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村,在經歷了那場血腥的屠殺與混亂之後,並未迎來真正的平靜。空氣中瀰漫的妖氣雖已稀薄,但一種更加沉重、更加緊繃的氣氛,如同無形的鉛雲,籠罩在村子上空。復仇的陰影,遠比消散的妖氣更加迫近。
村口,那片原本相對開闊的空地,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片令人不寒而慄的“展示區”。
楊似雯站在空地中央,腳下是幾根剛剛削好的、足有碗口粗、兩頭尖銳的硬木樁。他面無表情,動作乾脆利落,拿起一根木樁,尖銳的一端朝上,另一隻手並指如刀,凝聚著精純的真炁,猛地向下一插!
“噗嗤!”
木樁如同釘子般,深深釘入堅硬的地面,只留出約莫一人高的部分在外。緊接著,他走到一旁堆放的“戰利品”旁——那是上百顆形態各異的妖怪頭顱,大部分是昨晚的“收穫”,一些關鍵部位如翎羽、獨角、特殊眼珠等已被楊錦天仔細剝離,用作煉器材料,剩下的部分空洞而猙獰,散發著淡淡的腥氣和殘餘妖力。
楊似雯隨手拎起一顆長著獨角、面目猙獰的狼妖頭顱,看也不看,直接將其用力插在了那根削尖的木樁頂端!頭顱被尖端刺穿,固定在上面,空洞的眼窩“望”著村外,彷彿帶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他就這樣,一根木樁,一顆頭顱,重複著這個簡單而粗暴的動作。很快,村口空地邊緣,一排高低錯落、插滿各種妖怪頭顱的木樁林,便初具規模。最中央、最顯眼的那根最高木樁上,赫然是那顆鬚髮戟張、死不瞑目的飛虎王頭顱!碩大的虎頭被高高挑起,琥珀色的眼珠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額間的“王”字暗淡卻依舊刺眼,如同這片“京觀”最威嚴(或者說最恐怖)的旗幟。
正在幫忙清理戰場、搬運最後一些零散材料的楊高、李德宗和楊錦天三人組,被這邊的動靜吸引,走了過來。楊高看著自家叔公這近乎“野蠻”的舉動,又看看那一排排“新鮮出爐”的顱骨裝飾,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叔公……您這是……在幹嘛呢?”
楊似雯將最後一顆禽妖的腦袋插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越過那一排頭顱木樁,投向遠處蒼茫起伏的山林,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鐵血般的寒意:
“挑釁。”
兩個字,簡潔明瞭,卻讓三人瞬間明白了這血腥“裝飾”背後的含義。這不是炫耀,不是展示戰利品,而是最赤裸裸的威懾與宣戰!是在告訴所有潛在的、心懷不軌的妖族勢力:碧遊村就在這裡,我們殺了你們的人,還把他們的頭掛在門口。想報仇?儘管來!看看是你們的頭多,還是我們的木樁硬!
這是一種極其強硬、甚至有些瘋狂的態度。但聯想到楊似雯昨晚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和楊家一貫的護短與霸道作風,這似乎又是最符合他性格的做法。
與此同時,在村子靠近後山的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另一項規模浩大、技術含量極高的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仁康師叔站在他那尊巨大的“胖福”傀儡旁邊,乾瘦的身形與龐大的傀儡形成鮮明對比。他並未親自參與勞作,而是如同一位交響樂指揮家,透過某種無形的連結,精準地操控著現場數百個迷你胖福傀儡!
