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裡的喧囂在這一刻突然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只見一個矮胖的老人拄著柺杖,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緩步而入。這老人留著稀疏的山羊鬍,一雙小眼睛在茶廳裡掃視,最後定格在楊錦天這一桌。他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朝這邊點了點頭。
然而老君觀的仁字輩師叔們彷彿根本沒看見他似的,繼續喝著茶聊著天。仁澤師叔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說起當年在百新國大戰的往事。王藹身後的幾個年輕人面露怒色,正要上前理論,卻被老人抬手攔住。
"不必理會。"王藹低聲說道,臉上依然掛著那副假笑。
楊錦天直接轉過頭去,專心給閔瑞賢斟茶。義舟使用傳音入密將聲音傳進閔瑞賢的耳朵裡,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這老傢伙叫王藹,是我師弟的對頭。他女兒王娜曾經嫁給師弟的叔叔楊似雯,後來離了。這一家子人品都不怎麼樣,手段髒得很。"
閔瑞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悄悄觀察著王家人。她注意到王藹雖然面帶笑容,但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陰冷的光。他身後的那群人個個神情倨傲,可偏偏在面對老君觀眾人時,又顯得有幾分忌憚。
"自從楊似雯和王娜離婚後,王家不是沒想過找錦天的麻煩。"義舟繼續低聲解釋,"但你要知道,老君觀二十多位師叔,個個都是戰鬥力超過四萬七的高手。這世上沒有哪個勢力敢輕易招惹這樣的集團。"
確實,老君觀從漢末傳承至今已有一千八百多年,其底蘊之深厚,遠非尋常門派可比。這二十多位師叔不僅自身實力強悍,每人還掌管著一個門派,麾下弟子無數。每個門派中戰鬥力超過四萬的至少有五六人,超過四萬五的也有一兩人,三萬以上的更是不計其數。這樣的實力,就連絕頂高手也要掂量掂量。
王家這些年來之所以忍氣吞聲,除了忌憚老君觀的實力外,還因為他們連一個半步絕頂的高手都沒有。全靠與呂家結盟,才能在異人界勉強說得上話。
"在異人界,十佬和十絕頂是兩回事。"義舟見閔瑞賢感興趣,便多解釋了幾句,"十絕頂是靠實力打進去的,每個都是一等一的頂尖強者。而十佬之中,有些人純粹是靠江湖地位和人際關係。"
就在這時,茶樓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白髮蒼蒼卻身形健碩的老人大步走了進來。他留著半長的白髮,一隻眼睛上發白,另一隻眼睛銳利如鷹。走起路來龍行虎步,自帶一股煞氣。
"這位是呂慈,人稱'瘋狗'。"楊錦天低聲對閔瑞賢說,"成名已久的半步絕頂,呂家的如意勁很是了得。他們家族還有一種秘術叫明魂術,能夠探查人的記憶,遇到他們要小心。"
呂慈帶著一行人徑直走向王藹那桌,兩家顯然早有約定。王藹連忙起身相迎,臉上堆滿了和善的笑容。呂慈這傢伙也是少有的露出了和善的笑容,這兩人認識很多年了。
就在呂慈耀武揚威地走向座位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這是個留著漂亮長鬚的老人,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在燈光下泛著銀光。他身高超過兩米,站在茶廳中宛如一座小山。
"關老爺子!"老君觀的師叔們紛紛起身行禮,連帶著楊錦天和義舟也站了起來。楊錦天在閔瑞賢耳邊輕聲介紹:"這位是金剛門的名宿關老爺子,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輩。他是我月叔公的師叔,今年已經九十八歲了。"
關老爺子爽朗大笑,聲如洪鐘:"都坐,都坐!"他走到楊錦天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楊家的錦天都長這麼大了!記得上次見你,還是個毛頭小子呢!"
身高一米九的楊錦天在關老爺子面前確實矮了一截,他恭敬地行禮:"關太爺好。"
王藹和呂慈那邊的人見到關老爺子,也都站了起來。呂慈獨眼中的狂傲收斂了幾分,上前拱手道:"關老前輩,好久不見。"
關老爺子只是淡淡點頭,轉而對著老君觀的師叔們笑道:"仁澤,聽說你前陣子又惹麻煩了?飛劍耍得不夠過癮,還想再玩二十年?"
仁澤師叔老臉一紅,訕訕道:"關老您就別取笑我了。"
茶廳裡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關老爺子的到來,讓原本緊張的對峙局面緩和了許多。王藹和呂慈雖然心有不甘,但在關老爺子面前也不敢造次。
閔瑞賢悄悄觀察著這一切,心中暗自震撼。她終於親眼見識到了中原異人界的複雜局勢。十佬與十絕頂之間的區別,各大家族之間的明爭暗鬥,以及像關老爺子這樣超然物外的武林名宿,構成了一張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在中原,實力才是硬道理。"楊錦天輕聲對她說,"十佬或許在江湖上說得上話,但十絕頂一句話,就能讓一件事辦不成。"
閔瑞賢點點頭,她終於明白為甚麼王家始終不敢對楊錦天動手。面對老君觀這樣深厚的底蘊,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關老爺子與老君觀的師叔們寒暄過後,又看向楊錦天:"小子,聽說你最近考試考的地區第一啊,真是厲害,程月那小子前陣子還打電話跟我炫耀呢,他那兩個孫子也考得很不錯啊,你們這一家真是了不得!"
