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世界天師府。
清晨的陽光透過古老的窗欞灑進殿內,香菸嫋嫋,本該是一天中最寧靜的時刻。然而此刻的氣氛,卻讓老天師張之維覺得比當年面對全性圍攻時還要緊張。
他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面前那位怒氣衝衝的老人——他的師父,老老天師張靜清。旁邊還站著一個鼻青臉腫、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平行世界的自己,那張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可憐巴巴地縮在角落裡。
張之維把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所有缺德事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偷吃供果?那是小時候的事了。偷偷把師父的茶換成酒?那也幾十年前了。打遊戲被師父抓到?最近確實有,但也不至於讓師父氣成這樣吧?
在確定了自己最近確實沒得罪師父之後,他堆起笑臉,小心翼翼地開口:“師父,請問……有甚麼事呢?”
老老天師瞪著他,那眼神能把人看穿:“五劫闢魔錐呢?”
張之維愣了愣。
五劫闢魔錐?這名字聽著耳熟,但一時間真想不起來。
他皺眉思索了好一會兒,腦海裡終於浮現出一段塵封的記憶——那是八百年前,第二次絕望之戰的時候。那場大戰打得天昏地暗,多少法器、多少傳承都毀於一旦。官府當時收繳了一大批法器,說是要統一處理,其中就有天師府的那件五劫闢魔錐。後來聽說,那些東西都被銷燬了。
“師父,那東西……”張之維小心翼翼地開口,“八百年前,第二次絕望之戰的時候,就被官府沒收了。後來聽說被銷燬了。這個世界的您,晚年的時候也經常為這事長吁短嘆的。”
老老天師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有無可奈何,有對往事的唏噓,也有對傳承斷絕的心痛。
他轉過頭,看向角落裡那個鼻青臉腫的平行世界張之維。那傢伙感受到師父的目光,渾身一抖,眼神裡寫滿了絕望。
“走吧。”老老天師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後脖頸,拖著就往外走。
“師、師父!輕點輕點!”平行世界張之維慘叫。
“輕點?你把祖師爺的法器弄丟了,還想輕點?”
“不是我弄丟的啊!是八百年前就……”
“少廢話!”
慘叫聲漸行漸遠。
張之維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幸好,幸好那個被拖走的人不是自己。
……
平行世界,三一門。
院子裡,諸葛長老盤腿坐在石桌旁,手裡捧著一把銅錢,神情專注。他連算了六七次,每次的結果都一樣。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抬起頭,看向對面那位老君觀的仁毅長老。
“你那邊算得怎麼樣?”
仁毅長老無奈地擺了擺手:“你算成甚麼樣,我就算成甚麼樣。”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仁毅長老站起身,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喂?老張啊,最近有空沒?帶上你那一脈的人來平行世界一趟……對,就是那個座標……有大事,天上要掉神仙了……甚麼叫我瘋了?你才瘋了!算出來的,我跟諸葛老頭都算出來了,絕對是真的……行,趕緊的,過來等著看神仙從天上落!”
諸葛長老也掏出手機,開始聯絡親朋好友。
院子裡一時熱鬧起來,電話聲此起彼伏。
不遠處,楊錦天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知道這兩位長老在幹甚麼——叫人來圍觀神仙降臨。這操作,也是沒誰了。
……
第二天一早,楊錦天帶著李德宗、楊高、張楚嵐、馮寶寶五人,準備下山前往唐門。
剛走到山腳,就看到路邊停著一輛七座商務車。車門開著,裡面已經坐了兩個人。
楊錦佑坐在駕駛座上,一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正在看手機,神情淡漠。副駕駛上,一個粉毛女孩正興奮地朝他們揮手。
楊高愣了愣,指著那女孩:“這是……”
陸玲瓏已經跳下車,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一把拍在楊高肩膀上,力道之大讓楊高一個趔趄:“你就是我太爺說的那個最近加入三一門的天才楊高?我是陸玲瓏,陸瑾的曾孫女!”
楊高揉著肩膀,一臉懵逼:“啊……你好?”
