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遭遇劫修
一夜無話。
當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柔兒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神光湛然,顯然狀態恢復得不錯。
她這一夜,前後共消耗了三十來塊下品靈石,才將昨日幾乎耗盡的法力重新補充盈滿,畢竟是築基中期的修為,有這個消耗,還算少的。
而真波則一直在閉目調息,溫養心神,並未繼續汲取靈石,主要是手頭有了。
他曾答應過柔兒師姐,只是熟記修煉口訣而不修煉,自是不好意思討要靈石。
天色微明,山間霧氣未散,柔兒與真波迅速收拾好所有物品,包括陣旗陣盤,熄滅了篝火餘燼。
柔兒取出那艘“四翼舟”,輸入一道法力,巴掌大的小舟頓時脫手飛出,懸停半空,並迎風見長,不過呼吸間,便化作一艘長達三丈、寬約丈許的赤紅色靈舟。
舟身線條流暢優美,兩側收攏的四隻羽翼完全展開,每隻翼展都超過三丈,上面覆蓋著一層泛著金屬光澤的細密赤色翎羽。
舟首被雕琢成一隻目光銳利、喙如彎鉤的禿鷲頭顱,整艘靈舟看上去,活脫脫便是一頭神態威猛、正欲振翅高飛的巨大赤色禿鷲,一股不凡的氣勢油然而生。
柔兒抱著真波,輕輕一躍,落入舟內。
舟內頗為寬敞,中間是操控區域,有幾個明顯的凹槽。
柔兒一揮衣袖,八塊下品靈石精準地落入凹槽之中。
舟身微微一震,表面的赤色靈木上,一道道繁複的符文依次亮起赤紅色的光芒,如同血液在脈絡中流淌,一股強大的靈壓自舟身散發出來!
柔兒分出一縷神識,連線上舟首一處控制核心,意念一動。
“嗖!”
四翼舟四隻巨大的赤翼同時向後一劃,整艘靈舟頓時化作一道耀眼的火紅色流光,如同逆射的流星般沖天而起,沒入高空雲層之中,眨眼間便化作天邊一個小紅點,消失不見。
原地只留下漸漸散去的青色霧氣,以及那堆早已冰涼的篝火灰燼。
……
長明集位於瀛洲東南方向,柔兒操縱著四翼舟,一路向東飛行。
按照她所知的粗陋地圖,以及師父偶爾提及的資訊,長明集往東數千裡,人煙會逐漸稠密,修仙勢力也更強。
他們的目標,是位於東方近萬里之外的“凌雲城”。
那是一座由古老宗門“凌雲宗”直接統轄的巨城。凌雲宗歷史悠久,據說在久遠的過去,門中化神修士都不止一尊,乃是雄踞一方的霸主。
即便如今宗門實力有所衰退,門中仍有元嬰期的太上長老坐鎮,底蘊深厚。
凌雲城作為其治下核心大城,城牆高厚,陣法森嚴,常駐修士眾多,其安全程度,絕非長明集那等散修聚集的小集市可比。
途中,他們也經過了幾處標註在地圖上的小型修士集市或聚集點。
但柔兒並未停下休整的打算。一來,駕馭著如此顯眼珍貴的“四翼舟”,容易引人覬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來,那些小集市規模甚至不如長明集,最高戰力估計也就是金丹修士,在魔族大舉入侵的當下,根本無力提供真正的庇護,停下反而可能再次陷入險地。
柔兒謹記師父“逢凶化吉,未雨綢繆”的教誨,每隔一兩個時辰,便會取出銅錢,簡單占卜一卦,以預測前路吉凶。
卦象顯示大凶或小兇,她便毫不猶豫地操縱四翼舟繞上一大段路,寧可多費些時間和靈石,也要避開潛在的危險。
不得不說,這卜算之道雖然時靈時不靈,但此番謹慎行事,確實讓他們避開了好幾處地圖上未曾標註的險地,以及數股流竄的妖獸群。
如此飛遁了兩日,四翼舟始終在雲層之上平穩而迅疾地飛行,下方山河飛速倒退。
這一日午後,四翼舟正穿行在一片棉絮般的厚重雲海之中,周圍除了呼嘯的風聲,一片寂靜。
突然,一道溫和卻清晰無比、彷彿就在耳畔響起的男子傳音,毫無徵兆地炸響在柔兒耳邊:
“道友,請留步!”
柔兒大驚失色,幾乎是本能地催動神識,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同時舉目四望。
只見周圍原本空無一物的雲海之中,咻咻咻地亮起七八道顏色各異的遁光。
這些遁光從不同方向急速射來,隱隱形成一個合圍之勢,目標直指四翼舟,大有一舉包抄、甕中捉鱉的意圖。
“不好,是劫修!”
