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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血濺碧遊村7

2026-01-07 作者:還得想個筆名

篝火在夜色中跳躍,橙紅色的火舌舔舐著架在上方、已經烤得金黃冒油的狐狸肉。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的誘人聲響,混合著一種奇異的、略帶清香的肉味,瀰漫在碧遊村僻靜角落的空地上。成了精的狐狸,肉身經過天地靈氣與日月精華的長年淬鍊,早已滌除了尋常野獸的腥臊與粗糙,肉質緊實而富有彈性,蘊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的靈炁。

楊高雙手捧著一隻烤得焦香的狐狸後腿,大口撕咬著,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對旁邊正用匕首割下一片背脊肉的楊似雯問道:“叔公,您……您怎麼好像一點兒都不怕妖怪啊?我看您殺它、剝皮、現在又吃它的肉,跟處理只山雞野兔似的。”

楊似雯將那片烤得恰到好處的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著,嚥下後才開口,聲音在噼啪的柴火爆裂聲中顯得格外平靜:“怕?在我們的世界,更多是妖怪怕人。敢明目張膽以人為食、為禍一方的,早幾百年前就被殺得差不多了。煉器士的法寶,不少就是用大妖的皮、骨、角,配合內丹驅動,威力非凡。剩下的那些,要麼藏得極深,要麼……背景大得嚇人,一般也不會去招惹人類,誰敢輕易去動?動輒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頓了頓,用匕首尖端撥弄了一下火堆,“所以在我們那兒,規矩相對簡單:只要你不主動害人、殺人,管你是人是妖是異人,大體上都能相安無事,正常交流。妖怪裡有好的,就像人裡也有壞的。有時候,監獄裡關的那些人渣,心思之惡毒,手段之殘忍,可比許多單純的妖怪可怕多了。”

一旁的李德宗也拿著一條前腿在啃,聞言抬起頭,眼中帶著思索,問道:“楊前輩,那……這個世界,或者說所有的世界,到底有沒有‘神仙’啊?就是那種……長生久視,神通廣大的?”

楊似雯看了李德宗一眼,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動,他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追憶的弧度:“你這孩子,還是見識少了。若沒有‘仙’,你以為我這一身逆生三重,還有諸多神奇法門,源頭何在?” 他放下匕首,拿起旁邊的一竹筒清水喝了一口,“想當年,我們三一門,就出過一位真正堪稱‘仙人’般的老祖。他將逆生三重修至第三重,雖未至傳說中的‘完美’,卻已打破了某種界限,踏入了那個境界……並且,成功地從‘那邊’回來了。”

“回來了?”楊高和李德宗異口同聲,臉上都露出驚詫和好奇。成仙還能回來?這和他們聽說過的傳說可不太一樣。

“嗯,回來了。”楊似雯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似是敬佩,又似是唏噓,“不過,據那位老祖自己後來透露,上去之後……挺沒意思的。用他老人家坐化前的話來說,就是‘生活苦悶不如人間,沒有姑娘沒有錢’。” 這話說得直白又帶著點調侃,讓楊高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李德宗也忍俊不禁。

“後來,老祖壽元將盡,坐化前,以大神通將自己當初‘登仙’剎那的感悟與景象,凝成了一縷‘仙影’,留在了我們世界三一門的後山禁地。”楊似雯繼續道,語氣變得肅穆了些,“從此,所有修煉三一門核心功法,尤其是逆生三重的弟子,在達到一定境界後,都需要去後山觀摩這縷‘仙影’,不是為了瞻仰,而是為了真切感受這門功法修煉到極致、觸碰到更高層次時的那種‘化形’與‘蛻變’的意境。這是最好的指引,也是最深刻的警醒——告訴你路在何方,也告訴你路的盡頭,或許並非想象中的極樂。”

楊高聽得心馳神往,忍不住問:“叔公!那我甚麼時候能去看看那‘仙影’?”