陸玲瓏笑嘻嘻地打量著他:“長得還不錯嘛,就是看起來弱了點。沒事,跟著姐姐混,姐姐罩著你!”
楊高:“……”
李德宗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你比她小。”
楊高:“……”
陸玲瓏已經轉向張楚嵐,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兇巴巴的表情。她抬起腳,狠狠地踢在張楚嵐小腿上。
“嗷——!”張楚嵐慘叫一聲,抱著腿單腳跳,“你幹嘛!”
“幹嘛?”陸玲瓏瞪著他,“這次去唐門,你居然不叫我?!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龍虎山是誰幫你擋的刀?現在有熱鬧了就想甩開我?”
張楚嵐欲哭無淚:“我這不是怕你有危險嘛……”
“放屁!”陸玲瓏又是一腳,“你就是想甩開我!”
馮寶寶在旁邊看著,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句:“瓜娃子,你惹到她了,遭得慘。”
張楚嵐眼淚都快出來了。
楊錦天沒理會這邊的鬧劇,走上前看向楊錦佑:“佑哥,怎麼這麼有空過來?”
楊錦佑收起手機,從車上下來,拍了拍楊錦天的肩膀,語氣淡淡的:“總不能看著你們羊入虎口。唐門的機關那麼多,你們這幾個愣頭青,搞不好進得去出不來。似雯叔打電話給我,讓我幫你們一把。”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小覷的銳利。
楊錦佑,楊錦成的堂弟,也是楊錦天這一輩中最讓人捉摸不透的一個。如果說楊錦佐是那把正面迎敵的利劍,那楊錦佑就是藏在陰影裡的毒刃——他專攻的是毒、是隱藏、是引線,是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在關鍵時刻要人命的陰險招數。這兩兄弟,一陰一陽,配合起來天衣無縫。
楊錦天點點頭:“有佑哥在,我就放心多了。”
楊錦佑沒接話,目光落在楊高身上。楊高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佑叔好。”
楊錦佑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雖然淡,但確實是笑。他伸手拍了拍楊高的肩膀,力道比剛才拍楊錦天輕了些,像是在照顧後輩。
“武哥那傢伙,雖然一天到晚喜歡吐槽你,但他也是真的看重你這個徒弟。”楊錦佑說,“知道你要去唐門,他就讓我過來幫忙。大家心裡都清楚,唐門那地方,不是甚麼善地。”
楊高心裡一暖,用力點頭:“謝謝佑叔。”
張楚嵐在旁邊揉著小腿,看著楊錦佑,忍不住問道:“這位是……上次在羅天大醮上那個楊錦佐的雙胞胎兄弟?”
楊錦天點點頭:“長得像吧?不過性格不一樣。佐哥主攻正面,佑哥……你懂的。”
陸玲瓏已經鬧夠了,蹦蹦跳跳地上了車,佔了個靠窗的位置,朝外面喊:“快點快點!別磨蹭了!我還從來沒去過唐門呢!”
楊高和李德宗上了車,楊錦天和張楚嵐也坐進去,馮寶寶最後上車,找了個角落窩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楊錦佑發動車子,商務車緩緩駛向機場的方向。
……
與此同時,唐門。
唐妙興站在議事廳的窗前,望著遠處的山巒,神情平靜。
身後,張旺正在彙報情況:“門下弟子已經佈置在機場和高鐵站周圍。那幾個人的照片都發下去了,只要一出現,立刻就能鎖定。”
唐妙興點點頭,沒有說話。
張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門長,那幾個人……楊錦天,楊錦佑,還有三一門那個楊高,都不是善茬。”
唐妙興轉過身,看著他,微微一笑:“我知道。”
“那您還……”
“讓他們來。”唐妙興打斷他,語氣平靜,“該來的總會來。陳朵的訊息在我們手裡,他們不可能不來。既然要來,那就讓他們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這幾天,所有準備都要做到最好。機關、毒陣、人手,一樣都不能少。唐門雖然不比當年,但也絕不是甚麼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張旺鄭重點頭:“是。”
窗外,天色漸陰。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