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兒緊咬下唇,將頭扭向一邊,倔強道:“不行,我不能跟小師弟分開!”
“抗命不遵?給我拿下!”
吳隊長三角眼中寒光一閃,築基期的靈壓混合著沙場淬鍊出的煞氣,猛地壓向柔兒。
四名煉氣修士應聲而動,法器靈光吞吐,就要合圍而上。
“師姐,既然是為了抵禦魔族,我們出份力也是應該的。客棧就不必回了,我跟你一起去西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脆嫩的童音響起,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真波仰起小臉,看著柔兒緊繃的下頜線,明亮的眸子清澈見底。
柔兒低頭,對上真波的目光,瞬間讀懂了他眼中的含義。
對方代表坊主權威,人多勢眾,硬抗毫無益處。
“好……我跟你們去。”
柔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甘與對魔族的恐懼,對吳隊長說道。
“早該如此!”
吳隊長鼻中冷哼一聲,似乎對拿下柔兒頗有把握,只是不願在此時多生事端。
他一揮手,率先化作一道遁光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跟上!”
四名煉氣修士立刻上前,看似“護送”,實則隱隱將柔兒與真波圍在中間,緊跟而去。
吳隊長遁光落在一處略顯破舊的房舍前,尚未開口,那房舍木門“吱呀”一聲開啟,一道人影腳踩一隻樣式奇特的獨輪法器電射而出,懸停半空。
來人是個五旬上下的乾瘦老者,煉氣九層修為,一臉市儈圓滑的笑容,對著吳隊長連連拱手:“吳隊長,吳隊長,怎敢勞您大駕親自來喚,小老兒正準備前往西牆集結,為坊主效力,為長明集盡一份心力呢!”
“哼,最好如此。跟上!”
吳隊長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又朝下一處掠去。
老者這才鬆了口氣,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乖乖跟在了隊伍末尾。
看到被圍在中間的柔兒和真波,尤其是目光掃過柔兒時感應到那深不可測的築基期氣息,老者臉上擠出一個更加難看的討好笑容。
柔兒此刻心緒不寧,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日師父與魔族大統領驚天動地的鬥法回憶,以及眼前迫在眉睫的魔族威脅上,哪裡有空計較這老者的態度。
真波自始至終都神色平靜,任由柔兒抱著,目光淡淡掃過沿途亂象,完全不像一個普通孩童應有的反應。
吳隊長效率極高,不過盞茶功夫,這支隊伍後便已跟上了二十餘名被強行“徵召”來的煉氣期散修,至於築基修士,除了柔兒,竟再無他人。
其他幾隊巡邏使也各自驅趕著數量不等的散修,如同趕羊一般,將他們匯聚起來,最終潮水般湧向西面那道高大的城牆。
等柔兒抱著真波跟隨人流登上寬闊的城牆時,牆頭垛口後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放眼望去,十之八九都是煉氣期修士,一個個面色緊張,緊握著手裡的法器或符籙,指節都有些發白。
築基修士,包括柔兒在內,偌大城牆上也不過寥寥三四人而已。
能在散修這泥潭裡摸爬滾打到築基境界的,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眼睫毛都是空的,肚子裡塞滿了彎彎繞繞的九曲大腸。
這種明顯當炮灰擋箭牌的差事,有點門路的早就不知躲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豈會在此現身?
此刻城牆上的這幾個築基,要麼是如柔兒這般剛下山不久、不識江湖險惡的雛兒,要麼就是自恃有些本事、想來搏個名聲或機遇的愣頭青。
真波伏在柔兒肩頭,朝高牆外望去。
只見城牆前方約兩三里處,漫天翻湧的黑氣已然停止推進,如同濃墨般堆積在那裡,不斷扭曲滾動。
黑氣之中,影影綽綽,似乎有無數猙獰的身影隱現,卻看不真切,只有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凶煞、殘暴、血腥的氣息,如同實質的陰風,不斷吹拂而來,讓城牆上不少低階修士臉色發白,腿肚子都有些轉筋。
真波方才不過調息了極短的時間,煉化的那點微薄法力,盡數被“胎化易形”神通吸去滋養肉身,此刻丹田之內空空如也,一絲法力也無,神識自然也無力外放。
僅憑目力,只能看到一片翻滾的黑霧。
“師姐,待會兒若打起來,一定記得,保命為先。形勢若有不妙,立刻撤離,不必理會其他。”真波將嘴唇湊到柔兒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蚊子嚶嚶,溫熱的氣息噴在柔兒耳廓。
柔兒嬌軀微微一顫,沒有回頭,清晰的聲音直接在真波腦海響起:“嗯,師姐曉得。”
她同樣在以神識仔細打量著城牆附近的佈局,暗自計算著萬一事不可為,該從哪個方向、以何種方式脫身最為穩妥。
真波不再多言,重新閉上雙目。既然肉身如此渴求法力滋養,那便給它,等它吃飽了,自然就會有法力儲蓄在丹田。
他再度默默運轉“九息服氣”,周圍空氣中那稀薄了些許的七色光點,又一次開始緩緩朝他匯聚。
他倒要看看,這“胎化易形”究竟需要多少法力,才能暫且“餵飽”。
“咦?這戰場上,怎地還有奶娃娃?長明集是無人可用了嗎?竟讓這等稚子也上城頭?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個略顯刺耳、充滿了誇張驚訝與倨傲的聲音,幾乎是在真波耳畔炸響,顯然是刻意為之,用了某種音功技巧。
真波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從調息中驚醒,睜開眼。
只見說話者是一名站在不遠處垛口旁的青年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尚可,但眉眼間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慢幾乎要溢位來。
他身穿一襲用某種淡藍色冰蠶絲織就的錦袍,繡著精美的雲紋,裁剪極為合體,在略顯灰暗的城牆背景下顯得格外扎眼。
腰間玉佩靈光隱隱,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儲物袋鼓鼓囊囊,裝得滿滿的。
其修為,赫然也是築基期,而且靈力波動似乎比柔兒還要凝實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