柔兒腦海中瞬間閃過師父曾經告誡過的、那些專門在荒僻路線上設伏,劫掠過往修士的“劫修”。
她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更不可能“留步”。
體內法力狂湧而出,瘋狂注入四翼舟操控核心。舟身赤紅光芒大盛,八隻靈石凹槽中的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四翼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速度驟然再提三成,化作一道更為刺目的火紅流光,如同撕裂雲層的閃電,險之又險地從那幾道遁光合圍的微小間隙中穿了過去,將合圍者甩在了身後。
四翼舟擁有媲美金丹修士的飛遁速度,後方那幾道明顯只有築基期波動的遁光,縱然拼盡全力,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火紅流光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視線盡頭,徒留幾聲氣急敗壞的怒罵在雲海中迴盪。
“現在的劫修,行事都如此明目張膽、成群結隊了嗎?”
真波站在舟內,小手扶著船舷,眼神微凜。
這兩日,他除了調養心神,也一直在分心運轉“導引”,緩慢吸收著天地間的稀薄靈氣。
此刻丹田內的七色雲氣,已悄然積累到了一百二十餘縷。
不過,其中的二十縷在生成後不久,便被始終“飢渴”的肉身細胞悄然吸收。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高似乎微微長了一點點,體重也有所增加,這是“胎化易形”被動改善根骨資質的體現。
剩下的一百縷七色雲氣,則被他小心地儲存在丹田,當作應急的底牌。
畢竟這方世界危機四伏,必須留有後手。
“唉,我們挑選的這條路線,本就是地圖上標註的相對荒僻、人煙稀少的路徑,本就是劫修最喜歡設伏的地方。”
柔兒操控著四翼舟,絲毫不敢減速,心有餘悸地說道,“本以為藉著四翼舟的速度,可以快速透過,沒想到還是……”
她話未說完,異變再生……
前方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黯淡下來,彷彿瞬間從白晝步入了黃昏。
四周的雲氣、光線、乃至遠處的山巒輪廓,都開始扭曲、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觀看,極不真實。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四翼舟的遁速驟然減緩,舟身發出“嘎吱”的輕響,表面的赤紅靈光也明暗不定地閃爍起來。
“不好,這是……陣法結界!”
柔兒俏臉“唰”地變得慘白,不見一絲血色。
她此刻猛然醒悟,方才那幾道遁光的合圍,間隙看似是逃脫的希望,實則是對方精心計算後故意留下的陷阱。
目的就是逼迫她朝著這個預設的方向、以最高的速度一頭撞進來。而她,慌不擇路之下,竟然真的如對方所料,徑直衝進了這早已佈置好的陣法之中。
這種並不算特別高明的誘敵深入、請君入甕的伎倆,若是平日冷靜時,她或許能夠識破。
但方才事發突然,又被“劫修”之名所懾,竟未能及時看穿。
不過經歷了長明集之變、反殺李毅、又連續兩日獨自駕馭飛舟、應對卜卦示警,柔兒的心性已非昔日靈鶴觀中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此刻身陷絕境,她驚慌一瞬後,竟自己迅速想通了其中關節。
“小師弟,我們……我們中了對方的圈套了。”
柔兒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和懊惱,“對方有備而來,這陣法能困住四翼舟,恐怕……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師姐,別這麼早就說喪氣話。”真波早已停止了運功,小小的身軀在扭曲的光影和陣法壓力下,顯得有幾分單薄,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說不定,這又是一夥來給咱們‘送財’的‘童子’呢?”
他一邊說著安慰的話,一邊心念電轉。
丹田內的一百縷七色雲氣,是他此刻全部的依仗。這數量,若是運用得當,施展一些巧妙的破禁手段,打破眼前這困陣結界並非不可能。
但他考慮得更遠,如何能在破陣的同時,找機會反咬對方一口,最好能把對方的儲物袋也留下來?
畢竟,透過靈石修煉的速度,可比苦哈哈地“導引”天地靈氣快太多了。
只是他之前答應了師姐“只記口訣不修煉”,倒是不好意思開口索要靈石。
而且這兩日兩人幾乎形影不離,他也沒機會嘗試施展“壺天”神通,看看能否從中取出自己之前的積蓄。
那神通的動靜太大,憑空撕開一道空間裂縫,柔兒除非是瞎子才看不見。
更讓真波有些納悶的是,關於上次神識傳音,以及李毅詭異定身的事情,柔兒事後竟從未主動問起。
他早已準備好一番說辭,打算順勢透露些許自身的特殊之處,也好為日後展露更多能力做個鋪墊。
可柔兒不問,他也不好主動提起,此事便一直擱置下來。
“送財童子?你以為人人都是李毅那種狂妄自大、又倒黴透頂的瘋子啊?”柔兒聞言,不由苦笑,笑容裡滿是無奈。
“看剛才合圍的架勢,對方至少有七八個人,而且能佈下此等困陣,其中必有精通陣法之輩,絕非易與之輩。”
“七八個?”真波悚然一驚。他剛才倉促一瞥,加上神識因修為所限延伸距離不遠,只感知到三四道築基期的靈力波動。
若真有七八人之多,那確實麻煩大了,硬拼絕非明智之舉,唯有儘快脫身。
他語氣急促,但條理清晰地說道:“師姐,沒時間多想了。你只管全力催動四翼舟,以最快速度衝過去。其他的,交給師弟我!”
