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戰鬥,在黎明時分那場震撼的雷暴洗地後,並未停歇,反而隨著妖族地面主力的抵達,進入了更加殘酷而混亂的接觸戰階段。
當黑壓壓的鳥群被雷電暫時清空一片,視野稍顯清晰時,碧遊村外圍的焦土與林間空地邊緣,已能看見影影綽綽、形態各異的龐大身影。虎嘯、狼嚎、夾雜著各種難以名狀的嘶吼聲浪,混合著沖天的妖氣,如同潮水般湧來。虎族精銳踏著沉重的步伐,煙塵隨之揚起;其他陸地妖族或四肢著地疾奔,或人立而行,手持粗糙但煞氣森然的骨質、金屬兵器;空中,更多避開雷暴核心、從兩側迂迴而來的飛行妖怪盤旋尖嘯,尋找俯衝攻擊的機會。
戰爭的氣息,濃郁得令人窒息。
就在妖族前鋒最為兇猛的一股,以數頭體型碩大、披覆巖甲、衝鋒在前的“地行犀妖”為箭頭,即將踏入碧遊村外圍那些殘破籬笆和壕溝的瞬間——
“噗!噗噗噗……”
異變陡生!
衝鋒的妖族腳下,那些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鬆軟焦黑的地面,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開一個個臉盆大小的土洞!緊接著,一個個圓滾滾、高約一米二三、通體由某種暗金色金屬打造、造型憨態可掬、活像年畫裡走出來的胖福娃娃般的傀儡,從地底“啵”地一聲鑽了出來,數量之多,密密麻麻,瞬間出現在了妖族前鋒的陣型之中!
這些“小胖福”傀儡出現得太過突然,位置又極其刁鑽,正在衝鋒的妖族根本來不及反應。更讓妖族驚愕的是,這些傀儡甫一露面,那原本設計得圓溜溜、充滿“清澈愚蠢”光芒的琉璃眼珠,瞬間切換成一種暗沉、猙獰的血紅色!同時,它們那兩隻同樣圓嘟嘟、看起來毫無威脅的短胖手臂前端,“咔嚓”一聲脆響,手掌部分如同變形金剛般迅速摺疊、收縮、重組,眨眼間變成了兩個黑洞洞、泛著金屬寒光和複雜符文的圓形炮口!
沒有警告,沒有蓄力。就在妖族愣神的那零點幾秒,所有鑽出地面的小胖福傀儡,同時開火!
“滋——轟轟轟轟!!!”
不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而是一種奇特的、高頻震顫的轟鳴與刺耳的電弧嘶鳴混合的巨響。從那些炮口中噴射而出的,並非實體炮彈,而是一團團拳頭大小、內部壓縮著狂暴紫色、白色電漿的球形能量彈——五雷彈!
這些五雷彈的射速極快,幾乎是連成一片紫色的電光暴雨,劈頭蓋臉地砸進了猝不及防的妖族前鋒之中!
“吼——!!!”
“嗷嗚!”
慘嚎聲瞬間取代了衝鋒的咆哮。首當其衝的幾頭地行犀妖,厚重的巖甲在接觸到五雷彈的瞬間,便被恐怖的雷電能量侵入、瓦解,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四肢僵硬地向前撲倒,激起大片煙塵。它們皮糙肉厚,妖力也不弱(戰鬥力接近四萬),雖然未被一擊致命,但強烈的雷電麻痺效果讓它們瞬間失去了行動能力,癱倒在地,只能徒勞地發出痛苦的悶吼。
而那些戰鬥力在四萬以下的妖族,則更加悽慘。五雷彈在他們身上炸開,不僅帶來長時間的全身麻痺,狂暴的雷勁更直接侵入經脈妖核,造成嚴重的內傷,鱗甲破碎,皮毛焦黑,不少妖怪當場吐血倒地,喪失了戰鬥力。
僅僅一輪齊射,氣勢洶洶的妖族前鋒便人仰馬翻,衝鋒陣型徹底崩潰,陷入一片混亂的電光與哀嚎之中。
後方坐鎮指揮的踏雪冰虎和朱雀族將領見狀,又驚又怒。它們立刻發出尖嘯,隊伍中擅長遠端攻擊的妖族神射手紛紛出列。這些妖族弓手使用的並非普通弓箭,它們的骨弓或金屬弓上鑲嵌著妖核,弓弦由妖獸筋鞣製,射出的箭矢包裹著腐蝕性的妖火、劇毒的瘴氣或鋒銳的金炁,威力不容小覷。
然而,當這些蘊含著不同屬性妖力的箭矢如雨點般射向那些圓滾滾的小胖福時,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小胖福們體表,突然亮起一層淡金色、半透明的球形光罩,光罩上流光溢彩,隱約有細密的符文流轉閃爍。那些妖力箭矢撞在光罩上,發出“噗噗”的悶響,腐蝕妖火被光罩上的淨化之力中和消散,劇毒瘴氣被隔絕在外,鋒銳金炁也只能在光罩上激起一圈圈漣漪,難以穿透!
