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之國海岸線,凌晨三點四十分。
海風呼嘯,天幕如墨,只有幾點閃爍的寒星。
距離海岸線約二十海里的海面上,一支龐大的鋼鐵艦隊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地停泊著。
中央那艘體量最為龐大、艦橋高聳、表面噴塗著暗藍色塗裝的指揮艦“鐵幕號”的甲板上,燈火通明。
一個身材魁梧、披著深藍色將軍大氅的身影,正站在艦橋的觀察窗前。
他約莫五十多歲,滿臉濃密的絡腮鬍須,夾雜不少灰白色,但濃眉下的眼睛,卻銳利如刀,冷冷看著眼前垂手肅立、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的希爾德。
他是雷巴克姆,瓦勒裡安聯邦合眾國東征軍第四軍團的指揮官,軍銜中將。剛剛率領著一萬援軍,與先前在此地“固守待援”的希爾德殘部匯合。
“希爾德副官,根據戰報,你在這裡已經‘駐紮’了超過四十八小時。
面對一個情報上明確標註為‘忍界五大國最弱之一’的風之國,你作為泰爾蘭將軍麾下的精銳先鋒部隊,非但沒有踏上那片沙灘一步,反而損兵折將,龜縮海上,等待援軍?
你能告訴我,這算不算……丟盡了我們瓦勒裡安聯邦合眾國的臉面?”
臨風村那一戰,是希爾德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自始至終,他連我愛羅的面都沒見到,他只知道漫天黃沙毫無徵兆地捲起,輕易撕裂了動力裝甲的外殼,攪碎了裡面計程車兵。
沙暴之中,隱約有巨石凝聚,如同有生命的怪物般砸落。他的一百多名精銳,在短短几分鐘內就變成了散落在沙漠裡的鋼鐵碎片和血肉殘渣。
幸虧對方沒有追擊,他才能帶著不到十人的殘兵逃回海上。
敵人是誰?他只能猜測,可能是那位神秘的風影。
但具體用了甚麼手段?不知道。
為何威力如此恐怖?不知道。
情報模糊得就像這片海域的夜霧。
而這些,都成了此刻雷巴克姆嘲諷他的最佳理由。
“將軍……風之國的忍者,手段詭異,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尤其是他們的首領,那位風影,可能掌握著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能量運用方式。”
希爾德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儘管內心早已將眼前這個鼻孔朝天的老傢伙罵了無數遍。
“能量運用方式?”雷巴克姆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甚麼滑稽的笑話,“比我們的聚變能量炮還詭異?比我們的高頻振動刃還難以理解?希爾德,失敗就是失敗,找藉口是最無能的表現。”
他上前一步,濃重的雪茄煙味混合著體味朝希爾德撲面而來:“現在,由我,雷巴克姆中將,全面接管包括你部在內的此區域所有作戰部隊指揮權。你,有意見嗎?”
他下巴高高抬起,鼻孔對著希爾德,甚至懶得用正眼去看這個“敗軍之將”。
希爾德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怒火、屈辱、還有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在他胸腔裡翻滾。
但他能成為泰爾蘭的副官,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的能力早已刻入骨髓。
攻打火之國海岸線的泰爾蘭將軍神秘失蹤,早已失聯,此刻自己孤立無援,眼前這位又是以嚴厲和剛愎著稱的雷巴克姆,硬頂只有死路一條。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情緒,臉上迅速堆起恭順的表情,彎腰道:“能……能在雷巴克姆將軍您的麾下效力,學習,是在下莫大的榮幸。部隊指揮權,自當交由將軍全權處置,絕無半點異議!”
雷巴克姆似乎對這份“識趣”還算滿意,冷哼一聲道:“很好。那麼,我釋出第一條命令。你,希爾德副官,現在立刻帶領你的部隊,搶佔正前方那片海灘沿線,建立穩固的前進陣地,為後續大軍登陸做好萬全準備。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我們的旗幟插上風之國的土地!”
“將軍,不可!”希爾德一聽,臉色瞬間煞白,失聲驚呼。
“嗯?”雷巴克姆眉頭一擰,不悅之色溢於言表。
“將軍,請聽我解釋!”
