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高看著蹲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諸葛白,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他不住顫抖的肩膀。
“喂,別哭了,沒事了,他們都已經被我打趴下了。”楊德高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老成一些,雖然他心裡也覺得這哥們兒慫得有點離譜。
諸葛白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抽噎著問:“真……真的嗎?他們不會再來打我了吧?”
“當然真的,裁判都宣佈我贏了。”楊德高把他拉起來,看著他哭花的小臉,心裡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又冒了出來,但更多的是無奈。他此刻才真切地體會到,自己平時被同學和師兄們說“勇”,到底是甚麼意思。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面對凶神惡煞的對手,第一反應是興奮而不是害怕。這個比自己還大一歲的諸葛老表,竟然被一個鬼臉就嚇崩潰了,這得是多脆弱啊!
由於比賽分了好幾個會場同時進行,賽程緊湊,楊德高和剛剛輕鬆結束戰鬥、一臉雲淡風輕的楊錦心匯合後,便帶著情緒稍微穩定但依舊蔫頭耷腦的諸葛白,先行返回集合點休息。
鏡頭轉向另一個會場,楊錦佐所在的擂臺。
訊息傳得飛快,主世界這一隊人馬在各自會場大出風頭、幾乎都是碾壓式晉級的訊息,早已如同長了翅膀般飛到了這個會場。當穿著一身灰色運動服、氣質冷峻銳利的楊錦佐登上擂臺時,他立刻感受到了與楊錦心登場時類似的“禮遇”。
他的三位對手,幾乎在看清他所屬“顏色”的瞬間,臉色就變了。互相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眼神後,不等裁判示意,三人便極有默契地迅速靠攏,背對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防禦圈,如臨大敵地盯著緩緩走上擂臺的楊錦佐。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警惕、恐懼,甚至還有一絲絕望。從他們聽到的傳聞來看,這一夥穿著不同顏色運動服的傢伙,個個都是深不可測的高手,而且出手極其利落,喜歡秒殺對手!這要是輸了,不僅自己丟人,連帶著身後的門派都要顏面掃地!
楊錦佐看著眼前這嚴陣以待、彷彿他要吃人一般的三人,只是面無表情地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他並沒有因為成為眾矢之的而有任何情緒波動,反而覺得……有點無趣。
自從叛出唐門,發誓不再使用唐門技藝後,他經歷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實力低谷和迷茫期。放棄了苦練十幾二十年的本命手段,無疑是愚蠢且痛苦的,但他寧願如此,也絕不願再與那個欺騙了他、讓他心寒的唐門有任何瓜葛。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騙。尤其是,騙他的人,是他曾經無比敬重、視若親父的師父——楊烈!當年,唐門高層信誓旦旦地告訴他們兄弟,三十六賊中的董昌已死,他們信了。可後來才知道,唐門玩了個文字遊戲,他們只說董昌死了,卻隱瞞了許新還活著的訊息!這種被至親至信之人矇蔽、利用的感覺,如同毒刺般深紮在他心底。即便後來他們兄弟在楊烈和唐妙興面前,以“三刀六洞”的慘烈方式自殘身軀,明志斷絕與唐門關係,但那被欺騙的陰影,早已成為他和弟弟楊錦佑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為了填補失去唐門手段後的戰力空缺,這段時間以來,楊錦佐沒少找以前結交的、信得過的朋友切磋,並從他們那裡零零碎碎學了些其他流派的招式,試圖融會貫通,走出自己的路。雖然雜亂,但憑藉他紮實的根基和豐富的實戰經驗,倒也摸索出了一些門道。
他將目光投向擂臺上的三個對手。
第一個,身材敦實,肩膀異常寬厚隆起,站的樁步沉穩如山,一看就是專精“鐵山靠”之類貼身靠打功夫的好手。
第二個,下肢修長有力,穿著一雙特製的硬底皮鞋,鞋尖明顯鑲嵌了金屬,閃爍著寒光,顯然是腿功專家,那鐵頭鞋踢在身上,滋味絕對不好受。
第三個,最為常見,一身鼓脹的肌肉,面板泛著不正常的油光,是江湖上流傳最廣、但也最容易練到高深境界的橫練功夫修行者。
裁判見雙方準備就緒,高聲宣佈:“開始!”