更讓妖族抓狂的是,這些頂著防護罩的小胖福,似乎擁有不低的初級智慧。在承受了一輪遠端打擊後,它們竟然做出了讓人哭笑不得的舉動——只見這些圓滾滾的傢伙,將短小的四肢和炮口迅速收回體內,整個身體真的變成了一個完美的金屬圓球,然後……就地一滾!
沒錯,就是滾。它們利用圓潤的身形和不算慢的速度,骨碌碌地朝著最近的掩體——可能是半截土牆、一塊巨石、或者一個彈坑——滾了過去,靈活地躲避著後續的箭矢和零星的法術攻擊。那滾動起來憨態可掬又帶著點滑稽敏捷的樣子,與戰場肅殺的氛圍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一旦滾到掩體後面,它們立刻彈出四肢和炮口,暗紅色的眼睛鎖定新的目標,又是一輪五雷彈劈頭蓋臉地射出去,打亂妖族試圖重整的隊伍。
這一幕,讓碧遊村防線後方觀戰的人們都看得有些愣神,隨即又感到一陣莫名的振奮與……好笑。楊高甚至吹了個口哨:“仁康師叔這審美和實用性結合得……絕了!”
楊錦天則低聲對旁邊的李德宗和楊高道:“看見沒?在我們世界,圈裡有句話:得罪誰,都別得罪那些能被尊稱一聲‘大宗師’的煉器士。這幫老傢伙,傳承的東西,很多都是從上一次、甚至更早的‘絕望之戰’裡留下來的保命和殺敵的狠活兒。那時代的恐怖和烈度,眼前這場面,在他們看來,可能就跟小孩子打鬧差不多。” 他的語氣帶著敬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老君觀傳承同樣古老,他深知那些塵封歷史背後的血色。
妖族自然不會坐視這些小胖福肆意屠殺。在短暫的混亂後,更強的妖族將領開始親自出手,試圖定點清除這些煩人的傀儡。戰鬥的焦點開始分散。
而碧遊村防線真正的核心,此刻才顯露崢嶸。
村子中央一處地勢較高的夯土臺上,楊似雯巍然矗立。他已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深青色勁裝,外面罩著半副輕甲。他手中握著的是一張幾乎與他等高的巨大硬弓。弓身漆黑,不知是何材質,弓弦則隱隱有風雷之音流轉。
他身邊插著三壺特製的箭矢,箭桿筆直,箭頭並非金屬,而是某種晶瑩剔透、內部封印著銳金之炁的晶體。
楊似雯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賁張,輕鬆將那需要巨力才能拉開的硬弓拉成滿月,搭上晶矢。他的眼神銳利如鷹,瞬間鎖定天空中一個正在盤旋、伺機俯衝噴吐毒炎的飛蛇妖將。
“嘣——!”
弓弦震響,聲音沉渾,竟壓過了部分戰場喧囂。那支晶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流光,以遠超聲音的速度離弦而去!
下一秒,天空中那頭正張開血盆大口、毒炎即將噴出的飛蛇妖將,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它那覆蓋著堅硬鱗片的頭顱正中,赫然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晶矢穿透而過,餘勢不減,又接連洞穿了後方兩隻鳥妖,才力盡墜落。飛蛇妖將眼中的兇光瞬間黯淡,龐大的身軀歪斜著,轟然從空中栽落,砸在地面,激起大片塵土。
一箭,斃一將,傷二兵!
