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城,新落成的“跨維度事務協調中心”大廈頂層,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巨大的環形會議室內,光線明亮卻不刺眼,深色的木質長桌泛著冷硬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較量與審視,來自兩個平行世界的代表們分列兩側,涇渭分明。
楊錦鯉身著那身考究的道袍,坐在本世界代表團的次席位置,神態平靜,目光卻深邃難測。他的身旁,坐著換上了一身得體西裝、努力讓自己顯得成熟穩重些的楊高。對於楊錦鯉而言,楊高不僅僅是他傾注心力培養的侄子之一,更是他已故堂哥楊錦成留在世上唯二的血脈(另一個是其兄陳光傑,但情況特殊)。他對這個侄子的疼愛近乎偏執,從小到大,無論是資源還是庇護,都給到了極致。楊高這小子也確實有幾分強運,幼時因緣際會結識了一位富商老夫人,對方晚年孤寂,頗喜歡這個機靈(雖然有時機靈過頭)的孩子,去世時竟真的遺囑贈予了他一小部分集團股權,雖不足以讓他成為鉅富,但也算是一筆豐厚的“零花錢”。更關鍵的是,他背後還站著一位真正的大佬——楊光躍,這個世界最大礦產集團的掌控者,坐擁令人咋舌的鐵礦資源,其本人更是一位戰鬥力高達四萬六千點的強大異人,性格護短,與楊錦成有舊,對楊高也是多有照拂。有這位“礦王”叔叔暗中看顧,加上楊錦鯉明面上的威勢,楊高的人生起點,遠比絕大多數人想象的要高。
楊錦鯉此次特意帶楊高前來,除了想讓他見識一下真正的高層博弈與各方勢力的複雜,更深層的用意,是想借這次兩個世界強者雲集的機會,向某些人傳遞一個清晰無誤的訊號:楊高,是他楊錦鯉乃至其背後勢力要護著的人。他要用最直觀的方式——“展現強者實力”,來震懾可能存在的覬覦或刁難,同時也在談判桌上為本世界爭取更多的話語權。簡而言之,就是帶侄子來“亮肌肉”,順便告訴所有人:這孩子我罩的,找麻煩等於自我麻煩。
楊錦武沒能跟來,他得留在嶺南的老君觀,看顧那一院子大大小小的“麻煩”——三一門那幾個正式童子需要持續教導和看護,李慕玄師叔祖依舊沉浸在自責與心魔中難以自拔,諸葛長老雖然靠譜但更多精力放在術數傳承和與諸葛家聯絡上,重建的日常瑣碎和弟子基礎教導,還得靠他。李慕玄在楊似雯臨行前,破天荒地從自閉狀態中短暫脫離,拉著徒弟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好久,無非是注意安全、莫要逞強、遇事冷靜云云,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對這個歷經滄桑、內心千瘡百孔的老人來說,楊似雯不僅是徒弟,更是他灰暗餘生中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和情感寄託。
此刻,會議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楊似雯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一身便於活動的練功服,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西裝,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但臉上那副常常掛著的、混合著慵懶與疲憊的神情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平靜。他沒有刻意釋放氣勢,甚至腳步都很輕,但就在他踏入會議室的瞬間,本世界代表團這邊,以陸瑾、呂慈、王藹、風正豪等人為首的一眾強者,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這些老一輩的強者,哪一個不是歷經風浪、眼光毒辣?他們在楊似雯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令他們靈魂都微微顫慄的“氣質”。那並非咄咄逼人的威壓,也不是鋒芒畢露的銳氣,而是一種返璞歸真、卻又深不可測的“厚重”與“圓滿”。他走在那裡,就像一座移動的、沉默的山嶽,看似普通,卻蘊含著足以改天換地的偉力。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幾乎與那個以一人之力鎮壓異人界數十載、令所有野心家望而卻步的老天師張之維,如出一轍!不,或許略有不同,老天師的“道”更飄渺超然,而眼前這人的“勢”更沉凝內斂,但那份屬於“絕頂”或“偽絕頂極致”的獨特氣場,絕不會錯!
陸瑾老爺子眼中精光爆射,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呂慈那陰鷙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王藹眯起的眼睛縫隙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風正豪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評估與震驚。就連坐在主位附近的這個世界的趙方旭,眉頭也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他們原本以為,對面世界來的最強戰力,可能也就是那個一掌拍死妖怪的趙方旭(主世界),或者那個據說也很厲害的楊錦文。卻沒想到,這個楊似雯,才是對方隱藏最深的定海神針!