"關爺爺過獎了。"楊錦天恭敬地回答。
王藹在一旁看著,臉色都不太好看。關老爺子對楊錦天的青睞,就是擺明了告訴他們這小子我也保了,敢不給臉試試!能夠得到關老爺子這樣的名宿賞識,其意義非同小可。
茶樓裡的氣氛漸漸恢復正常,但明眼人都能感覺到,各股勢力之間的暗流仍在湧動。在這個看似普通的茶廳裡,演繹著整個異人界的權力格局。
茶樓的門簾再次被掀開,一陣爽朗的笑聲先於人而至。陸瑾老爺子邁著矯健的步伐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配著一條深色西裝褲,雖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鑠。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在茶廳裡掃過,最後定格在老君觀這一桌。
"都在呢!"陸瑾笑著朝眾人揮手,聲音洪亮有力。
老君觀中一位陸姓師叔立即起身,快步迎上前去,親熱地拍了拍陸瑾的肩膀:"老哥,今天怎麼得空過來?"
"帶孩子們出來見見世面。"陸瑾說著,朝身後招了招手。
楊錦天連忙站起身,恭敬地向陸瑾行禮:"陸爺爺。"
陸瑾笑著拍了拍楊錦天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錦天啊,又長高了!"他轉頭對身後的年輕人說:"來,認識一下,這是楊家的楊錦天。"
跟在陸瑾身後的年輕人約莫十八九歲,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他面容俊朗,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身形挺拔如松。這就是陸瑾的曾孫陸琳,他朝楊錦天微微頷首,笑容溫和:"久仰大名,我是陸琳。"
緊接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從陸琳身後探出頭來。她扎著兩個小辮子,一雙大眼睛靈動有神,正是陸玲瓏。她穿著一件印著卡通圖案的T恤和牛仔短褲,蹦蹦跳跳地跑到閔瑞賢身邊的空位坐下,雙手託著下巴,眨著大眼睛說:"姐姐,你好漂亮啊!"
閔瑞賢被這孩子直白的讚美逗笑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謝謝你,小妹妹。"
最後進來的是平行世界來的小陸青。經過大半年的適應,這個來自上世紀二十年代的孩子已經慢慢熟悉了這個時代。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和卡其色長褲,小臉還帶著些許嬰兒肥,舉止卻格外彬彬有禮。他先是對著陸瑾行了個禮,然後又向在座的長輩們一一問好。
"都坐,都坐。"陸瑾招呼著,自己在老君觀眾人讓出的主位坐下。陸琳很自然地坐在曾祖父一旁。小陸青則挨著陸玲瓏坐下,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茶廳裡的陳設。
陸瑾環視一週,目光在仁澤師叔身上停留片刻,笑道:"終於放出來了?這麼大年紀了,還是這麼能折騰。"
仁澤師叔老臉一紅,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陸老哥就別取笑我了。"
陸玲瓏在一旁拉著閔瑞賢的手,小聲說:"姐姐,你的頭髮真好看,是怎麼打理的?"
閔瑞賢低頭看著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柔聲說:"就是平常的護理而已。你要是喜歡,以後我可以教你。"
"真的嗎?"陸玲瓏開心地拍手,轉頭對陸琳說:"哥哥,你聽見了嗎?漂亮姐姐說要教我打扮!"
陸琳無奈地笑了笑,對閔瑞賢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舍妹頑皮,讓您見笑了。"
楊錦天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感慨。陸家不愧是江湖上人脈最廣的家族,從陸瑾到陸琳,再到年幼的陸玲瓏和小陸青,每個人的舉止都恰到好處,既不失禮數,又不顯得做作。
陸瑾與老君觀的師叔們寒暄過後,轉頭對楊錦天說:"你那叔公最近天天打電話跟我吹噓你考的地區第一哦,真是了不起。"
"陸爺爺過獎了,只是略懂皮毛。"楊錦天謙虛地回答。
小陸青安靜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著桌上的點心。他的吃相很文雅。偶爾抬頭時,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還帶著幾分對這個陌生時代的好奇。
陸琳則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不時為長輩們斟茶倒水。他的動作流暢自然,顯然從小就受過良好的家教。雖然年紀與楊錦天相仿,但那份沉穩的氣度卻顯得格外成熟。
茶廳裡的氣氛因為陸家眾人的到來而更加活躍。陸瑾爽朗的笑聲不時響起,與老君觀師叔們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就連之前因為王藹和呂慈的到來而顯得有些壓抑的空氣,也重新變得輕鬆愉快起來。
閔瑞賢悄悄觀察著這一切,對中原異人界的人際關係有了更深的理解。陸家這種在各門派之間遊刃有餘的處世之道,確實令人歎服。而陸家年輕一代的表現,也讓她看到了這個古老家族傳承不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