“好!”不遠處正在操縱精確之弓點射低階鳥妖的黑管兒忍不住喝彩一聲。他此刻也是一心二用,右手持著楊錦天改良過的、帶有瞄準輔助符文的“精確之弓”狙擊空中威脅,左手則架著他那招牌式的黑管。這根黑管如今表面多了幾道玄奧的銀色紋路,口徑似乎也略有變化,顯然是經過仁康師叔和楊錦天雙重加持的產物。他扣動扳機,射出的不再是普通的狙擊彈,而是一道壓縮到極致的赤紅色能量光束,命中一頭試圖從側面突襲的狼妖頭領,直接將其半個身子炸碎,威力駭人。
另一邊的臨時工陣地,依託著楊錦天事先佈置下的、由數面陣旗構成的簡易防護罩,也成為了穩固的遠端火力點。張楚嵐剛開始嚇得手都有些抖,射出的金光咒輔助箭矢歪歪斜斜,心裡瘋狂吐槽:“要死了要死了!這特麼比全性圍攻龍虎山刺激多了!獎金!我要加獎金!” 但他旁邊的馮寶寶卻一臉淡定,拿起精確之弓,幾乎不用瞄準,只是憑感覺“嗖嗖”連射,每一箭都精準地命中一隻試圖低空掠過的蟲妖要害,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在自家後院射靶子。
當然,射術最令人瞠目結舌的,還是楊錦天、楊高和李德宗這三人組成的“狙擊小組”。他們佔據的位置視野極佳,三人用的都是特製的強弓和符箭。
楊錦天眼神專注,混沌體的感知讓他對炁的流動異常敏銳,往往能預判妖族飛行軌跡,箭出如流星,專挑妖氣強橫的小頭目下手。
楊高則帶著他那特有的、玩世不恭又精準狠辣的風格,嘴裡還偶爾嘟囔:“左邊那隻禿鷲,毛色不好,晦氣,射了!”“喲,這大馬蜂妖還想扎人?給你來個對穿!” 他射出的箭刁鑽異常,常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命中目標關節或薄弱處,讓中箭的妖怪瞬間失去平衡或攻擊能力。
李德宗最為沉默,也最為穩定。他開弓的頻率不快,但每一箭都經過深思熟慮,力量、角度、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他射出的箭往往附帶一絲淡金色的金剛門破邪銳氣,對妖物的護體妖氣有額外的穿透效果,中者非死即重傷。
在這三人的精準打擊下,加上楊似雯那恐怖的重弓點殺,試圖從空中發動攻擊的妖怪遭到了毀滅性打擊。短短一個小時內,被他們射落的各類鳥妖、蟲妖、飛行類妖物,竟超過百隻!如同下雹子般從天空墜落,極大地遏制了妖族的空中優勢,也為地面防線減輕了巨大壓力。
妖族連續發動的兩波攻勢,都在這種立體、高效、配合默契的防禦下被擊退。地面有小胖福傀儡的襲擾和五雷彈陣,空中有神射手組的精準獵殺,遠端有黑管兒和臨時工的火力支援,中軍有楊似雯坐鎮指揮並隨時以重弓狙殺關鍵目標。碧遊村的防禦體系,初顯猙獰。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又漸漸轉入膠著。激烈的對抗中,傷亡開始出現。不過,正如楊錦天之前判斷的,無論是異人還是妖族,都是生命力頑強的超自然生物,沒那麼容易殺死。一整天的高強度對抗下來,妖族那邊真正確認死亡、失去生命氣息的,不過十幾個,重傷的數量不少,但很多皮糙肉厚的妖族,憑藉強橫的體魄和妖力,傷勢恢復極快,到了傍晚時分,不少輕傷者已然無礙。
仁康師叔這邊也有考量,他製造的五雷彈和傀儡武器,威力控制在“致傷”、“致殘”、“喪失戰鬥力”的範疇居多,刻意避免了大規模致死性武器。畢竟這是在平行世界地盤上打仗,若是動用禁忌級的大規模殺傷性法器,事後一個“走私、使用違禁軍火”的罪名扣下來,老君觀和楊家都會很麻煩。
碧遊村這邊,傷亡更輕微。唯一一個“掛彩”的,是張楚嵐。下午時分,一頭隱藏在陰影中的變色蜥蜴妖,用尾針淬毒的骨箭偷襲,角度刁鑽,恰好穿過了防護罩因連續承受攻擊而產生的瞬間波動縫隙,正中張楚嵐撅著屁股正在換箭的……臀部。
“嗷——!!!” 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從臨時工陣地響起。張楚嵐捂著屁股蹦了起來,臉都綠了,“誰?!哪個缺德的射我屁股?!!”
