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堆積成堆、閃爍著各色靈光的靈石。
粗略看去，下品靈石足有兩千餘塊，堆疊在一起，如同五彩斑斕的寶石山，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暈。
其中更有三十餘塊中品靈石，每一塊都有核桃大小，通體剔透，靈氣內蘊，散發的靈光遠比下品靈石更加凝實柔和，將一旁跳躍的篝火光芒都壓了下去。
靈石旁，是厚厚一疊符籙，怕是有兩百來張。
柔兒隨手翻看，絕大多數都是低階下品的火球符、冰錐符、金光符、土牆符等常見符籙，繪製手法頗為工整，顯然是批次購置。
其中有十幾張符紙質地更好、符文更加繁複的，是低階中品符籙，威力當能翻倍。
至於低階上品的，一張未見，不知是李姓青年本就未曾購置，還是早已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掉了。
丹藥被分裝在數個玉瓶、瓷瓶中。
柔兒一一開啟辨識，其中三隻青色玉瓶裡，裝滿了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聚元丹”，每瓶足有二十粒，品質比她手中那幾顆殘次的要好上不少。
另一隻白色玉瓶裡，是十餘粒碧綠色的“清靈丹”，此丹可清除體內丹毒與雜質，對修士而言頗為重要。
此外還有幾個小瓶，裝著些顏色氣味各異的丹藥，柔兒並不認識。
她自修煉以來，用得最多的便是最基礎的“聚氣丹”，以及進階的“聚元丹”和“清靈丹”，對其他丹藥所知甚少。
法器被單獨放在一旁。除了那方已經見識過威力的、巴掌大小、通體青濛濛的“鎮嶽印”，還有一面巴掌大小、通體玄黑、形如龜甲的盾牌。
柔兒注入一絲靈力，盾牌頓時散發出一層淡淡的黑色光暈，透出一股沉穩的防禦氣息。
這是一件低階上品的“玄龜盾”，看其嶄新程度，李毅恐怕是嫌其等階稍低，一直未曾動用過。
最吸引柔兒目光的，是一套由陣盤和十二面小巧陣旗組成的陣具。
陣盤由某種青色靈木雕刻而成，刻滿了繁複的陣紋，陣旗則是淡青色，旗面繡有云霧圖案。
柔兒簡單將其煉化後，得知此陣名為“煙鎖青嵐陣”，乃是一座集防禦、隱匿於一體的低階上品陣法。
佈下之後，可自動汲取周遭草木精氣維持運轉，並生成濃郁的霧氣，不僅能遮蔽視線，更能遮蔽金丹期以下修士的神識探查，實乃野外宿營、閉關潛修的絕佳之物。
而所有物品中，價值最為驚人的，是一艘僅有巴掌大小、通體由暗紅色靈木雕琢而成的小舟。
舟身線條流暢，兩側各有兩對收攏的羽翼，造型精巧無比。
柔兒注入靈力，小舟微微一亮，“四翼舟”三個字映入腦海，乃是二階上品飛行法器，以靈力或靈石催動，遁速奇快，全力施為下，速度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飛遁之速。
或許正是有了這張底牌，李姓青年才在魔族追擊下，依然要滅殺柔兒。
柔兒捧著這艘精緻的小舟，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記得師父曾經閒談時提過，一件品質尚可的飛行法器，動輒便要數萬乃至數十萬靈石。
而這艘“四翼舟”能擁有媲美金丹修士的速度，其價值恐怕真的接近乃至超過上萬塊靈石，這簡直就是一筆飛來橫財。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換洗衣物、幾枚記載著雜學或見聞的玉簡、幾本修煉心得手札，以及一些零碎的煉器材料、空白符紙、丹砂等雜物了。
看著眼前這座琳琅滿目、總價值恐怕超過兩萬靈石的小山，柔兒只覺得一陣恍惚，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那個囂張跋扈的李瘋子，此刻在她眼中，竟莫名有幾分“送財童子”的可愛了。
真波倒是沒被這堆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瘋狂的財物晃花眼。