“好!”
柔兒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頭。
小師弟自從腦袋被自己“摔了”之後,就變得有些神秘莫測,每每能在絕境中創造出不可思議的轉機。
就像上次對付李毅,莫名其妙就讓對方硬生生承受了自己全力凝聚的一發火球,而自己補刀的符籙又恰好滅了對方元神。
“走!”
柔兒嬌叱一聲,將體內的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四翼舟。
舟身赤光大放,發出一聲高亢如禽鳴的銳響,如同一顆燃燒的赤色流星,拖著長長的淡紅尾焰,一往無前地朝著前方那扭曲景象、看似堅不可摧的結界屏障狠狠撞去。
舟首的禿鷲雕刻,雙眼似乎都亮起了紅光,帶著一股決絕的慘烈氣勢。
就在四翼舟的舟首即將觸及那層晦暗扭曲的結界屏障的剎那間,真波雙眸微凝,右臂抬起,白皙稚嫩的食中二指併攏如劍,朝著前方那屏障的某一點,凌空一點。
“支離!”
丹田之中,那百縷緩緩流轉的七色雲氣驟然急速旋轉,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瞬間匯聚成一股,順著他手臂經脈,狂湧至指尖。
一道細若髮絲、卻絢爛奪目、流轉著七彩光華的靈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一閃而逝,精準無比地沒入前方那層扭曲的結界屏障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劇烈的靈氣爆炸。
無聲無息間,那道七彩靈光沒入之處,原本渾然一體、穩定流轉的結界屏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水面,以那一點為中心,盪開了一圈圈微不可察的七彩漣漪。
緊接著,漣漪中心,結界屏障的“結構”彷彿從最細微處開始崩解、離析。
一個直徑約莫一丈的不規則孔洞,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
孔洞邊緣並非粗暴的撕裂狀,而是光滑如鏡,且不斷有細碎的七彩光暈流轉、蔓延,阻止著結界的自我修復,甚至讓洞口還在緩緩擴大。
“嗖!”
就是這眨眼即逝的空隙,四翼舟所化的赤紅流光,以雷霆萬鈞之勢,從這破開的孔洞之中,如同掙脫牢籠的鷹隼,激射而出。
眼前光影變幻,扭曲模糊的景象瞬間消失。
藍天、白雲、燦爛的陽光、呼嘯的長風,重新將靈舟包裹。
他們已然衝出了那詭異的陣法結界,重新回到了朗朗乾坤之下。
後方,那孔洞邊緣流轉的七彩光暈迅速黯淡、消散。
失去了這股奇異力量的阻礙,結界的符文開始艱難地流動、彌合,破洞以緩慢的速度開始修復。
但不管怎樣,這座精心佈置的困陣,其核心陣旗、陣盤必然因為這一處結構性的破壞而受損,威力大減,再難困住擁有金丹速度的四翼舟了。
就在四翼舟脫困而出的下一瞬,下方那一片因陣法效果而顯得朦朧的山林間,一道青色遁光沖天而起,懸停在半空,顯出身形。
那是一個年約四十、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鬚的中年文士。
他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看上去頗有幾分儒雅氣質,只是此刻眉頭微皺,目光緊緊鎖定著天邊那道迅速遠去的赤紅流光,眼神閃爍不定,帶著幾分驚訝與沉思。
“四翼舟……此等造型、遁速,還有那獨特的赤櫆靈木光澤……”
青衫文士以扇輕敲掌心,低聲自語,“若老夫沒記錯,這似乎是花巒山李家的獨門飛行法器‘四翼舟’?不,應該就是李家主脈,那位李家家主最寵愛的小孫子李毅之物。
可方才靈舟之上,並未感應到李家小子那囂張跋扈的靈力波動……”
他望著四翼舟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下方山林中幾道正罵罵咧咧匯合而來的遁光,搖了搖頭,並未選擇追擊。
對方能如此迅速地破開他精心佈置的“亂空迷障陣”,雖借了法器之利,但也顯出不俗的破禁手段。
為了一艘可能惹上花巒山李家的飛舟,貿然深追,並非明智之舉。
“有意思……花巒山李家的寶貝,怎會落到兩個陌生築基修士手中?李家小子又去了哪裡?”
青衫文士喃喃一句,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光,沒入下方山林,與那幾名同夥匯合去了。
柔兒與真波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衝出陣法後,柔兒絲毫不敢停留,繼續將四翼舟的速度催發到極致,如同一道真正的火焰流星,朝著凌雲城的方向,風馳電掣般掠去,只求儘快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天高雲闊,前路漫漫。
只是他們不知道,那艘救他們於危難的“四翼舟”,此刻已如同一盞明燈,悄然映照出他們與“花巒山李家”之間,那可能帶來無盡麻煩的隱秘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