您要的東西，額外奉送一小罐‘赤瞳獸血硃砂’，聊表心意。道友日後若還有符籙出手，千萬記得關照小店啊，價格絕對讓您滿意！”
掌櫃的又殷勤地取出幾樣物品，正是真波之前看中的那批符材，已經包好，另外還額外贈送了一小罐上等硃砂。
真波接過東西，神色平靜：“好說。另外，再給我拿一沓二階的空白符紙，二階符墨也來兩份，符筆……要能承受二階符紋靈力的。”
他打算嘗試繪製更高階的符籙，一階符籙終究威力有限，且利潤到了他這個量級，已不太划算。
掌櫃聞言更是驚喜，二階符紙符墨，那可是繪製築基期符籙的材料，價格遠非一階可比。
這說明眼前這位貌不驚人的“中年符師”，至少有能力嘗試繪製二階符籙。
他態度愈發恭敬，連忙取出相應貨品，又是好一番介紹。
最終，真波又花費了數百靈石，購置了足量的二階符材和一支品質更好的二階符筆。
掌櫃的親自將兩人送到店門口，臉上笑開了花，再三叮囑以後常來。
離開“百符閣”，走出了一段距離，柔兒才長長舒了口氣，傳音道：“小師弟，你……你簡直太厲害了！那麼多靈石……”
真波微微搖頭，傳音回道：“師姐，財不露白。這家店，我們下次不能輕易再來了。”
一次性出售太多高品質符籙，雖換了靈石，卻也難免惹人注意。
好在他和柔兒都易了容，暫時安全，但謹慎起見，下次需換一家，或者換個形象再來。
這是韓老魔的常規手法，事實證明，是非常有用的。
他們並不知道，就在他們於“百符閣”交易完後走出來時，那位在西市尋覓已久的青衫文士，恰好從對面街角的茶樓走出。
他目光隨意地掃過街面，掠過“百符閣”門口，看到了掌櫃熱情送出的“中年夫婦”背影。
文士的目光在真波所扮的“中年男子”身上停留了半瞬，然後又掃過旁邊的“中年婦女”柔兒一眼，沒有泛起半分波瀾。
他的目標很明確：築基中期的年輕女修，帶著三四歲孩童，其他人不在他的考察範圍內。
他很快移開目光，繼續朝著下一個可能存線上索的巷口走去，如同過去一個月一樣，耐心地編織著他的獵網。
卻不知，他所尋找的獵物，剛剛與他擦肩而過，甚至，就在他目光曾短暫停留的那對“平凡夫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