這些傀儡分工明確,效率驚人。一部分手持特製的工具(看起來像是縮小版的工程機械),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挖掘地面,泥土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整齊地堆放在一旁,很快便挖出了一個深達數丈、面積堪比半個足球場的巨大坑洞。坑洞邊緣筆直光滑,顯然經過了特殊處理。
另一部分傀儡則從仁康師叔那個看似平平無奇、卻彷彿連線著異次元的“百寶袋”裡,源源不斷地取出各種材料——特製的合金板材、閃爍著符文的預製構件、內部刻滿迴路的管道、以及大量非金非木的奇異物質。它們動作麻利地開始鋪設地基、架設骨架、安裝牆壁和穹頂。更令人歎為觀止的是,還有一隊傀儡,手持極其微小的刻刀,圍繞著剛剛安裝好的構件表面,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刻印下一道道複雜繁複、充滿玄奧意蘊的防禦符文!每一刀都灌注了精純的炁息,符文亮起微光,又迅速隱沒,與材料融為一體。
僅僅半天功夫,一座造型奇特、線條流暢、通體閃爍著金屬光澤與隱約符光的半球形建築,便已初具雛形!建築表面光滑,幾乎看不到接縫,彷彿是一體澆築而成。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築頂部中央,預留出了一個圓形的、佈滿精密卡槽和能量傳導迴路的孔洞。
仁康師叔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轉向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幾乎石化了的馬仙洪。他招了招手,示意馬仙洪走近些,指著那個預留的孔洞,語氣帶著一絲教導的意味:“看好了,小子。這個‘核心嵌合口’,是你以後可能需要經常用到的東西。”
說著,他從自己的儲物戒(比百寶袋更高階)裡,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拳頭大小、通體呈深邃靛藍色、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散發著幽幽寒光與磅礴能量的圓珠。珠子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這是‘地脈元磁核’的一種衍生穩定器,我稱之為‘幽藍庇護核心’。” 仁康師叔一邊解釋,一邊小心翼翼地將珠子對準孔洞,輕輕放入。珠子與孔洞嚴絲合縫,嵌入的瞬間,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嗡——!!!
整個半球形建築猛地一震!表面所有刻印的符文驟然亮起,從底部開始,幽藍色的光芒如同水銀瀉地,迅速蔓延至整個建築表面!無數細密的能量回路在光芒中清晰顯現,構築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立體防禦網路。一股厚重、沉穩、彷彿與大地脈動相連的守護氣息,瀰漫開來,甚至隱隱形成了一個淡藍色的半球形光罩,將建築及其下方一定範圍籠罩在內,又迅速隱去,只留下建築表面流淌的微光。
“好了,‘災難庇護所’,基礎版,完成。” 仁康師叔拍了拍手,語氣輕鬆得像剛搭好一個積木房子,“標準防護力,理論上可以抵擋戰力超過五萬的強者的全力一擊。如果只是能量逸散或範圍衝擊,哪怕是戰力八萬左右的‘帝級’強者(在主世界某些傳說中存在)的隨手攻擊,也能頂一頂,給裡面的人爭取到寶貴的轉移或啟動更深層防禦的時間。” 他頓了頓,看著馬仙洪那震驚到失語的表情,補充道,“當然,你們這個世界,目前明面上戰力能過五萬的,應該都算絕頂了吧?但誰知道哪天會不會冒出個老怪物,或者有甚麼意外呢?未雨綢繆,總是好的。”
馬仙洪張大了嘴巴,看看那散發著幽藍微光、充滿了未來科技與古老符文融合美感的龐大庇護所,又看看一臉淡然的仁康師叔,大腦幾乎宕機。這玩意兒……這防護力……已經不能用“超綱”來形容了,簡直是降維打擊!碧遊村原來的那些防禦陣法、機關,跟這個一比,簡直就是紙糊的玩具!他原本那點靠著修身爐和幾個上根器就想“有教無類、改變世界”的雄心,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驚人的資訊,仁康師叔已經從“胖福”傀儡上跳了下來,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氣地抬腳,在他小腿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沒好氣地道:“還愣著幹甚麼?瓜娃子!趕緊去召集你的人,安排村民有序進入避難所熟悉環境!真等妖怪大軍打上門再臨時抱佛腳嗎?!”
馬仙洪被踢得一激靈,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前輩教訓的是!我這就去!這就去!” 他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上根器和村中骨幹,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急迫感。
另一邊,在村子中央廣場臨時搭建的“裝備發放點”,氣氛同樣緊張而有序。
楊錦天面前擺著幾張長桌,上面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種符籙、小巧的法器、以及一瓶瓶貼著標籤的丹藥。他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和一支筆,神情嚴肅,如同後勤官在清點軍需。
張楚嵐、馮寶寶、肖自在、黑管兒、王震球、老孟等臨時工,以及碧遊村的上根器們(除了趙歸真,他“恰好”不在),都聚集在此,等待領取“戰備物資”。
“特級五雷符,每人五張。別嫌少,威力比之前發的劣質版強十倍不止,注入真炁激發,對妖物邪祟有奇效,對擅長雷法的異人效果減半。”
“寒冰符,烈陽符,各五張。功能顧名思義,製造極端環境干擾或輔助攻擊。”
“挪移符,每人……兩張。保命用的,不到萬不得已別用。” 楊錦天說著,瞥了一眼旁邊鼻青臉腫已消、但神色還有些萎靡的楊高。
“另外,根據各位的特點和需求,有些額外的小玩意兒。” 楊錦天開始進行個性化分發。他走到楊高面前,塞給他一個小布包,壓低聲音快速說道:“裡面有三張特製的‘金光護身符’,激發後能形成三層疊加護盾,比普通的強。還有兩顆‘沸血丹’,記住,關鍵時候再用,能暫時提升大約三千左右的綜合戰力,幾乎沒有常規丹藥的狂暴副作用,但藥效過後會虛弱一段時間。‘造化丹’治重傷,‘回炁丹’快速回氣,各三顆。省著點用。”
他又轉向黑管兒,遞過去一個造型奇特的、如同手套與微型弩結合體的事物:“‘精確之弓’,綁在手腕上用的。配套三種箭矢:爆炸箭、烈火箭、冰霜箭。” 他隨手拿起一支小小的、箭頭閃爍著紅光的爆炸箭,戴好手套,對著廣場邊緣一塊半人高的巨石略微瞄準,扣動了手套下方一個隱蔽的扳機。
“咻——轟!”