楊似雯沒好氣地斜睨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潑冷水:“就你?照你現在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剛入門就覺得自己能上天的進度,沒個十年八年的苦功,連靠近那禁地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觀摩感悟了。腳踏實地把風神腿練好再說吧!”

李德宗在一旁忍不住低笑出聲,被楊高惱羞成怒地拍了一巴掌肩膀,兩人笑鬧了一下。

楊高揉了揉肩膀,又想起一個問題,轉向楊似雯,神色認真了些:“叔公,還有件事我想不通。為甚麼我們異人,就算修煉到很高境界,壽命頂多也就一兩百歲,聽說有些秘法或奇遇能延壽,但也有限。可妖怪呢?隨隨便便活個幾百年上千年,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楊似雯重新拿起匕首,割了塊肉,一邊吃一邊緩緩說道:“這就是代價,或者說,天地間的某種平衡。人族,靈智早開,學習、創造、領悟的能力極強,修煉速度相對較快,甚至有‘朝聞道,夕可死’的極端例子,一旦突破,便能觸及長生之門。但……”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篝火的暖光,投向深邃無垠的夜空,“天道有常,萬物自有其執行法則。妖怪,尤其是那些血脈不凡的,開啟靈智艱難,化形更是九死一生的大關。可一旦成功跨過,天地賦予它們的,往往是遠超人類的基礎壽元。有得必有失,反之亦然。此謂‘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但‘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任何生靈,對於生存、對於更長久的生命,都有著本能的、近乎貪婪的渴望。所以人類想成仙,妖怪也想成仙,精怪鬼魅皆想超脫,本質都是想掙脫自身種族的侷限,獲得更接近‘永恆’的存在方式。”

“然而,”楊似雯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絲冷冽而傲然的弧度,重複了一句在主世界異人圈,尤其是老君觀影響範圍內幾乎人人皆知的話,“萬事萬物都有它的侷限,以及相生相剋。妖怪……就很不幸,遇到了老君觀。” 這句話看似平常,但其中蘊含的,是以劉仁勇、楊錦天師徒為代表的老君觀一脈,在漫長歲月中對於妖族(尤其是兇戾妖族)所建立起的絕對威懾。那是無數場戰鬥、無數次煉丹煉器時順手“處理”掉的材料所堆積起來的赫赫兇名。

三人圍坐在篝火旁,吃著蘊含靈氣的狐肉,聽著楊似雯娓娓道來兩個世界的異同、修行的本質、生死的玄奧。楊高跳脫而充滿好奇,問題一個接一個;李德宗沉穩內斂,多數時間在靜靜傾聽,偶爾發問也切中要害;楊似雯則像一座深不見底的寶庫,學識淵博,見識廣袤,語氣始終平穩淡然,卻又總能一針見血。火光映照著三張不同年紀、不同氣質的臉龐,夜色溫柔地將這方小天地與遠處的村莊隔開。

狐狸蘊含的靈炁對於楊高和李德宗這樣的修為而言頗為滋補,一頓下來,兩人都覺得體內真炁活躍了不少,周身暖洋洋的,疲勞盡消。當然,若是普通人吃了,恐怕虛不受補,反而會出問題,而且也無法有效吸收其中精華,純屬浪費。

第二天,碧遊村比往日更熱鬧了幾分。村口來了兩位引人注目的年輕訪客。一位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色長褲,頭髮略長,神情懶散中透著一種獨特的超然,正是王也。另一位則容貌俊朗,嘴角常掛著一絲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眼睛卻習慣性地微微眯著,顯得高深莫測,正是諸葛青。

他們的到來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尤其是諸葛青那頗具辨識度的外貌和氣度。當訊息傳到楊似雯這邊時,他正指點楊高練習風神腿的步法。聽到“諸葛青”這個名字,楊似雯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讓旁邊楊高和李德宗都下意識後退半步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裡卻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甚至帶著點寒意的光芒。楊高隱約聽到自家叔公用極低的聲音,彷彿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諸葛家的……呵呵,父債子還,天經地義……你給我等著……” 語氣平淡,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冷了幾度。楊高和李德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絲不寒而慄。看來這位諸葛青的長輩,和自家叔公(前輩)之間,恐怕有些他們不知道的過往糾葛。

