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王的結局,堪稱空前絕後,以一種極為“奢侈”和慘烈的方式,為一代妖王的隕落畫上了句號。放眼此方世界,能享有被兩位絕頂強者“聯手伺候”至死待遇的妖怪,恐怕他是獨一份。畢竟,這偌大世界,明面上的絕頂僅有兩位:一位是遠在S城、心思深沉的楊錦鯉;另一位則是龍虎山上那位最近因門下弟子榮山口出不遜、衝撞了平行世界來訪的師祖老老天師張靜清,連帶自己也被揍得鼻青臉腫、一度想去報警卻又覺師門醜事不可外揚而作罷的憋屈老天師。
然而,此刻降臨在碧遊村戰場的兩位,卻是不折不扣、來自其他世界的絕頂!主世界的楊錦成,與港綜世界的楊錦成(因其顯著特徵,私下已被臨時工們戲稱為“腎虛成”)。朱雀王“有幸”,同時承受了這兩位的怒火與絕學。
他的死法,可謂驚世駭俗,充滿了力量美學的殘酷與絕對碾壓的恐怖。
主世界楊錦成的“倒轉八方”,早已超越了尋常操控重力與方向的範疇,臻至化境,甚至能凝結、具象化為近乎規則的“結界”。而腎虛成的“金剛不壞童子功”雖受腎虛debuff所累,其本源力量“金剛炁”的純粹與霸道,卻是不打絲毫折扣,那是至剛至陽、破滅萬邪的極致壓迫。
朱雀王甚至沒能做出像樣的反抗。當兩大絕頂的氣機將他徹底鎖定的那一刻,他周遭的空間彷彿被無形巨手粗暴地撕裂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領域”。
他的左側身軀,陷入了楊錦成佈下的“倒轉八方·坍縮結界”。那並非簡單的擠壓,而是空間本身在某種規則的驅使下,向內、向下、向著一個無限小的“奇點”瘋狂坍縮、凝聚。朱雀王左側的火焰羽翼、臂膀、乃至半邊胸腔,彷彿被投入了一個看不見的微型黑洞,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和姿態,扭曲、摺疊、壓縮!羽毛化作齏粉,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與摩擦聲,肌肉筋絡被極限收束。那景象,如同觀看一幅立體畫卷被一隻無形大手強行揉捏、搓捻,最終縮成了一團密度高到可怕、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塵埃”狀物質,勉強維繫著原本的形狀輪廓,卻已徹底失去了生命的活力與火焰的熾熱。
與此同時,他的右側身軀,則承受著腎虛成“金剛炁·鎮獄”的恐怖壓迫。那並非物理上的重壓,而是一種至陽至剛、專克一切陰邪妖氛的純粹“力”與“意”的鎮壓。金色的、凝練如實質的炁息如同億萬均重的無形神山,又像是鍛打神鐵的重錘,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最微小的粒子層面,轟然壓下!朱雀王右側的軀體,在這無法抗拒的絕對“鎮壓力”下,如同被投入萬噸水壓機的薄鐵皮,瞬間扁平、塌陷!火焰熄滅,骨骼粉碎性骨折並緊密貼合,血肉被擠壓成薄薄一層,連同衣物甲冑的殘片,共同構成了一幅淒厲而詭異的“二維”圖案,緊貼在地面上,薄如蟬翼,卻沉重如山。
一邊是坍縮至微塵的“點”,一邊是壓扁至平面的“片”。朱雀王就這般被定格在生死之間,承受著兩種極端力量的同時作用,連慘叫都無法完整發出,只剩靈魂在無邊痛苦與駭然中嘶鳴。
這並非結束。兩大絕頂的恐怖之處,在於他們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至“離體駐形,炁演輪迴”的不可思議境界。他們施展的絕學,一旦作用於目標,便彷彿擁有了獨立的“生命”與“規則”,無需主人持續操控,便能依據最初設定的“指令”,在目標的殘餘能量(如朱雀王的涅盤真炎)被徹底消耗殆盡前,週而復始、迴圈往復地執行下去!
於是,碧遊村外圍那片焦黑的土地上,出現了令所有旁觀者毛骨悚然、永生難忘的一幕:
朱雀王那被分成“塵”與“片”的殘軀,在短暫地維持了那可怖形態後,其核心處殘存的、代表他不死特性的“涅盤真炎”猛地爆發,試圖重塑身軀,完成重生。然而,就在新生的血肉骨骼剛剛萌芽的剎那,那早已烙印在空間中的“坍縮結界”規則再次發動,將新生部分無情壓縮向那個“塵埃奇點”;同時,“金剛鎮獄”的磅礴壓力也如影隨形,將另一側試圖鼓起的身軀再次狠狠壓扁!