與此同時,主世界代表團這邊,也並非只有楊似雯一位強者坐鎮。
除了領隊的趙方旭(恢復了微胖隨和模樣,但沒人敢再小覷)、氣質出眾的楊錦文之外,還有另外幾張年輕卻散發著強悍氣息的面孔。
其中一個,格外引人注目。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歲,身高接近一米九,體型勻稱修長,並非李德宗那種誇張的肌肉壯漢,但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面板,卻隱隱流轉著一種類似古銅又帶著暗金的光澤,彷彿那不是血肉,而是某種經過千錘百煉的神鐵。他面容英俊,眉眼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桀驁與銳氣,嘴角習慣性地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略帶嘲諷的弧度。正是主世界哪都通新大陸北區負責人,楊錦明,楊錦天的堂哥,楊錦武的堂弟年出生,楊家二房這一代的房頭。
他修煉的,是主世界公認的十絕技之一——荒古聖體!這是一門極端強橫的體修功法,據說修煉到高深處,肉身不朽不壞,力大無窮,防禦力之強,甚至不輸給金剛門的紫炁玄金臂。而他還有另一重敏感身份——主世界四家之一呂家家主呂慈的親外孫!只是,這對爺孫的關係極其惡劣,近乎水火不容。因此,當楊錦明看到對面那個平行世界、同樣蒼老卻目光更加陰沉偏執的呂慈時,眼神中的厭惡與挑釁幾乎毫不掩飾。
就在會議開始前的小範圍寒暄中,兩人不知因何話不投機(或許是呂慈習慣性的倨傲語氣惹惱了楊錦明),竟然差點動起手來。這個世界的呂慈雖然老辣,修為精深,但畢竟年事已高,且這個世界的整體戰力層次偏低,如何是正值巔峰、身負荒古聖體這等絕技的楊錦明的對手?僅僅一個照面,楊錦明那看似隨意揮出、卻蘊含著崩山裂石之威的一拳,就直接破開了呂慈的護身炁勁,逼得他連連後退,氣血翻騰,若非旁人及時勸阻,恐怕當場就要出醜。楊錦明並未透露自己的身世,只是冷冷地收拳,丟下一句“老而不尊”,便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呂慈。這一下,也讓本世界的人對主世界年輕一代的實力,有了更直觀(且驚悚)的認識。
楊似雯走進來後,先是對著主世界這邊的幾位“侄子”點了點頭。楊錦文起身相迎,臉色卻有些古怪,似乎心事重重。
“似雯叔。”楊錦文低聲打了個招呼,眉頭微鎖。
“怎麼了?看你氣色不佳。”楊似雯關切地問。他對自己這位堂侄(楊錦文是楊程月孫子,與他同輩)一向看重。
楊錦文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前幾天,我去了一趟文先生家……就是這個世界的那位‘我’。”他語氣複雜,“帶了些水果,想著去看看,畢竟……他還有個孩子。”
頹廢文(本世界楊錦文)住在S城一個名為“歡樂頌”的高檔小區,據說買下了同層相鄰的兩三個單元,打通後形成了一個頗為寬敞的住宅,甚至還配備了專業的健身房,可見其經濟條件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窘迫。
“然後呢?”楊似雯問。
“然後……”楊錦文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起了甚麼荒誕又有點驚悚的畫面,“我到他家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孩子……楊光明,在健身房裡。那孩子看起來有點瘦,但力氣大得嚇人。他……他正掄著一把起碼幾十斤重的大鐵錘,在狠狠地錘一個掛著的舊輪胎!一邊錘,一邊還發出‘哈哈哈’的怪叫!每錘一下,叫一聲,輪胎被打得砰砰響,橡膠屑亂飛……”
楊錦文回想起那一幕,仍然覺得有點幻滅:“文先生就站在旁邊,臉色……跟我當時一模一樣,綠得跟甚麼似的。我們倆對視了一眼,我感覺我們靈魂都在那一瞬間同步了——這特麼是正常孩子乾的事嗎?!”
楊似雯聽完,也是愣了片刻,隨即失笑搖頭,拍了拍楊錦文的肩膀安慰道:“想開點。我記得程月叔公(主世界楊程月)年輕時候,那身肌肉,不比專業健身教練差。骨科這行當,你也知道,沒把子力氣,怎麼按住那些疼得亂動的病人?怎麼……呃,我是說,怎麼精準地完成骨骼復位和固定?那孩子看樣子是立志學醫(骨科),持續鍛鍊,雖然方式……獨特了點,但也算……嗯,目標明確?”
他這番解釋,連自己都說服得有點勉強。楊錦文也只能苦笑,再次與那個平行世界的“自己”產生了深深的共鳴——攤上這麼個“天賦異稟”還路子奇特的娃,當爹的(或平行爹)心裡苦啊。
寒暄很快結束,會議即將正式開始。雙方人員各自落座。
主世界這邊,以趙方旭為首,核心成員包括:實力深不可測的楊似雯(偽絕頂,半步踏出),戰力強悍、荒古聖體在身的楊錦明(戰鬥力),沉穩幹練、修為精深的楊錦文(戰鬥力四萬九千,半步絕頂),以及另外兩位同樣氣息雄渾、顯然是哪都通董事會核心成員的半步絕頂老者。再加上楊錦佐等數位實力在四萬七千點以上的精銳,這支隊伍的尖端戰力,足以令任何勢力側目。
平行世界(楊錦鯉世界)這邊,則以本世界趙方旭及幾位官方董事為首,四大異人家族的代表——陸瑾、呂慈、王藹、高家主事者(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悉數到場,天下會會長風正豪亦在列,他身邊還跟著一位氣質冷豔、目光銳利的年輕女子。楊錦鯉作為絕頂強者及重要勢力代表,坐在靠前位置,身旁是略顯緊張但努力保持鎮定的楊高。此外,災害管理局的實權人物姜局(那位想動手清剿妖怪據點的行動派)也在座,他身邊則坐著臉色依舊頹喪、卻不得不打起精神參與這種高層會議的“文先生”(頹廢文)。雙方陣營,可謂強者雲集,高層盡出,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之前的初步接觸,兩個趙方旭已經因為理念根本性衝突(一個備戰絕望之戰主張放開培養,一個堅持人口紅線嚴防死守)而幾乎談崩。但涉及兩個世界的正式交流與合作(哪怕只是有限度的),談判還得繼續。此刻,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空調系統發出低微的嗡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對方陣營的關鍵人物身上掃過,評估著,算計著,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與火花。
一場關乎兩個世界未來關係走向、也夾雜著無數新舊恩怨與利益糾葛的艱難談判,即將在這S城的高樓之中,正式拉開序幕。而楊似雯的平靜,楊錦明的桀驁,楊錦鯉的深沉,呂慈的陰鬱,風正豪的精明……以及眾多強者或明或暗的氣息交錯,共同構成了這暴風雨前最壓抑也最危險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