小箭化作一道紅光,精準命中巨石中心,隨即爆開一團不算太大、但衝擊力驚人的火球!堅硬的岩石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飛濺!
“看到了?傷害不算頂尖,但牽制、干擾、破壞敵人節奏效果一流。尤其是對付皮糙肉厚或者行動迅捷的目標。”楊錦天解釋道。
張楚嵐則得到了一雙看似普通、但鞋底刻滿微小符文的布鞋(之前楊錦天已給過他類似的,這次是強化版)。“‘疾風履’加強版,瞬間爆發速度極快,配合你的雷法身法,逃命……哦不,是機動性更強。短距離內能有類似低配挪移符的效果,但距離有限,最多一兩公里,而且消耗不小。”
王震球好奇地把玩著分到的五雷符,躍躍欲試地想當場試試。楊錦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警告道:“球兒!事先宣告,這些符籙法器都做了特殊標記和記錄!”他晃了晃手中的筆記本,“誰拿了甚麼,效果如何,我這裡都有備案。這些東西在主世界都屬於受管控的高階‘軍火’,我特意把威力調整(削弱)到符合‘民用防衛’標準才拿出來的。你要是胡亂啟用,搞出亂子或者弄丟了……到時候公司查起來,或者東西流落到不該去的地方,我可是能根據備案追查到人的!會爆的哦!字面意義和引申意義都會!”
王震球聞言,吐了吐舌頭,悻悻地收起了符籙。
楊錦天一絲不苟地記錄著每個人的領取情況,包括碧遊村的上根器們。傅蓉得到了一柄銘刻了“銳金符”的短劍,劉五魁拿到了一對增強“五方揭諦”防禦反饋的護腕,仇讓則是一件能輔助操控法器的“心神集中頭環”……每個人都根據自身特點,得到了合適的加強。
只有一個人,得到的“饋贈”與眾不同。當趙歸真“姍姍來遲”,臉上帶著一貫的平和與木訥,前來領取物資時,楊錦天臉上露出了無比“熱情”甚至有些“歉意”的笑容:“趙道長,實在不好意思,好的攻擊符籙和法器剛才都分完了。這裡還剩幾張‘強效聚靈符’,貼在身上能加快回炁速度;還有這個‘清心玉佩’,戴著能寧心靜氣,輔助修煉,抵擋一些精神干擾……哦,對了,還有這瓶‘培元固本丹’,最適合道長這樣根基紮實的前輩溫養之用。”
他遞給趙歸真的東西,看起來都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寒酸。但若有人能看透表象,便會發現,那“聚靈符”的符文迴路深處,隱藏著極其隱晦的、與某些陰邪煞氣會產生劇烈衝突的“純陽破煞”紋路;那“清心玉佩”的材質,是一種對修煉“七煞攢身”這類邪功者靈力極為敏感的“照魂石”;而那瓶“培元固本丹”……更是楊錦天精心“調配”的傑作,表面藥性溫和滋補,實則內蘊數種相生相剋、平時無害、一旦與特定邪煞之氣結合便會猛烈爆發的“催化劑”。
趙歸真似乎毫無所覺,依舊是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樣,連連道謝後接過東西,小心翼翼地收好。
楊錦天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在本子上趙歸真的名字後面,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輕輕畫了一個小小的、冰冷的叉。備戰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而暗處的殺機,也早已悄然佈下。整個碧遊村,如同一張逐漸拉滿的弓,箭在弦上,只待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必然慘烈的復仇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