旁邊的王震球差點笑出聲,黑管兒嘴角抽搐,馮寶寶歪頭看了看:“張楚嵐,你屁股開花了。”
楊錦天離得不遠,聞聲立刻竄了過來。看到張楚嵐屁股上顫巍巍插著的那根骨箭,箭頭髮黑,顯然有毒。他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對張楚嵐道:“忍著點!”
“啊?忍什……” 張楚嵐話沒說完,楊錦天已經一手按住他肩膀,另一隻手抓住箭桿,猛地向外一拔!
“嗤——!” 一股黑血隨著箭矢飆出。
“啊——!!!” 張楚嵐又是一聲慘叫,感覺半個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楊錦天動作極快,拔箭的同時,已經掏出一顆硃紅色的丹藥,看準張楚嵐痛得張嘴慘叫的瞬間,屈指一彈,丹藥精準地射入了他喉嚨裡。
“咕咚。” 張楚嵐下意識嚥了下去。
丹藥入腹,立刻化為一股溫潤卻又帶著強勁生機的熱流,迅速流向傷口。幾乎是肉眼可見的,臀部傷口流出的血由黑轉紅,疼痛感飛速消退,肌肉組織開始蠕動癒合。不過幾息之間,除了褲子上破了個洞和殘留的血跡,傷口已然收口,只剩下一點麻麻癢癢的感覺。
“這……這就好了?”張楚嵐摸了摸屁股,難以置信。
“不然呢?老君觀的‘生肌續骨丹’,市面上一顆能換套小戶型。”楊錦天拍拍手,一臉“小事一樁”的表情,隨即又塞給他一把造型奇特的、帶有轉輪式箭匣的連發弩,“給,諸葛連弩改良版,上弦省力,射速快,適合你這種……嗯,需要火力覆蓋的新手。別省著用,箭管夠。”
張楚嵐接過這沉甸甸、充滿機械美感的連發弩,試了試手感,頓時把剛才的疼痛拋到了九霄雲外,眼睛放光:“好東西啊楊哥!” 他立刻化身人形炮臺,對著遠處影影綽綽的妖族身影就是一陣“噠噠噠”的狂射,雖然準頭依舊感人,但火力密度確實上來了,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威懾”。
碧遊村的上根器們同樣打得異常勇猛。仇讓揮舞著特製的法器大刀,衝殺在最前沿,與試圖突破防線的虎妖硬撼;劉五魁身形嬌小靈活,在掩體間穿梭,她的法器繡花針專攻妖族關節、眼睛等薄弱處,陰狠刁鑽。
而最離譜的,當屬哈日查蓋。這個來自草原的壯漢,不知道用了甚麼方法,竟然“說服”了三隻小胖福傀儡。然後,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三隻並排的小胖福身上,讓它們承載著自己的重量。三隻小胖福居然真的吭哧吭哧地、保持著平衡,託著哈日查蓋開始移動!哈日查蓋則穩坐“傀儡坐騎”之上,手持一把和他體型相配的巨弓,一邊被小胖福們託著在防線後方移動尋找射擊角度,一邊開弓放箭,箭矢勢大力沉,專門點名那些體型龐大的妖怪,儼然成了一臺移動的“人肉炮塔”。那畫面,既滑稽又充滿了一種蠻荒的暴力美感。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如此奮勇。叛徒趙歸真,縮在防線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臉色蒼白,眼神躲閃。他手中的法劍揮舞得有氣無力,發出的符咒威力微弱,明顯是在出工不出力,恨不得將自己隱藏起來。他的目光不時瞟向妖族大營的方向,又迅速收回,內心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和恐懼。他出賣了村子的情報,此刻卻不得不站在村子的防線裡,這種煎熬,讓他如坐針氈。
日頭西斜,妖族在又一次嘗試性的、被密集箭雨和傀儡襲擊打退的進攻後,終於暫時偃旗息鼓。後方傳來沉悶的號角聲,妖族大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在碧遊村外數里處重新紮營,妖雲依舊籠罩,但進攻的勢頭暫停了。