那三人聞聲,非但沒有主動進攻,反而將防禦圈縮得更緊,眼神死死鎖定楊錦佐,打定了主意要先扛過第一波猛攻,再尋找反擊機會。
楊錦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你們擺出烏龜陣,那就別怪我下手狠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沒有動用他那件新得的、可以變化形態的法寶內甲。他只是深吸一口氣,體內澎湃的炁息奔湧起來,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慘烈的煞氣,直接撞向了那個三角防禦陣!
他用的,是再基礎不過的洪拳!但在他使來,這洪拳卻彷彿脫胎換骨,充滿了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狠厲與霸道!
“轟!”
他首選的目標,是那個橫練高手!一記簡簡單單的“撐捶”,拳鋒如同攻城錘,毫無花架地轟向對方交叉格擋的雙臂!
那橫練高手對自己的硬功極有信心,低吼一聲,炁貫雙臂,準備硬接。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那橫練高手臉上的自信瞬間化為驚駭與痛苦,他感覺自己的小臂骨彷彿被鐵匠的重錘砸中,護身硬功在那凝練到極點的穿透勁力面前,如同紙糊一般!他慘叫著向後跌退,雙臂軟軟垂下,顯然已經骨折!
另外兩人大驚失色,那鐵山靠高手反應最快,趁著楊錦佐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之際,沉肩縮胯,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一記兇狠無比的“貼山靠”朝著楊錦佐的側肋猛撞過來!這一下若是撞實,就算是巨石也要被撞得粉碎!
然而,楊錦佐彷彿背後長眼,擊退橫練高手的右拳不收,左臂卻如同毒蛇出洞,閃電般一曲,一記兇狠的“肘底捶”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砸在了那鐵山靠高手撞來的肩胛骨上!
“噗!”
又是一聲悶響!那鐵山靠高手只覺得半邊身子瞬間麻木,凝聚的力量瞬間潰散,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靠勁彷彿撞在了一塊無比堅硬的鐵砧上,非但沒能撼動對方分毫,自己反而被那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眼前發黑,踉蹌著向一旁歪去。
就在這時,那腿功高手終於找到了機會!他低喝一聲,身體如同旋風般旋轉,那條穿著鐵頭皮鞋的右腿如同鋼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橫掃向楊錦佐的頭部!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楊錦佐卻不閃不避!在那鞭腿即將及體的瞬間,他剛剛砸出肘底錘的左臂猛然下沉,五指如鉤,竟是精準無比地一把抓住了對方踢來的腳踝!
那腿功高手只覺得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彷彿被燒紅的鐵鉗死死夾住,他心中大駭,想要掙脫,卻感覺對方的手如同生根了一般!
楊錦佐抓住他的腳踝,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腰部發力,猛然將對方整個人如同掄麻袋般凌空掄了起來!在空中劃了半個圓圈,然後狠狠地朝著剛剛穩住身形、還想上前夾擊的鐵山靠高手砸了過去!
“砰!!!”
兩人如同滾地葫蘆般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然後一起滾倒在地,一時間誰也爬不起來,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整個過程,暴力、直接、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技巧,全是硬碰硬的碾壓!楊錦佐如同虎入羊群,憑藉強悍無匹的身體素質和凝練兇狠的洪拳,在短短十幾秒內,便將三個擺出防禦姿態的對手打得骨斷筋折,潰不成軍!
