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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過渡篇9

2026-04-15 作者:還得想個筆名

晚上這頓飯擺在玄菟園的偏廳,桌子不大,剛好夠三個人坐。楊錦天到的時候楊錦元已經在了,正拿著手機看甚麼東西,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笑著衝他擺了擺手。

楊錦方換了一身居家服,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茶壺和茶杯,還是那副誰欠他錢的表情。

楊錦天坐下來,看了看這兩兄弟的臉,忽然有點感慨。小時候不覺得,現在看這兩兄弟的長相確實偏西方化。楊錦方的頭髮是金黃色的,不是染的,是天生的。楊錦元的頭髮則是偏紅色,陽光下看著更明顯。這都是他們母親安娜阿姨遺傳的。楊錦天小時候沒少被這位遠房阿姨蹂躪——那會兒他長得粉雕玉琢的,白白胖胖,那些阿姨們見了就要捏他的臉蛋,安娜阿姨是捏得最狠的一個。

菜陸續端上來了。楊錦天一看,清一色的嶺南菜系。去骨的滷鵝肉,炒青菜,清蒸魚,燒臘排骨,苦瓜炒牛肉。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但楊錦天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他夾了一筷子炒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口,眉頭皺起來了。

“我說你們兩兄弟,以前在中原的時候不是無蒜頭不歡嗎?吃麵都得吃生大蒜。怎麼現在炒青菜裡面連蒜蓉都沒有了?”他又夾了一塊滷鵝肉,沾了點滷水汁,“滷鵝肉沒有蒜頭醋,滋味真的少了很多。還有你們兩人現在吃飯是怎麼回事啊?”

他是真有點不習慣。以前這兩兄弟訓練完吃飯,那叫一個餓死鬼投胎,筷子恨不得戳穿碗底,吃得滿桌都是。現在倒好,吃飯的速度雖然還是快,但拿起放下餐具的動作那叫一個流利,吃起飯來彬彬有禮的,跟換了兩個人似的。

楊錦方正在夾一塊燒臘排骨,聞言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以為我們現在還可以像小時候那樣無憂無慮啊?”楊錦方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餐巾擦了擦嘴,“我現在一天到晚得跟各大勢力的首領打交道。除了跟姓楊的還能輕鬆一點之外,其他的,說句難聽點的,我只要有一點錯處,這群傢伙就像是聞到血的鯊魚一樣,隨時把我們這一脈給撕碎。”

他頓了頓,看了楊錦天一眼。

“你要知道,我們這一系是齊王系。燕王系的那群傢伙,可是看得很緊的。”

楊錦天當然知道齊王系和燕王系是甚麼意思。

這話要從八百年前的第二次絕望之戰說起。那場大戰之後,楊天朗將自己外公留給他的秦帝國重新統一,然後分封了六大王系。再加上楊天朗自己的秦帝國,一共七房。大房為秦,二房為楚,三房為趙,四房為韓,五房為魏,六房為齊,七房為燕。這就是楊家三宗七房裡面的七房。

三宗是漢末時候,楊家在滅門浩劫之後,留下的三個男丁楊韌、楊森、楊寶三位始祖各自立宗,傳承至今。三宗是血脈的源頭,七房是後來分封的支脈。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第二次絕望之戰結束兩百年後,時空大震盪出現,楊家跟那六個王國的聯絡徹底斷了。六大王國的地盤也沒了,等於是在一夜之間丟掉了六塊根基之地。很多人說楊家就是從那會兒開始衰落的,這話不假。六個王國,六塊地盤,說沒就沒了,換誰家都扛不住。

六大王國分別是韓國、楚國、趙國、魏國、齊國、燕國。韓國排第一,不是因為國力最強,而是因為那地方靠近秦帝國,為天下之中,道路直通天下六國,一直以來都是咽喉要地。楊天朗當時重新統一六國之後,考慮了一番,決定由楊錦天的祖先楊天宇繼承韓國的封地。楊錦方的祖先繼承的是齊王的位置,那位祖先的孿生兄弟繼承的是燕王的位置。

這也是西方楊家如今分為兩大派系的原因——齊王系和燕王系。兩兄弟當初跟在楊天朗後面立下了汗馬功勞,第二次絕望之戰之後,西方楊家就以這兩兄弟為首。後來七房的燕王系北上,成了恆斯楊家。恆斯楊家的家主這些年一直很神秘,主要是這一派系人丁稀少。

稀少的原因要追溯到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燕王系發生了一場內訌。那是楊家有史以來最血腥的一場事件。具體的原因,現在說法不一。有人說是爭權,有人說是分產不均,也有人說是理念不合。但結果是一致的——那一房裡面主家和家臣接近數千人被流放。流放的地方是一個異世界,那個世界本來就貧瘠,所有的國家都看不上,一直當成是擺設。後來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就把那幾千人流放到那個世界,然後把世界之門一關,從此那批人杳無音訊了。

幾千人,說沒就沒了。

燕王系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剩下的人丁稀少,一代不如一代。現在的恆斯楊家,家主深居簡出,很少在外露面,對外說是修身養性,實際上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是沒人了。一個大系,幾千年的傳承,一場內訌就敗成了這樣。每次想到這件事,楊錦天都覺得唏噓。