令人意外的是,妖族竟然還頗為“講究”地派出了收屍的隊伍。幾十名戰鬥力不強、似乎是專司後勤的妖族,舉著簡陋的白旗(可能是某種白色獸皮),戰戰兢兢地走入雙方陣地間的焦土區,開始收斂同族的屍體。碧遊村這邊,楊似雯揮了揮手,示意不要攻擊這些收屍者。戰爭是戰爭,一些古老的、不成文的規矩,雙方都還保留著。
其實,在戰鬥最激烈的中午時分,妖族那邊並非沒有嘗試過“文鬥”。一名自稱是“玄龜王使者”的龜妖,舉著談判的旗幟,來到陣前喊話。它的要求聽起來“很簡單”:交出楊高,楊似雯虐殺飛虎王、懸首示威的事情,可以坐下來談,甚至可以賠償。
當時,馬仙洪就在前沿。聽到這個要求,這個平時看起來有些理想主義、甚至略顯迂腐的年輕村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他甚至沒有看向身旁的楊似雯或其他人徵求意見,直接舉起了手中那件經過他親手改造、如今威力大增的“突火槍”式法器(結合了傳統火藥推進與現代炁能壓縮技術),瞄準了那名還在喋喋不休、試圖離間挑撥的龜妖使者。
“砰——!”
一聲與戰場其他聲響迥異的、帶著金屬質感的爆鳴。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赤白色炁能光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射出,精準地命中龜妖使者的胸口。那龜妖身上浮現的厚重水盾如同紙糊般被洞穿,它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胸前那個碗口大、邊緣焦黑的貫穿傷,似乎難以置信對方如此果斷。
“談判?跟殺害我村民、毀我家園的兇手,有甚麼好談的?”馬仙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他收起法器,眼神冰冷,“想要人?自己來拿。”
那龜妖使者踉蹌兩步,轟然倒地,妖氣迅速消散。
這一舉動,瞬間點燃了碧遊村防線後所有村民和上根器的怒火。他們中很多人,親朋故舊曾慘死在妖族手中,對妖怪本就深惡痛絕。馬仙洪這毫不妥協、甚至堪稱酷烈的回應。
“殺光這些畜生!”
怒吼聲響徹陣地。那一刻,碧遊村上下同仇敵愾的氣勢,達到了頂峰。
第一天的攻防,就在這樣血腥、混亂、又帶著幾分黑色幽默與意外插曲中落幕。夕陽的餘暉將戰場染成一片暗紅,與未散的妖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焦土、血腥以及淡淡的雷擊臭氧味。雙方都在舔舐傷口,重整旗鼓。碧遊村的防禦體系經受住了考驗,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妖族的主力未損,真正的強者尚未全力出手。而碧遊村這邊,底牌也遠未出盡。
夜幕降臨,疲憊的戰士們開始輪換休息,修補工事,補充箭矢丹藥。仁康師叔的工作室裡,更多的傀儡正在被啟用,符篆被重新繪製。楊似雯擦拭著那張巨弓,望著遠處妖族營地的篝火,眼神深邃。楊錦天檢查著胖虎娃娃脖子上的五毒珠,若有所思。李德宗默默地將那顆一直握在手裡、微微發熱的“小土豆”又小心地收好。
村莊在黑暗中沉默,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獸。而遠方的妖族營地,妖氣翻騰,低沉的咆哮與嘶吼不絕於耳。
漫長的夜,註定無眠。第二天的太陽昇起時,更加殘酷的戰鬥,必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