那橫練高手抱著斷臂哀嚎,鐵山靠高手和腿功高手癱在地上動彈不得。裁判都看得有些傻眼,直到楊錦佐冰冷的目光掃過來,他才慌忙宣佈比賽結束。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那個腿功高手,或許是疼得神志不清,又或許是覺得投降要有儀式感,竟然顫顫巍巍地從自己破爛的褲子裡,扯出了一條……白色的褲衩,有氣無力地晃了晃。
這一幕,讓原本被楊錦佐暴力手段震懾住的觀眾們,瞬間爆發出鬨堂大笑。但這笑聲背後,更多的是對楊錦佐那恐怖實力的深深忌憚。這條白褲衩,無疑是對他“打人有多狠”最生動、也最滑稽的註腳。
另一個會場,年輕的張之維和年輕的張懷義也迎來了他們的比賽。
兩人都做了簡單的易容,並未使用龍滸山標誌性的金光咒和雷法,僅憑出色的拳腳功夫和對敵經驗應對。
年輕的張之維的對手是三個看起來配合頗為默契的異人,一個使軟鞭,一個用雙刺,還有一個似乎是音波類的異能者,不斷髮出干擾心神的聲音。
比賽開始,那音波異能者便率先發難,發出刺耳的尖嘯。然而,年輕的張之維只是掏了掏耳朵,彷彿嫌吵,腳下步伐一動,便如同鬼魅般貼近了那使軟鞭的對手。
那使軟鞭的見狀,長鞭一抖,如同毒蛇般纏向張之維的脖頸。張之維不閃不避,任由長鞭及體,就在鞭梢即將觸碰到他面板的瞬間,他右手隨意地抬起,食指和中指如同拈花般輕輕一夾,竟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那力道十足的鞭梢!
那使軟鞭的用力回奪,卻發現鞭子如同被焊在了對方指間,紋絲不動!他臉色大變,還想變招,張之維卻已經不耐煩了。他夾著鞭梢的手指微微一抖,一股無形卻磅礴巨力順著鞭身傳遞過去!
那使軟鞭的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大力湧來,虎口崩裂,長鞭脫手,整個人更是被帶得向前撲倒。
而張之維的另一隻手,已經如同驅趕蒼蠅般,隨意地一巴掌朝著旁邊試圖用雙刺偷襲他的對手呼了過去。
這一巴掌,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封死了對方所有閃避的空間。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
那使雙刺的對手,連人帶刺被這一巴掌扇得原地轉了三個圈,然後眼冒金星地癱軟在地,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徹底失去了意識。
剩下的那個音波異能者,看著如同拍蚊子般解決掉兩個同伴的張之維,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自己跳下了擂臺。
年輕的張之維拍了拍手,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氣定神閒地走下擂臺。他那舉重若輕、一巴掌解決戰鬥的霸道,讓觀戰者無不側目。
而在相鄰的擂臺,年輕的張懷義的戰鬥則是另一種風格。他的三個對手實力不算弱,攻勢凌厲。但張懷義將“藏”字訣發揮到了極致。他從不與對手硬拼,身形如同泥鰍般滑溜,總是在箭不容發之際避開攻擊。他的拳腳看起來沒甚麼章法,甚至有些狼狽,彷彿只是在被動挨打和閃躲。
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總能將對手的攻擊引導向彼此,或者引誘對手露出破綻。他就像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耐心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終於,在對手久攻不下,心浮氣躁,配合出現一絲紊亂的瞬間,張懷義動了!他原本看似踉蹌的身形驟然穩定,如同蟄伏的獵豹暴起!一記簡單直接的突進,一記刁鑽狠辣的掌刀切在其中一個對手的頸側,同時腳下使了個絆子,將另一個對手絆得失去平衡,撞向了第三個對手!
三人瞬間人仰馬翻!張懷義則如同完成了任務的刺客,迅速後撤,重新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甚至有點慫的樣子,只剩下三個對手在臺上暈頭轉向,半天爬不起來。
裁判宣佈張懷義獲勝時,許多觀眾甚至沒看明白他是怎麼贏的。
這兩場戰鬥,雖然風格迥異,但年輕張之維的霸道強悍和年輕張懷義的陰險藏拙,都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們出色的身手和遠超同齡人的性命修為(精神與肉體的錘鍊),也讓聞訊趕來觀看的老天師大弟子張乾鶴以及九弟子榮山,感到了深深的驚訝。這兩個陌生的年輕人,所展現出的底蘊和潛力,讓他們隱隱覺得,這次羅天大醮,恐怕不會那麼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