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似雯單手提著黑管兒,正準備像扔垃圾一樣把人丟出屋外的時候——
“等等等等——!!!”
一道急切的身影如同狂風般從村外狂奔而至,那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人就已經衝到了門口。眾人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梳著三七分頭、長得人模狗樣的中年男人——說他是中年吧,那張臉又保養得挺好,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年輕的銳氣;說他是青年吧,鬢角又確實有幾根白髮,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味道。
楊似雯看清來人,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然後“啪”地把黑管兒隨手往旁邊一扔(黑管兒撞在牆上,悶哼一聲),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王局長?!您怎麼這麼有空來啊?”
王衛軍——神州民俗文化與異常現象研究保障局局長,圈內人簡稱“神保局”——大步走上前,二話不說,直接給了楊似雯一個熊抱。那抱得結結實實,力道之大,讓楊似雯這個偽絕頂的高手都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好小子!幾年不見,還是這副德行!”王衛軍鬆開手,用力拍了拍楊似雯的肩膀,笑得那叫一個燦爛,“我來出公差,結果剛跟趙方旭聊了沒幾句,就聽說你們這兒要打起來了。我這緊趕慢趕,總算趕上了!”
楊似雯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臉上卻帶著笑:“您來得可真及時,再晚一步,這幫臨時工就得躺著回去了。”
王衛軍擺擺手,目光掃過屋內一片狼藉——癱在地上的黑管兒、被傀儡壓制得動彈不得的肖自在、剛從牆洞裡爬出來一臉狼狽的王震球、趴在地上嘴巴被封住的老孟、以及躲在角落裡一臉茫然的馬仙洪和那把還在抱著他大腿撒嬌的錘子——嘴角抽了抽。
“嘖,這場面……”他搖了搖頭,然後轉頭看向楊似雯,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小子,還是一點就炸啊。”
楊似雯聳聳肩:“沒辦法,這幫人想動我護著的人。”
王衛軍嘆了口氣,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馬仙洪身上,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要說這王衛軍,在圈內也是個傳奇人物。出身無當派,一手綿掌出神入化,曾經以一敵三,硬生生把三個超人型的外星人打成廢人,戰鬥力穩穩的偽絕頂。但他最出名的,不是實力,而是那張嘴——社交牛逼症晚期,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能把死人說活,也能把活人說死。再加上他這張臉——嘖嘖,跟武當山的王也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說不是親生的都沒人信。
此刻,這位社交牛逼症患者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轉頭看向楊似雯,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訴苦:“老楊啊,你是不知道,現在局裡面那待遇,一年不如一年。經費年年砍,福利年年降,年輕人都不想幹了。尤其是你去了百新國當保安之後,局裡面的名聲就更難聽了——堂堂神保局,居然讓人去當保安?這話傳出去,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楊似雯臉色一僵,立即糾正:“是保鏢!貼身保鏢!”
王衛軍擺擺手:“行行行,保鏢保鏢。你保護的那個人是個美女對吧?雖然不說傾國傾城,至少也是……”
楊似雯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腦子裡突然浮現出崔宥真的臉。他沉默了兩秒,幽幽地嘆了口氣:“紅顏易老啊……再過幾年就四十了,再怎麼保養也就那樣了。算了,不比了。”
王衛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過來人的同情:“好了好了,你的難處我知道。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你的離職申請,我可一直沒批哦。”
楊似雯一愣。
王衛軍繼續說:“局裡面這幾年暫時沒甚麼大事,你可以在外面賺點外快,這個沒問題。但是——”他直視著楊似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至少局裡面真的有事的時候,你得幫忙。”
楊似雯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這個自然。”
王衛軍滿意地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大步走向屋裡那群一臉戒備的臨時工。
“哎呀呀,這位就是平行世界的趙董的部下吧?久仰久仰!”王衛軍臉上堆滿了笑容,那熱情勁兒,跟見到多年老友似的。
臨時工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突然冒出來的“王局長”是甚麼路數。
王衛軍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楊高身上。他眼睛一亮,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楊高的手,上下搖晃:“這位就是楊高小友吧?久仰久仰!你爹楊錦成——哦不對,你爹是那個炸藥桶,你這一身天賦,嘖嘖,虎父無犬子啊!少年英雄!前途無量!”
楊高被他晃得頭暈,一臉懵逼地點頭:“啊……謝謝?”
王衛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鬆開手,繼續往裡走。
他的目光落在剛從牆洞裡爬出來的王震球身上,腳步一頓,盯著對方看了幾秒,然後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來是你這個臭小子!”
王震球一愣:“您認識我?”
“認識?何止認識!”王衛軍大步走過去,伸手就揪住了王震球的耳朵,“你小子,在另外一個世界就是我們局裡的刺頭!沒想到平行世界的你更囂張,還敢違反局規染頭髮?你知不知道局裡規定異人不得擅自改變外貌特徵?你小子是欠扁啊!”
王震球被他揪得齜牙咧嘴,想反抗,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住了,完全動彈不得。他心中大駭——這人甚麼來頭?為甚麼自己在他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更讓他驚恐的是,面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王局長”,他內心深處竟然生出了一股本能的畏懼,彷彿遇到了天敵一般。那種感覺,就像是……先天血脈壓制?
一旁的臨時工們都看呆了。王震球是甚麼人?西南毒瘤!向來只有他整別人的份,甚麼時候見過他被人整得這麼慘?
