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調中心,煙塵尚未完全散盡,地面如同被犁過一般佈滿溝壑和裂紋,訴說著剛才那場戰鬥的激烈。楊錦明與那如虎雖被強行分開,但兩人眼中戰意未消,氣息依舊粗重,如同兩頭髮怒的雄獅互相瞪視,若非中間隔著一個如山嶽般沉穩的身影,恐怕立刻又會撕咬在一起。
這身影,自然是楊錦成。
他今日被主世界的趙方旭“抓壯丁”拉來擋酒,實屬無奈。自從趙方旭作為主世界代表來到這個平行世界,這邊出於各種考量(刺探、結交、施壓或單純禮節),幾乎天天設宴款待,酒局一場接一場。趙方旭實力雖強,但也架不住這種“酒桌文化”的輪番轟炸,幾天下來已是苦不堪言。於是,他想起了自己麾下那位曾憑一己之力喝倒半個談判桌、為公司拿下數個關鍵專案的“秘密武器”——楊錦成。
主世界的楊錦成,酒量深不可測。他並非不會醉,而是對酒精的代謝和控制能力達到了一種驚人的境界,除非他自己願意,或情緒真正到位,否則極難被灌倒。當他被趙方旭“緊急徵召”,出現在這個平行世界的酒桌上時,引起的轟動不亞於一場小型地震。
在座的都是這個平行世界有頭有臉的人物,許多都曾與這個世界的“炸藥桶”楊錦成打過交道,或為友,或為敵,或敬畏,或忌憚。此刻,看到一個容貌更為年輕俊朗、氣質更顯沉靜文雅、但眉宇間那份熟悉的剛毅與偶爾掠過眼底的銳利如出一轍,甚至連實力感應都那般深不可測的男人走進來,自稱“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楊錦成”時,不少人手裡的酒杯都差點掉在地上。
見鬼了?!“炸藥桶”不是屍骨無存了嗎?這……這難道是英靈回歸?還是平行世界真的如此神奇?
接下來的酒局,成了楊錦成個人的“表演秀”。他談笑自若,舉杯從容,來者不拒。這個世界的“炸藥桶”雖然也能喝,但喝急了也會上頭,會罵娘,會掀桌子。可眼前這位,始終保持著一種令人心折的溫和與風度,酒到杯乾,面不改色,反而把一個個上來“試探”或“挑釁”的平行世界大佬喝得面紅耳赤,東倒西歪。平行世界的趙方旭不信邪,親自上陣,結果幾個回合下來,也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主世界的趙方旭在一旁看著,心裡那叫一個暗爽,總算有人替他承受這“酒精考驗”了。
今天,楊錦成本是來找主世界趙方旭商量正事。他打算暫時在這個平行世界多停留一段時間,這需要公司層面的協調和備案。畢竟,以他在主世界的身份和實力,突然“失蹤”或長期滯留在外,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動盪,甚至讓某些敏感勢力誤判,以為第三次絕望之戰的前兆來了。
結果剛走到協調中心附近,就感知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狂暴炁息對撞——屬於楊錦明的荒古聖體兇威,以及另一股剛猛無儔、帶著怒意的橫練氣息。他瞬間加速,如同瞬移般插入戰場核心。
面對那如虎崩山裂石的一拳和楊錦明刁鑽狠辣的如意勁撩陰腿,楊錦成只是平靜地伸出雙手,掌心似乎有無形的渦流生成。
倒轉八方——楊程光威震天下的絕技之一,在楊錦成手中已然出神入化,達到了最頂尖的境界。這不僅是極致的操控力場,更蘊含了對力量本質的深刻理解,其精妙玄奧處,足以與十絕技中的“太極功”相提並論。
那如虎感覺自己的拳勁如同泥牛入海,所有剛猛暴烈的力量在觸及對方手掌的瞬間,被一種柔和卻無可抗拒的螺旋力場牽引、分散、消解,彷彿一拳打在了不斷旋轉的深海旋渦裡,空蕩蕩的使不上力。楊錦明則覺得自己的如意勁如同撞上了一堵具有彈性的、正在反向旋轉的牆壁,滲透的勁力被原路“彈”了回來,甚至還夾雜了一絲對方那浩大純正的炁息,震得他手腕發麻。
兩人駭然之下,想要變招,卻發現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時已被對方輕輕搭住。那搭上的手指看似隨意,卻如同最精密的枷鎖,扣住了他們發力的關竅,讓他們澎湃的炁息為之一滯。
舉重若輕,信手拈來。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平行世界的大佬,都看得瞳孔收縮,心中震駭不已。那如虎和楊錦明的實力他們剛才有目共睹,那是半步絕頂與特殊聖體的激烈碰撞,足以摧毀大片區域。可這個平行世界的“楊錦成”,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就分開了兩人,還制住了他們的發力?這份對力量的掌控,這份從容的氣度,遠比單純的破壞力更讓人心驚。
呂慈的目光尤其銳利,他死死盯著楊錦明,剛才那小子施展的如意勁,他絕不會看錯!那是呂家不傳之秘,火候竟然已有幾分他自己的影子!這小子來自平行世界……難道平行世界的呂家絕技流傳出去了?還是有甚麼別的方法……這個發現讓他心頭疑雲大起,看向楊錦成和楊錦明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與凝重。
那如虎在看到楊錦成面容的瞬間,也是虎軀一震,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但隨即釋然。平行世界來客,出現一個“炸藥桶”,似乎也……合理?他感受到對方手上傳來的並非敵意,而是一種純粹的控制與引導之力,便順勢收斂了暴動的炁息,卸去了掙扎的力道。