楊似雯收斂了神色,恢復平常的冷淡,示意楊高繼續練習,自己則緩步朝著人群聚集的村口方向走去。他一現身,原本圍觀的村民自然而然地、帶著敬畏地讓開了一條通道。經過之前處理狐狸精,尤其是解決趙念那件事後,楊似雯在碧遊村的威望已然達到了一個相當高的程度。

提到趙念,那是一個典型的現代悲劇與奇遇的結合體。一個在現實生活中屢屢受挫、倍感壓抑的程式設計師,偶然得到了一本不知流傳自何處的奇門術數抄本。憑藉過人的智商和自學能力,他竟然無師自通,成功引炁入體,成為了術士。然而,無人指導的修行如同盲人騎瞎馬,他很快沉溺於內景那可以隨心所欲、逃避一切現實煩惱的虛幻世界,最終意識陷入深層內景,肉身昏迷不醒。他心急如焚的母親,不知從何處打聽到碧遊村馬仙洪的名頭,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將兒子帶到了這裡。

馬仙洪是煉器天才,對陣法和機關也有涉獵,但對於這種涉及意識深層、術士內景的問題,卻是束手無策。無奈之下,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求到了楊似雯這裡。當時馬仙洪也沒抱太大希望,畢竟楊似雯展現的是逆生三重和強悍的武道,與術士手段似乎隔行如隔山。

然而,楊似雯在瞭解了情況後,只是皺了皺眉,便答應試試。他讓馬仙洪準備了一間靜室,將昏迷的趙念安置其中。具體過程無人知曉,只知道楊似雯在裡面待了約莫一個時辰。當門再次開啟時,趙念已經醒了,但臉色慘白如紙,剛一坐起就趴在床邊劇烈地乾嘔起來,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一般,眼神渙散,充滿了驚恐與後怕,精神萎靡到了極點。

馬仙洪震驚之餘,連忙詢問。楊似雯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內景沉溺,如同溫水煮蛙,自己不願醒來。我只是進去,幫他‘加熱’了一下那鍋水,順便讓他看清,那看似美好的虛幻下面,藏著多少他自己都不敢面對的恐懼和扭曲。順便……斬斷了他和內景之間那種病態的依賴聯絡。”

手段可謂簡單粗暴,甚至有些狠厲。趙念醒來後,對“內景”二字產生了嚴重的應激反應,一提起來就臉色發白,渾身發抖。但也因此,他徹底斷絕了依靠內景逃避現實的念頭,雖然精神受了不小的衝擊,需要長時間調養,但至少命保住了,也有了重新面對現實的(被迫的)勇氣。馬仙洪對此佩服不已,同時也對楊似雯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認識——這位看似冷峻的保鏢,懂得的東西,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多得多,而且解決問題的方式,往往直接而有效,甚至有些……不留餘地。

自此,楊似雯在碧遊村,不僅僅是武力強大的外來者,更是一位能解決連村長都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的高人。村民們對他敬畏有加。

此刻,楊似雯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目光平靜地落在了正與馬仙洪交談的王也和諸葛青身上。他的視線尤其在諸葛青那笑眯眯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彷彿只是隨意一瞥。

王也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懶散的眼神稍稍凝聚,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楊似雯。諸葛青則依舊保持著那無懈可擊的微笑,只是眯著的眼睛縫隙裡,極快地掠過一絲精光。

篝火餘溫猶在,夜話的玄音似乎還在耳邊。新來的訪客帶來了新的變數,而楊似雯那深不可測的底蘊和偶爾流露的鋒芒,讓碧遊村這攤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潛流愈發難以捉摸。晨光中的村莊,依舊安寧,卻已無人敢斷言,這份安寧能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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