他蒼白的小臉上神色平靜，小手在那堆被柔兒定義為“雜物”的物件裡撥弄了幾下，從中抽出了一塊約莫三寸長、兩寸寬，通體溫潤、熒光縈繞的白色玉牌。
玉牌一面淺淺浮雕著幾座起伏的山巒，山間似有云霧繚繞；另一面則雕刻著一朵形態奇異、花瓣層疊的紫色山花。
山花下方，以秀逸的字型銘刻著兩行小字：“花巒山”、“李毅”等字樣。
“師姐，你看這個……”
真波將玉牌遞給柔兒，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這應該是那個瘋子的身份憑證了。花巒山……師姐可曾聽師父提起過，是甚麼樣的宗門？”
“花巒山？”柔兒接過玉牌，入手溫涼。
她蹙著秀眉，努力回憶師父平日閒談時提及的瀛洲各派，卻毫無頭緒，只得搖頭道，“未曾聽師父專門講過。瀛洲大小宗門林立，或許……是和咱們靈鶴觀一樣，偏居一隅的小門小派吧？”
“小門小派？”
真波聞言，不由苦笑一聲，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堆耀眼的靈石和珍貴的法器，“師姐，你看這架勢，小門小派的弟子，能有這般身家？光是這艘四翼舟，恐怕就足以掏空一個小型宗門大半的庫藏了。”
柔兒一愣，隨即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雪白。
她剛才只顧著震驚於收穫，竟忽略瞭如此淺顯的道理。
一個能被賜予二階上品飛行法器、隨身攜帶數千靈石的弟子，其背後宗門豈會是寂寂無名之輩？
“完了，完了！”
柔兒聲音都有些發顫，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地上的物品，“肯定是某個大宗門的核心弟子，小師弟，我們闖大禍了！快、快把這些收起來，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裡！”
她慌慌張張地拿起自己的儲物袋，靈力催動，將地上的靈石、符籙、丹藥、法器、陣盤等等，一股腦地往裡面收取。
原本略顯空蕩的儲物袋，很快就被塞得鼓鼓囊囊，幾乎要撐破。
“師姐，你先別慌。”真波見狀，連忙出聲安撫。
他此刻仍舊感覺身體虛弱，頭腦也因心神損耗而陣陣發沉，但思維依舊清晰，“現在天色已晚，四野漆黑，貿然上路，不辨方向，若是誤入險地，或是撞上夜間出沒的妖獸，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依我看，不如先將那套‘煙鎖青嵐陣’佈下，我們在此歇息一晚，借陣法隱匿行跡，待明日天亮，辨明方向再趕路不遲。”
說話間，他悄悄將方才扒拉物品時，指尖觸碰到的兩枚下品靈石扣在了掌心。
這兩枚靈石靈氣充盈，正好可以用來調息，恢復些實力。
“對、對、對！是我慌了神了！”
柔兒聞言，連連點頭，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再次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套“煙鎖青嵐陣”的陣盤陣旗，按照玉簡中記載的佈陣之法，將陣盤置於營地中央，十二面陣旗則分插在周圍十二個特定方位。
隨著她將一道靈力打入陣盤，陣盤上刻畫的紋路逐一亮起青濛濛的光華。
緊接著，十二面陣旗無風自動，旗面上繡著的雲霧圖案彷彿活了過來，絲絲縷縷淡青色的霧氣從旗面溢位，迅速瀰漫開來。
不過幾個呼吸，營地周圍數丈範圍內，便被一層濃郁卻不遮蔽星月微光的奇異霧氣所籠罩。
從陣外看去，這裡只是一片尋常的山霧，甚至神識探入，也會被霧氣中蘊含的奇異力量扭曲、阻隔，難以察覺內裡情形。
布好陣法，柔兒心神稍定，回到篝火旁。
“師姐，那艘四翼舟和鎮嶽印，特徵都太過明顯，日後最好不要輕易在人前使用，以免被人認出，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還有那瘋子的儲物袋和身份玉牌，更是需要儘快處理掉，免得留下後患。”
真波小臉上露出與他年齡不符的沉思之色。