楊錦成感知到那如虎放棄對抗,立刻鬆開了手,還對他微微頷首示意。然後,他另一隻手卻毫不客氣地一伸,精準地捏住了還在那齜牙咧嘴、試圖掙脫的楊錦明的後頸皮,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大貓一樣把他拽到身邊,然後用腿狠狠的照著他屁股就狠狠來了兩下!那聲音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場地上格外清晰。
“哎喲!大哥!輕點!輕點!我錯了!我真錯了!” 楊錦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楊錦成。此刻被當場“教育”,剛才那瘋狗般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縮著脖子連連討饒,哪還有半點“瘋狗”的樣子,純純一個闖禍被家長逮住的熊孩子。
楊錦成瞪了他一眼,這才鬆開手,然後轉向那如虎,按著楊錦明的腦袋,讓他也低下頭,語氣誠懇地說道:“實在抱歉。我這堂弟從小性子野,脾氣暴躁,腦子……嗯,有時候不太清醒,行事顛三倒四。是我管教不嚴,冒犯了你和令師。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還請多多海涵,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他態度謙和,禮數周到,但按著楊錦明腦袋的手卻穩如泰山,明確傳遞著“這熊孩子我管了,但你也別想再動他”的資訊。那如虎看著楊錦明那副雖然不服但不敢吭聲的憋屈樣,又看看眼前這個與記憶中那個暴躁“炸藥桶”截然不同、卻更顯深不可測的平行世界楊錦成,胸中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更多的是複雜和一種面對絕對實力差距的無奈。他擺了擺手,悶聲道:“罷了。楊先生言重了。”
一場險些失控的死鬥,就這樣被楊錦成以絕對的實力和恰到好處的“家長式”干預平息了。
隨後,楊錦成也從趙方旭和旁人的低聲議論中,得知了碧遊村那邊柴言身死、以及其死前欲對楊高不利的訊息。他沉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他看向那如虎,開口道:“既然令師……仙逝,我們在此爭鬥也無意義。那如虎先生,若不介意,我也打算去碧遊村一趟。就當是……替這個世界的‘我’,送他師父最後一程吧。雖然……” 他話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大家都明白。雖然這個師父禽獸不如,竟想對徒孫下手,但這等醜聞,畢竟不光彩。這個世界的“炸藥桶”已然逝去,沒必要讓他死後清名再蒙汙點。楊錦成此舉,既有對逝者(無論多不堪)表面上的禮節,也是替這個世界的自己,做一個遲了的、形式上的了斷。
碧遊村,晨光熹微。
昨日的血腥與混亂彷彿被一夜的清理和忙碌沖刷淡去不少,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淡淡的妖氣、藥味和煙火氣。
村邊空地上,楊高正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風神腿。他的身影在晨曦中快速閃動,腿影如風,捲起地上的塵土。重點不再是華麗的攻擊招式,而是“捕風捉影”和“步風足影”的極致速度與變向,以及如何在高速移動中保持平衡、觀察環境、尋找最佳逃生路線。昨晚被拳狗爛偷襲、差點命喪虎口的經歷,像一根鞭子抽打著他,驅散了最後一絲嬌氣和懈怠。他知道,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跑得快,有時候比打得狠更重要。
另一邊,較為僻靜的山崖邊,高大道人(陽神形態)正負手而立,神情嚴肅地指導著李德宗。李德宗盤膝而坐,雙目微閉,周身隱隱有赤、藍、紫三色微光交替閃爍,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他在嘗試引導和掌控體內那源於金剛門紫炁玄金臂根基、卻被高大道人以特殊手法激發引動的“三昧真火”雛形。這是一種本質的提煉與昇華,過程艱難而危險,但李德宗心性沉穩,咬牙堅持,在高大道人精準的點撥下,緩慢而堅定地進步著。
村子中央,仁康師叔的臨時工坊外,卻上演著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馮寶寶不知何時蹲在了工坊門口,雙手託著下巴,那雙總是顯得空洞茫然的大眼睛,此刻卻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著工坊裡面——更準確地說,是盯著仁康師叔剛才隨手放在工作臺上的一件東西。
那是一柄長約兩尺、通體暗金、造型古樸中透著精巧的“鎏金鐵如意”。如意頭並非通常的祥雲靈芝,而是一個可活動的、帶有細微鋸齒的圓盤,柄身刻滿防禦與力場符文。剛才仁康師叔示範時,用它輕輕一敲,堅硬的鐵核桃應聲而裂,分毫不傷果仁;更神奇的是,啟用某個小機關,如意頭圓盤能高速微振,瞬間將一小把瓜子殼剝離得乾乾淨淨,瓜子仁完好彈出!