楊錦方說的“齊王系”和“燕王系”之間的緊張關係,很大程度上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加劇的。齊王系這邊覺得燕王系自己內訌是活該,燕王系那邊覺得齊王系當初沒有出手相助是不義。兩邊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怨氣,幾百年下來,怨氣沒消,反而越來越深。

楊錦天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韓王,楊錦方是齊王。現在還有不少家族認這一套,尤其是思想更為傳統的西方這邊。雖然六大王國的地盤早就沒了,但這些名號在一些老派家族眼裡還是管用的。楊錦天有時候覺得這挺可笑的,都甚麼年代了還講究這個。但他也知道,在這種圈子裡,名號就是通行證,該用的時候還是得用。

吐槽歸吐槽,但飯桌上的氣氛並不差。

楊錦元坐在楊錦天對面,一邊吃一邊跟他聊最近的事。兩兄弟裡,楊錦元跟楊錦天的關係要好得多。這倆是同門,都是老君觀出來的。楊錦元修煉的是極陽訣,師父是楊錦天的師叔仁毅長老。兩個人從小一起修煉,雖然不在一處,但每年總有機會見面。後來長大了,電話聯絡也沒斷過。楊錦天炒股的那些資訊,有一半是楊錦元給的。這兄弟倆管著投資和金融能源,手裡攥著西方楊家最大的資金池子,楊錦天跟著他們喝點湯,日子過得也滋潤。

楊錦方那邊雖然話不多,但也沒再說甚麼難聽的話。三個人就這麼吃著聊著,氣氛算不上熱絡,但也絕對不冷。

楊錦天夾了一塊苦瓜炒牛肉,嚼了兩口,忽然問了一句:“你們倆明天有事嗎?”

楊錦元想了想:“明天上午有個會,下午沒事。”

楊錦方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好久沒打馬球了。”楊錦天說,“明天去打一場?”

楊錦元眼睛亮了一下,明顯是來了興趣。這小子從小就喜歡馬球,技術也不錯。楊錦方那邊倒是沒甚麼表情變化,但也沒拒絕,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就這麼定了。”楊錦天說,“下午我去借場地。”

“場地不用你操心。”楊錦方放下筷子,“我這邊有現成的。明天下午兩點,直接過去就行。”

楊錦天點了點頭。他知道楊錦方說的場地是哪裡——玄菟園後面就有一片馬球場,是西方楊家自己修的,雖然不大,但夠用了。

“到時候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楊錦元夾了一塊滷鵝肉,蘸了點滷水汁,放進嘴裡,“你不是要在港城搞房地產嗎?光靠我們這邊不夠,港城那邊寸土寸金的,得找本地的人合作。”

楊錦天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要給他搭線。

“行。”他說,“明天打完球再說。”

楊錦方那邊沒接話,端起了茶杯慢慢喝著。楊錦天知道這人就是這樣,嘴上不說,但該做的事一件不會少。他跟楊錦方之間的關係,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兩個人見面就是互懟,懟完了該談事談事,該合作合作。說劍拔弩張吧,也確實劍拔弩張;說和睦相處吧,也確實能坐下來吃一頓飯不掀桌子。

這種微妙的關係,大概只有他們自己才懂。

楊錦元倒是一直在活躍氣氛,一會兒問楊錦天北歐滑雪的事,一會兒又問楊德高考得怎麼樣。

“你那個新能源工廠,打算甚麼時候動工?”楊錦方忽然問了一句。

“等資金到位了再說。”楊錦天說,“烈陽會那邊的錢已經定了,你這邊二十億甚麼時候到?”

“隨時。”楊錦方說,“你那邊方案定下來,錢就過去。”

楊錦天點了點頭。他知道楊錦方在這事上不會拖,一方面是專案本身確實有前景,另一方面是那多出來的兩億美金是要給楊錦成的。在這兩兄弟心裡,楊錦成的事就是最大的事。楊錦天有時候覺得,楊錦方對他的態度之所以這麼差,多少也跟楊錦成有點關係。不是嫉妒,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佔有慾——大概是在楊錦方心裡,楊錦成是他們兩兄弟的半個父親,楊錦天這個親侄子反倒像是來搶人的。

當然,這話楊錦天從來沒說過,說出來估計楊錦方能當場翻臉。

飯吃到最後,楊錦元提議喝點茶消消食。傭人端了新泡的茶上來,三個人端著茶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園子裡的燈亮了起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楊錦天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夜色。他想著明天下午的馬球,想著過陣子要見的那幾個港城地產商,想著過幾天回去之後還要處理的一大堆事。事情一件接一件,沒完沒了。但至少現在,坐在這裡,喝著一杯熱茶,身邊是兩個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到底是一家人的人,這種感覺還不錯。

“明天兩點,別遲到。”楊錦方站起來,端著茶杯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知道了。”楊錦天應了一聲。

楊錦方沒再說話,腳步聲漸漸遠了。

楊錦元站起來,拍了拍楊錦天的肩膀:“別理他,他就那樣。明天打完球我帶你去吃好吃的,這邊有家館子的燒鵝特別正宗。”

楊錦天笑了笑:“行。”

楊錦元也走了,偏廳裡只剩下楊錦天一個人。他把杯子裡剩下的茶喝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玄菟園的夜風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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