重生——壓縮/壓扁——再重生——再壓縮/壓扁……
這個過程,以令人心悸的規律和效率,持續不斷地進行著。每一次“重生”都更加微弱,每一次“毀滅”都更加徹底。朱雀王的生命力和涅盤之火,就在這無休止的、堪稱酷刑的迴圈中被一點點榨乾、磨滅。
第一天,還能聽到火焰灼燒空氣的爆鳴和骨骼重塑的脆響,以及那越來越微弱、直至變成靈魂哀嚎般的意識波動。
第二天,只剩下規律的能量湮滅聲和空間微微扭曲的視覺效果。
到了第三天,那片區域只剩下兩種涇渭分明、卻又詭異共存的力場在微弱地閃爍、運轉。而朱雀王的氣息,早已消散無蹤。最終,當最後一絲涅盤真炎的火星也徹底熄滅在無盡的壓縮與鎮壓迴圈中時,原地只剩下一些難以分辨原本形態的、混合了灰燼與結晶體的怪異殘留物,以及空氣中久久不散的、彷彿連空間都被折磨到疲憊的淡淡扭曲感。
一位稱雄數百年的妖族王者,就以這種被兩種絕頂力量反覆“蹂躪”至形神俱滅的方式,悽慘落幕。
當戰事稍歇,公司的臨時工們在張楚嵐的提議下,懷著複雜的心情(主要是震撼與求知慾),小心翼翼地組團前來“觀瞻”朱雀王的“隕落之地”時,即便他們個個身經百戰,見慣了生死,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肖自在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低聲喃喃:“這就是……絕頂的力量……不,這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力量範疇,近乎於‘道’的具現和規則的運用……”
黑管兒默默抽著煙,看著那殘留的力場痕跡,半晌才吐出一口菸圈:“離體駐形,炁演輪迴……媽的,老子今天算是開了眼了。這得是多雄厚的根基,多精妙的控制,才能讓打出去的力量像安裝了永動機一樣自己幹活,直到把目標耗死?”
王震球蹲在安全距離外,用一根樹枝遠遠撥弄著地面的焦痕,臉上慣常的玩世不恭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朱雀王……死得是真憋屈,也是真‘排面’。被這麼搞死,嘖嘖……我要是妖怪,看到這場面,別說報仇,估計連夜捲鋪蓋逃出亞洲的心都有了。”
馮寶寶歪著頭,看著那片區域,眨了眨眼,用她那特有的平淡語氣說道:“哦豁,兩個瓜娃子,有點兇哦。” 她的話,某種程度上道出了所有臨時工的心聲。
確實,經此一役,親眼目睹了朱雀王那令人不寒而慄的悽慘死法後,殘餘的妖族部隊早已嚇破了膽。甚麼復仇,甚麼王命,在絕對的實力碾壓和這種匪夷所思的虐殺手段面前,統統化為了最原始的恐懼。它們丟盔棄甲,發出驚恐的嚎叫,如同沒頭蒼蠅般朝著妖族大營的方向潰逃,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或翅膀)。
然而,它們的厄運並未結束。就在大批潰兵即將湧入看似安全的營地範圍時——
“轟!轟!轟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密集的爆炸,如同早已等待多時的死亡盛宴,在妖族大營的核心區域、物資堆放點、指揮中樞、甚至逃跑路線上接連炸響!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無數剛剛慶幸逃出生天的妖族士兵,瞬間被爆炸吞沒,死傷狼藉,慘叫聲再次響徹雲霄。
這自然是楊錦天、楊高、李德宗三人之前潛入時,在楊錦天授意下埋設的、帶有延時和觸發機制的“大禮包”。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正好在妖族士氣崩潰、慌不擇路時給予致命一擊,徹底粉碎了它們最後一點組織抵抗的可能。
……
碧遊村內,一間臨時清理出來的、還算乾淨的屋子裡,飄散著濃郁的藥材和肉湯混合的奇異香氣。屋子一角,楊錦天正守著一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大號藥鍋,裡面翻滾著乳白色、泛著油光的濃湯,幾截處理過的、彰顯其不凡來歷的“虎鞭”在湯中沉浮。他神情專注,不時根據火候和湯色,加入一些珍貴的輔藥,手法嫻熟。
而在屋子中間的椅子上,港綜世界的楊錦成——腎虛成,正毫無形象地癱坐著,手裡捧著一個大海碗,裡面堆著小山似的、龍眼大小的硃紅色丹藥。他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裡丟,嚼得嘎嘣作響,彷彿在吃糖豆一般。這便是楊錦天特意為他煉製的“回春丹”,藥性溫和卻後勁綿長,專補元氣虧虛。尋常腎氣虧損者,一粒下肚便能感到暖流湧動,精神一振。但腎虛成這“被酒色所傷”的程度實在駭人聽聞,一碗下去,臉色才稍微好轉了些,眼底那抹長期熬夜縱慾帶來的青黑淡了一點點,扶腰的動作頻率也降低了一些。
腎虛成一邊嗑藥,一邊眼神柔和地看著忙前忙後的楊錦天,那目光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愛與……一種奇異的“吾家有弟初長成”的欣慰感。在他自己的世界裡,楊錦天還是個只有四五歲、胖嘟嘟、整天抱著個胖虎玩偶、跟在他屁股後面奶聲奶氣喊“堂哥”的小豆丁,是他枯燥壓抑生活中最明亮的慰藉,是他拼了命也想保護好的一塊心頭肉。