王衛軍揪夠了,這才鬆開手,拍了拍王震球的腦袋,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慈祥:“行了,以後注意點。在另外一個世界我是你領導,管不了你;在這個世界遇見你,算你倒黴,好好聽話。”
王震球揉著耳朵,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王衛軍繼續往裡走,目光落在人群中一個年輕的道士身上。他眼睛又是一亮,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對方的手,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大侄子!大侄子啊!”
王也被他弄得一頭霧水:“您……您叫我?”
“對啊!”王衛軍抓著王也的手不放,臉上滿是激動,“在另外一個世界,我是你二叔!親二叔!我叫王衛軍,你爹王衛國是我大哥!哎呀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我大侄子的平行世界體,緣分啊!真是緣分啊!”
王也愣了愣,仔細打量了一下王衛軍的臉——三七分頭,眉眼之間,確實跟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他心裡信了七八分,但還是有些懵:“您……您真是我二叔?”
“那還有假?”王衛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前途!比你那個世界的堂哥強多了!那小子整天就知道玩手機打遊戲,氣得他爹天天罵!”
王也被他拍得肩膀生疼,但看著對方那張真誠的臉,也只能苦笑著點頭:“謝謝……二叔?”
王衛軍滿意地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鬆開手。
這時,一直在外面吹風的楊錦成走了進來。他看到王衛軍,臉上露出了笑容,快步上前:“王叔叔!”
王衛軍轉頭看到他,笑容更燦爛了:“錦成啊!好小子,長這麼大了!你爹楊似虎是我學長,當年在學校裡可沒少照顧我。可惜……”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楊錦成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王叔叔來得好,不然今天這事還真不好收場。”
王衛軍擺擺手:“好說好說。你們這一輩的孩子,我都是看著長大的。你、錦天、錦明,都是好樣的。”他看向楊錦天和楊錦明,兩人也連忙上前打招呼。
楊錦天恭恭敬敬地叫了聲“王叔叔”,楊錦明也收起了平時的玩世不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王衛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過身,面對屋裡屋外劍拔弩張的雙方,清了清嗓子:
“各位,聽我說兩句。”
他的聲音不大,卻彷彿有某種魔力,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今天這事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王衛軍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聊天,“馬仙洪製造修身爐,確實違反了異人界的規矩,這個沒得洗。但是——”他話鋒一轉,“現在妖族入侵剛剛結束,碧遊村的村民們都經歷了生死大戰,不少人還受了傷。這個時候要是把馬仙洪抓走,留下這群村民沒人管,傳出去,哪都通的名聲也不好看,對吧?”
他看向黑管兒。黑管兒剛從地上爬起來,臉色鐵青,但沒說話。
王衛軍繼續說:“再說了,馬仙洪的修身爐已經被砸了——喏,就是這兩個小子乾的。”他指了指楊高和李德宗,“罪證都沒了,你們抓人,證據不足啊。”
黑管兒臉色更黑了。
“所以呢,我有個建議。”王衛軍笑容可掬,“馬仙洪由仁康師叔擔保,暫時留在碧遊村。仁康師叔是老君觀的前輩,德高望重,這個擔保分量夠吧?”
仁康師叔點了點頭,沒說話。
“至於碧遊村的村民——”王衛軍看向仁康師叔,“師叔,您老可得保證,這些村民不會鬧事,也不會再搞甚麼違規操作。”
仁康師叔淡淡一笑:“這個自然。之前妖族入侵的時候,那些作奸犯科的,早就被楊錦天他們當擋箭牌推出去了。留下的,都是清白人家。”
王衛軍點點頭,又看向黑管兒:“這樣吧,今天這事,就當給我個面子。你們回去跟趙方旭說,馬仙洪暫時由仁康師叔擔保,修身爐已經被毀,碧遊村的村民也保證不再鬧事。至於後續怎麼處理,你們兩邊再慢慢談,怎麼樣?”
黑管兒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楊似雯、仁康師叔、王衛軍三人臉上掃過,最後點了點頭:“好,今天給王局長面子。”
王衛軍笑容滿面:“這就對了嘛!都是吃公家飯的,何必打打殺殺?來來來,各位都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臨時工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肖自在第一個轉身離開。黑管兒扶著腰,一瘸一拐地走了。老孟被人扶起來,臉色發白地跟著走了。王震球揉著耳朵,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王衛軍,眼神裡滿是敬畏。
一場即將爆發的流血衝突,就這樣被王衛軍三言兩語化解了。
楊錦成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這位王叔叔,還是當年那個樣子——看起來和和氣氣,實際上比誰都精明。社交牛逼症?不,這是真正的本事。
王衛軍轉過身,對上楊錦成的目光,嘿嘿一笑:“怎麼樣,你王叔叔這張嘴,還行吧?”
楊錦成笑著點頭:“王叔叔出馬,一個頂倆。”
王衛軍擺擺手,笑容裡卻多了幾分深意:“行了,不說這些。你們這些孩子,以後有甚麼難處,儘管來找我。神保局雖然不比當年,但該有的分量,還是有的。”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夜空,輕聲說了一句:
“畢竟,我們都是從那場戰爭裡活下來的人。”
夜風吹過,帶來遠方的涼意。
楊錦成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知道王衛軍說的“那場戰爭”是甚麼。那是他們這一輩人永遠無法抹去的記憶——似字輩的隕落,父親的犧牲,神保局的元氣大傷。外星人的入侵雖然被擊退了,但代價是慘重的。
從那以後,他們就成了沒有父親的孩子。
而王衛軍,這個在所有人眼中“善於交際”的局長,卻一直默默守護著他們,守護著神保局最後的尊嚴。
楊錦成看著王衛軍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人,是真的把他們當自己的孩子看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