希爾德急聲道,並急切地描述著昨天看到的那一幕:砂隱村方向,幾道璀璨耀眼的五色流光,如同彩虹般劃過天際,轉瞬即逝。
但艦隊上最精密的雷達和能量探測儀,都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令人心悸的能量峰值。
“結界?陷阱?”雷巴克姆猛地揮手,粗暴地打斷了希爾德的話,“希爾德副官,你看清楚,這裡是戰場。我是第四軍團的指揮官。我現在是在向你下達軍令,不是在跟你商量戰術可能性。
你口中所說的‘異常能量’,我們的探測系統並未持續監測到高能反應,你的恐懼,已經讓你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現在,執行命令!”
希爾德渾身一顫,他看到了雷巴克姆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冰冷,那是一種如果自己再敢多說一個字,就可能被當場以“抗命”罪論處的警告。
“是,將軍!”希爾德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幾分鐘後,希爾德的旗艦,連同另外兩艘驅逐艦,如同三頭不情願的野獸,緩緩駛離主力艦隊,朝著漆黑的海岸線駛去。
希爾德站在旗艦的指揮室內,透過舷窗看著那越來越近、如同巨獸匍匐般的海岸線陰影,只覺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手心全是冷汗。
“長官,距離海岸線還有五里,已進入主炮最佳射程。”副官報告。
希爾德看著螢幕上那片寂靜的海灘,一咬牙:“所有艦炮,目標正前方海灘區域,無差別覆蓋射擊三輪,給我把那片沙子狠狠犁一遍!”
既然躲不過,那就先用炮火洗地,看看能不能觸發或者削弱那個“結界”。
轟、轟、轟、轟……
三艘驅逐艦側舷的炮口次第噴吐出熾烈的火舌,刺目的光彈劃破夜空,帶著淒厲的呼嘯,狠狠砸向數里之外的海岸。
爆炸的火光接連騰起,映亮了小片海灘,沙土被高高拋起,一些簡陋的、似乎是防禦工事的障礙物在爆炸中碎裂,煙塵瀰漫。
沒有預想中的能量屏障閃爍,沒有結界被擊破的波紋,更沒有遭受任何形式的反擊。
炮彈落地、爆炸,十分正常,沒有任何特異之處,彷彿那裡甚麼都沒有,只是一片無人的普通海灘。
“將軍,炮擊完畢,未發現異常能量反應,未監測到反擊。”雷達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或許長官是多慮了?
但希爾德心中的不安卻愈發濃重。
太正常了,正常得詭異。砂隱村的忍者呢?那些神出鬼沒的傢伙,怎麼可能放任他們這樣炮擊而不露面?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傳回的、經過增強處理的夜視畫面。
上面除了爆炸的硝煙,一片死寂。
“難道……真的只是我多心了?”
希爾德深吸一口氣,瞬間做出了決定:“第一、第二登陸小隊,共五十人,乘高速登陸艇,發起試探性衝鋒,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即後撤。
其餘單位,包括本艦,保持當前距離,全武器系統待命,隨時準備火力掩護!”
很快,五艘體型狹長的高速登陸艇從艦體側方滑出,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剛剛被炮火洗禮過的海灘衝去。
每艘登陸艇上,是十名全副武裝、眼中閃爍著紅色指示燈的T-300型機械士兵。
……
時間回到五分鐘前,距離海岸線數里之外,一片背風的沙丘後方。
羅砂,身穿繡著“風”字的白色斗篷,靜靜地站立在一處稍高的沙丘上。
在他身後,是砂隱村此刻幾乎全部家底的八千名忍者。
隊伍中,超過一半是面孔稚嫩、眼神中帶著緊張和迷茫的少年少女,他們中的很多人,恐怕連血都沒見過。
還有不少是頭髮花白、滿臉皺紋、動作已顯遲暮的老人,他們是村子的底蘊,但也是即將燃盡的燭火。
真正處在壯年、經驗豐富、實力達到中忍以上標準的戰鬥忍者,羅砂心裡清楚,連三千都勉強。
這就是五大國最弱的風之國,這就是資源匱乏、人才凋零的砂隱村。
與木葉、雲隱那些兵強馬壯的村子相比,他們寒酸得像個乞丐。
但就是這樣的力量,也必須頂在這裡,因為身後再無退路。
當看到敵艦的炮火毫無阻礙地落在沙灘上,炸起一團團火光時,整個砂隱村隊伍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不安、疑惑、乃至一絲恐慌的情緒,在無聲地蔓延。
“父……風影大人,敵人的炮火……那個劍陣,好像沒有起作用!”