柔兒深以為然，儲物袋材質特殊，從外部極難破壞，這也是為何許多修士隕落後，儲物袋往往能儲存下來的原因，但從內部破壞，則要容易得多。
她聽從真波的建議，先將那枚刻著“花巒山·李毅”的玉牌，重新攝入了李毅那個精緻的儲物袋中。
然後她拿起儲物袋，將袋口對準空地，運轉靈力，一股頗為強勁的淡紅色勁氣被她壓縮後，猛地打入儲物袋內部。
“嘭！”
一聲悶響，儲物袋錶面金光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從內部鼓脹、破裂，化作數十片大小不一的碎片，裡面的身份玉牌自然也在這股勁氣的衝擊下，與幾件零碎雜物一同化為了齏粉。
柔兒還不放心，又彈出一顆火球，將所有碎片和粉末籠罩，直到將它們徹底燒成一小撮灰燼，這才罷休。
處理完這最大的隱患，兩人都鬆了口氣，不再多言，各自盤膝坐下，開始打坐調息。
有了李毅“贈送”的大量靈石，柔兒毫不吝嗇，雙手各握一塊下品靈石，運轉《迴夢心經》，開始汲取其中精純的靈氣。
靈石中的靈氣遠比空氣中游離的靈氣濃郁且易於吸收，不過片刻，她便感覺乾涸的經脈得到了滋潤，心神漸漸沉靜，進入了物我兩忘的修煉狀態。
真波見狀，也悄悄將一直扣在掌心的兩枚下品靈石握緊，默默運轉“導引”之法。
剎那間，兩股精純而溫順的天地靈氣，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流，順著掌心“勞宮穴”奔湧而入，沿著經脈迅速匯入丹田。
在“導引”之法的煉化下，這些靈氣被迅速轉化為一絲絲、一縷縷純淨的七色雲氣，在空空如也的丹田中緩緩凝聚、盤旋。
他能感覺到，身體深處億萬個細胞，對這股新生的七色雲氣仍有著本能的渴求，彷彿飢餓的嬰孩看到了乳汁。
但此刻危機並未完全解除，他必須保留一定的力量以應對不測，只能強行用意念壓制住身體本能的汲取慾望，將大部分七色雲氣儲存在丹田之中。
約莫一刻鐘後，手中兩塊下品靈石變得黯淡無光，輕輕一捏，便化作了細膩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真波內視己身，丹田之中，不多不少，正好懸浮著四十縷細若髮絲、緩緩流轉著七色光暈的雲氣。
“一枚下品靈石，可提煉出二十縷七色雲氣……”
真波心中飛快計算著，隨即暗暗咋舌，“按照我記憶中的修煉流程，想要恢復到‘煉氣化神’中期的修為境界，丹田所需容納的法力，恐怕得以‘萬’甚至‘十萬’為單位來計算。若全靠靈石堆砌，怕是真的需要百萬靈石之巨……這消耗，也太恐怖了些。”
有了這四十縷七色雲氣在體內緩緩流轉，真波蒼白的小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虛弱感和頭腦的昏沉也減輕了不少。
雖然這點法力，遠遠不足以施展那些威力強大的神通仙術，但至少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了。
“七色雲氣太少，大威力的招數肯定無法施展。”
真波心思電轉，“或許……可以試試忍術？那些基礎的變身術、分身術、替身術，消耗應該不大，只是不知在此界天地規則下，威力幾何，又能發揮出幾成效果。”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試驗的好時機。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柔兒，柔兒依舊雙手各握一塊下品靈石，雙目微閉，神情專注。
靈石中的靈氣被她緩緩汲取，速度明顯要比他剛才慢上許多。顯然，《迴夢心經》在提煉、轉化靈氣方面的效率，遠遜於“導引”，更無法與完整的“九息服氣”神通相提並論。
真波心中微嘆。可惜，此方天地法則似乎存在某種限制，讓他無法將“九息服氣”這類神通直接傳授給柔兒。否則師姐的修煉速度定能大大提升，自保能力也會更強。他看著也只能乾著急，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