這對馮寶寶的吸引力,簡直是致命的!她不懂甚麼高深符文、煉器原理,她只知道——這東西,敲核桃、剝瓜子,太方便了!簡直是吃貨(或者說生活白痴)的終極夢想工具!
於是,從仁康師叔演示完那一刻起,馮寶寶就進入了“盯梢模式”。仁康師叔走到哪,她那直勾勾的、充滿渴望的眼神就跟到哪。老爺子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起初還好言解釋這是法器半成品,有正經用途。可馮寶寶不管,就那麼看著,也不說話,但那眼神裡的執著,比任何言語請求都更有力。
仁康師叔沒辦法,乾脆躲進了“胖福”巨型傀儡的駕駛艙裡,合上外殼,眼不見為淨。心想這下總行了吧?
結果,馮寶寶直接走到“胖福”傀儡正面,仰起臉,繼續用那雙無敵執著的眼睛,“穿透”厚厚的裝甲(心理上的),盯著傀儡胸口仁康師叔可能在的位置。彷彿她的目光能拐彎,能透物,不得到那柄如意誓不罷休。
“胖福”傀儡內部,仁康師叔透過外部感測器看到這一幕,氣得吹鬍子瞪眼,卻又無可奈何。這丫頭,打不得,罵不聽,講道理她不懂,就這麼軟釘子似的杵在那兒,簡直比任何強敵都難對付!老爺子只能憋屈地在傀儡裡生悶氣,決定今天絕對不出去,看誰能熬過誰。
另一邊,村後專門處理妖怪殘骸的區域,楊似雯正用一把特製的、附著凌厲金炁的短刀,熟練而高效地分解著一具龐大的牛妖骨架,將有用的骨骼、獨角分門別類放好。他動作精準,神情專注,彷彿在完成一件藝術品,而非處理血腥的戰利品。
臨時工之一,西北區的老孟,悄悄走了過來。他看著周圍堆積如山的各類妖族殘骸,空氣中濃郁的妖氣(正在散去)和血腥味,忍不住皺了皺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楊……楊先生。我知道昨晚是它們襲擊村子在先,你也是自衛。但是……唉,妖怪修行不易,能化形成人,更是歷經千難萬險,擁有不低的智慧。一下子殺了這麼多……是不是,有點有傷天和?”
楊似雯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我殺妖,從不濫殺無辜。”
他這才停下刀,轉過頭,看了老孟一眼。那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和虛妄。
“我們修道之人,尤其是精研逆生、涉及性命雙修者,大多會修習一種‘觀氣’之法。” 楊似雯語氣平淡地解釋道,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此法可觀生靈周身氣運、業力、血煞。尋常生靈,或清或濁,自有其命數。但妖族不同,尤其是這些主動襲人、心懷惡念者。”
他用刀尖指了指地上那具犀牛妖殘骸,又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妖族屍體:“這些傢伙,身上纏繞的血煞之氣濃得化不開,尤其是其中混雜的、屬於人類的怨念與血氣,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這意味它們不止一次以人為食,或虐殺取樂。吃雞偷羊的狐狸,與吃人害命的妖魔,是兩回事。與世無爭、潛心修行的善妖,我遇到過,也從不為難。但眼前這些……”
楊似雯收回目光,繼續手中的工作,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不過是披著妖皮的人渣,或者說,連人渣都不如的禍害。替這世界清理掉這些垃圾,減少一些無辜者的悲劇,我不覺得有甚麼‘有傷天和’。相反,我覺得挺合適。”
老孟張了張嘴,看著楊似雯平靜卻堅定的側臉,又感受著周圍那些妖族屍體上殘留的、確實令人不適的兇戾與血煞氣息,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默默走開了。他明白了,眼前這位煞星,並非嗜殺成性,他心中自有一杆秤,一把尺,衡量著該殺與不該殺。只是這秤和尺的標準,比許多人想象的要嚴格,也……更冰冷一些。
晨光漸漸明亮,碧遊村在經歷了一夜的血火與混亂後,似乎又找到了某種新的、略顯古怪的平衡與日常。而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趕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