而現在,眼前這個平行世界的楊錦天,卻已長成了挺拔俊朗、眉目堅毅的青年。不僅修為不俗(能跟玄龜王過招,雖然敗了,但雖敗猶榮),更難得的是煉藥、佈陣、煉器似乎樣樣精通,對自己這個“平行堂哥”的關心更是溢於言表,一見面就看出他腎虛嚴重,二話不說就開始掏家底給他補。這份貼心,這份本事,讓腎虛成在異世界倍感溫暖的同時,也油然生出一股強烈的驕傲。
他忍不住轉頭,對旁邊正檢視楊錦天傷勢的主世界楊錦成感慨道:“平行世界的老兄,你這孩子……養得是真好啊!又俊,又強,還這麼懂事,知道心疼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屬於自家孩子的偏袒光芒,“當然,我家那個小錦天也不差,可愛著呢!”
主世界楊錦成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專心熬湯、耳根似乎有點泛紅的自家堂弟,嘴角也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點了點頭,算是認同。
與屋內這略顯溫馨(如果忽略濃烈的藥味和某個腎虛者的嗑藥聲)的氣氛相比,屋外的空地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楊高鼻青臉腫地蹲在牆角,像只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他剛剛經歷了一場混合雙打——主世界的“成叔”和港綜世界的“成爹”(雖然不一定是親的,但感覺上差不多)聯手,結結實實把他教訓了一頓。主世界楊錦成尚算剋制,只是幾腳踹在他屁股上,疼是真疼,但沒下狠手。腎虛成就沒那麼客氣了,新仇(坑他揹債腎虛)舊恨(找不到人撒氣)一起算,拳腳雖也留了情面(畢竟也算平行兒子?),但那份“恨鐵不成鋼”和“你小子害我這麼慘”的怨念,讓楊高結結實實體會了一把甚麼叫“父愛如山……體滑坡”。
楊高倒是想躲,也想向他外公求救,可他那位彪悍的外公,此刻自身難保。
老程——麥克程,這位為了外孫悍然走私軍火、殺穿敵陣的老兵,此刻正被公司的臨時工們“禮貌”而“堅決”地圍在中間。他倒是沒被真正上銬,但黑管兒、肖自在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意思很明顯。老孟正在一旁,語氣溫和但態度明確地向他說明相關法律條文和事情的嚴重性。老程臉色鐵青,卻也沒有反抗。他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事,看到外孫安全後,那股拼命的氣一洩,疲憊和理智也回來了。他只是死死盯著蹲在牆角的楊高,眼神複雜,有關切,有責備,更多的是一種“你小子以後可怎麼辦”的深深憂慮。
臨時工們執行公務歸執行公務,態度卻拿捏得極其到位。語氣恭敬,用詞謹慎,絕無半點冒犯。廢話,兩位絕頂就在旁邊的屋子裡,那如虎也正在緊急跟公司高層溝通(看那如虎的態度,明顯是站在老程這邊說情的),他們除非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在這種時候擺出盛氣凌人的架勢。公事公辦,但姿態放低,這是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不遠處,馬小玲收起伏魔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捲髮和短裙。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間飄出藥香的屋子,尤其是在兩個楊錦成身上流轉,那雙美麗而銳利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這兩個男人……氣息本質如此相似,卻又截然不同。一個深沉如海,掌控規則;一個暴躁虛浮,卻根基恐怖。而且,他們看自己的眼神……雖然都很快移開,但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卻讓她心頭莫名一顫。平行世界……難道在那個世界,自己和那個“炸藥桶”楊錦成,真的有過甚麼嗎?這個念頭讓她心煩意亂,趕緊搖了搖頭,驅散這些雜念,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警戒四周。
碧遊村的血腥之戰,隨著朱雀王的悽慘隕落、妖族潰兵的遭遇二次爆炸重創、以及兩位絕頂楊錦成的坐鎮,似乎暫時告一段落。但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血腥,以及那殘留的、令人靈魂戰慄的絕頂力量餘韻,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或許還在後頭。而十天後敕勒川大草原的約定,更像是一把懸在所有知情者頭頂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