站在羅砂身側的手鞠忍不住低聲驚呼,她的手緊緊握住了背後巨大的三星扇柄。
她的臉上滿是不解,明明親眼看到千手真波揮手擲出五色流光,親耳聽到他承諾劍陣的威能足以擋住這次的敵人。
但現在,貌似父親做了一筆虧到姥姥家的買賣啊!
同樣站在附近的卷和雨乃,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她們兩人也是見證者之一。
卷作為葉倉的弟子,心思更為細膩敏感,她咬著下唇,腦海中反覆回想著千手真波當時的話:“……此陣有自動識別之能……但對那些穿著動力甲的高科技士兵,或者體內有格雷爾之石能源波動的人,進入劍陣範圍,就會被自動絞殺……”
難道,劍陣只對人有效,對純粹的炮火無效?
那敵人的步兵一旦跟著炮火衝上來怎麼辦?
羅砂抬起一隻手,制止了女兒的詢問,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海岸線,沉聲道:“手鞠,冷靜。所有人都不要慌。千手真波此人,心思難測,手段更是神鬼莫測。
他既然敢收下那三座礦山,敢誇下海口,以他的身份和實力,就絕無戲言的可能。
他說劍陣能自動甄別敵我,可穿鋼鐵,可破能量盾,可滅神魂……那我們就應該相信。至少,在親眼看到結果之前,不要妄下斷言。”
他的鎮定,多少感染了周圍一些上忍。但更多人,包括手鞠,心中仍是七上八下。
相信?拿甚麼相信?拿砂隱村最後的命運去相信一個外村人嗎?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和瀰漫的疑慮中,敵人的登陸艇,如同五條黑色的毒魚,衝上了沙灘。
然後,天光在猛然間起了變化。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在登陸艇衝上海灘的剎那,毫無徵兆地,驟然亮起一片赤紅。
那紅色並非朝霞,而是如同熔岩地獄倒映在天穹的顏色。赤紅的光芒迅速瀰漫,眨眼間就將登陸艇所在的那片區域徹底籠罩。
緊接著,那片宛如紅霞,表面不斷鼓起又破裂著氣泡的赤紅巖漿,如同天河決堤,又如火山噴發,從那片赤紅的天空倒灌而下。
那恐怖的高溫,即便隔著數里之遙,羅砂等人似乎都能隱約感受到。
“那是……熔遁·灼河流巖之術!”一名年紀較大的砂隱上忍失聲叫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不,那是劍陣,是千手真波的劍陣!”他很快搖頭。
熔遁是血繼限界,威力強大,但何曾見過範圍如此之廣、威勢如此之駭人的熔遁?
這簡直像是把一座火山搬到了海灘上。
五艘登陸艇,五十名機械士兵,連一絲反應、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那奔騰而下的岩漿洪流徹底吞沒。
熾熱的高溫讓空氣劇烈扭曲,甚至能看到金屬在瞬間融化、汽化升起的嫋嫋青煙。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從赤紅顯現到岩漿吞沒一切,再到赤紅褪去、黑暗重新籠罩,總共不過兩三息時間。
海灘上,只留下幾灘迅速冷卻凝固、冒著絲絲白氣的黑色熔岩痕跡,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面板髮緊,帶著灼熱感的硫磺氣息。
那五艘登陸艇,五十名士兵,彷彿從未存在過。
千手真波隨手佈下的五行劍陣,威力恐怖如斯!
砂隱村八千人的陣地上,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手鞠和雨乃徹底石化了,張大嘴巴,眼睛瞪得滾圓,呆呆地看著那片恢復平靜的黑暗海灘,彷彿魂魄都飛了出去。
前一刻她們還在懷疑、焦慮、甚至有些怨恨千手真波,下一秒,殘酷而絢爛的現實就給了她們一記無比響亮的耳光。
卷雖然一直強忍著沒說話,但此刻也忍不住抬手掩住了嘴,胸腔劇烈起伏。
她知道劍陣可能很強,但沒想到是這種強法。
這哪裡是結界?
這簡直是天災,是神罰!
羅砂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裡的濁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線。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短短的幾分鐘,他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萬一劍陣無效,砂隱村這最後的八千老弱,就要用血肉之軀去填敵人的鋼鐵洪流了。
“真波那小子,雖然死要錢,敲竹槓的本事一流……但靠譜,也是真他孃的靠譜!”羅砂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自語。
這三座礦山,給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