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楊錦天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楊程月家,一頭栽進客廳的沙發裡,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彷彿被抽乾了。空氣裡飄著飯菜的香味,尹正年奶奶剛做好晚飯,電視里正播放著本地新聞。
他勉強支起身子,扒拉著飯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瞟著電視螢幕。新聞主播用毫無波瀾的語調報道著近日多起惡性破壞事件,提醒市民注意安全,減少夜間外出。楊錦天嚼著飯,心裡卻是一片麻木的煩躁。
全是那條癲狗鬧的!
白犬像一顆投入城市的毒瘤,把原本還算平靜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巡邏隊的壓力陡增,為了維持最基本的防護和響應,他們不得不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巡視重點區域和響應突發情況。楊錦天被排到了最早的一班,這意味著他每天凌晨四點就必須掙扎著爬起來。
四個小時的雷打不動的晨功修煉是底線,絕不能荒廢。練完功,天剛矇矇亮,連口熱乎早飯都來不及細細品味,就得匆匆趕去與隊友匯合,開始數小時的巡邏。高度緊張的神經和不斷消耗的炁,讓他每天結束巡邏後都像被扒了一層皮。
最要命的是睡眠。嚴重不足!扣除修煉、巡邏、吃飯、以及必要的調息恢復時間,他能真正躺下睡覺的時間被壓縮得可憐。黑眼圈幾乎焊在了他臉上,脾氣也因為這持續的疲憊而變得有些急躁。
學校?那更是別想了。課程早就耽誤了一大堆。幸好還有崔惠廷。
想到那個女孩,楊錦天心裡稍微暖了一下,又有點愧疚。這陣子,全是靠崔惠廷天天幫他記筆記,週末放學後再給他。崔惠廷家裡條件不好,但腦子是真聰明,在學校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筆記做得清晰又詳細。
楊錦天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外面這麼亂,他擔心崔惠廷的安全,特意給了她好幾張符篆,其中就包括關鍵時刻能保命逃生的轉移符。跟了他一年多,崔惠廷早就隱約猜到楊錦天不是普通人,身邊發生的奇奇怪怪的事情也不少。當她看到楊錦天拿出一張五雷符示範,輕輕一抖就引動掌心雷光閃爍、發出噼啪爆鳴時,眼睛都瞪圓了,半天才喃喃道:“歐巴……你不去賣軍火真是浪費天賦了……” 她雖然不清楚這些符篆的具體價值,但那威力直觀得嚇人,絕對是有錢都難買的好東西。
今天是週末,崔惠廷照例坐了很久的公交車,跨越了十幾公里,把整整一個星期的學習筆記送了過來。楊錦天現在常住楊程月家,一是這裡離幾個巡邏區域的中心點都近,方便換班和緊急集合;二也是大家聚在一起,安全性更高。
送走崔惠廷後,楊錦天翻著那摞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心裡更是煩悶。落下的功課像山一樣高,都不知道以後怎麼補。
“怎麼樣,師叔那邊有訊息嗎?”楊錦天扒完最後一口飯,看向剛從裡間出來的楊程月。
楊程月臉色凝重地搖搖頭:“仁修師兄還在嘗試。追蹤符……效果不理想。”
這才是最讓人憋屈的地方。仁修師叔憑藉當時白犬殘留的血液製作的追蹤符,理論上是可行的。但那白犬狡猾得成了精!他對炁的感知和反追蹤能力極強,受傷之後,非但沒有躲起來養傷,反而更加瘋狂地移動起來。
追蹤符指示的方向往往剛確定,沒過多久就又變了。那魔頭彷彿不知疲倦,在城市錯綜複雜的脈絡裡毫無規律地高速移動,時而出現在城東廢舊工廠,時而又流竄到西邊的碼頭倉庫,有時甚至膽大包天地在繁華商業區一閃而過。好幾次巡邏隊根據追蹤符的指引撲過去,都只抓到一點殘留的血腥氣和被破壞的痕跡,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那傢伙……屬泥鰍的嗎?”楊錦天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把空碗重重放在桌上。這種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被對方戲耍的感覺,實在太噁心人了。明明知道他就藏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明明己方有好幾位高手坐鎮,卻總是慢一步,抓不住他的尾巴。
疲憊、焦慮、無奈,還有一絲對那魔頭狡猾程度的凜然,交織在心頭。楊錦天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追捕陷入僵局,學業徹底停擺,生活節奏完全被打亂……這一切,到底甚麼時候才是個頭?他只希望仁修師叔的追蹤符能儘快帶來一個確切的好訊息,或者那該死的白犬能自己露出致命的破綻。
就在這時候,楊錦天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客廳裡壓抑的沉悶。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起來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楊似宇急促而壓抑著痛苦的聲音,背景一片混亂嘈雜:
“錦天!順風婦產科!白犬那畜生來了!快——!”
話音未落,似乎就被劇烈的撞擊聲和驚呼打斷。
楊錦天腦子裡“嗡”的一聲,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臉色瞬間煞白。順風婦產科?!小錦瑜!
他甚至來不及跟屋裡的楊程月和楊程風解釋,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爆射而出,撞開大門,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順風婦產科的方向狂奔而去,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
時間稍早一些,順風婦產科。
楊似宇像往常一樣,在下班後準時過來接兒子楊錦瑜。小傢伙正被外公吳院長抱著,和表姐美達玩得不亦樂乎,穿著那身熊貓裝,咯咯的笑聲充滿走廊。吳慧喬也在,正低頭整理著一些檔案,兩人目光偶爾相遇,依舊是那份難以化解的尷尬和沉默。
就在楊似宇準備抱起兒子告辭時,一股極其兇戾、毫不掩飾的恐怖氣息如同冰潮般瞬間席捲了整個樓層!
“砰!!”
醫院走廊盡頭的一扇窗戶轟然爆碎!一個高大的身影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瘋狂殺意,悍然闖入!正是斷了一臂、傷口潦草包紮卻更顯猙獰的白犬!
他的目標明確至極——藥房!他急需藥品處理傷口並恢復力量!
“啊——!!”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那魔頭可怕的模樣,頓時引發了一片驚恐的尖叫。醫護人員和病人驚慌失措地奔逃。
“錦瑜!”楊似宇瞳孔一縮,第一時間將兒子塞進旁邊一個護士站的櫃檯下面,對裡面的護士急吼,“躲好!別出來!”同時他對嚇呆了的吳院長和前妻喊道:“快進房間鎖好門!”
白犬根本無視了這些混亂的普通人,赤紅的獨眼直接鎖定了藥房的方向,大步衝去。
“站住!”楊似宇毫不猶豫地攔在了他的面前。雖然內心震驚於這魔頭竟然敢襲擊這裡,但他絕不能讓其傷害到他的家人!
“滾開!螻蟻!”白犬咆哮一聲,僅剩的左臂肌肉賁張,帶著一股蠻橫霸道的巨力,一記直拳如同出膛炮彈般轟向楊似宇面門!拳風慘烈,完全是硬打硬開的剛猛路數!
楊似宇眼神一凝,深知力量絕非其對手。他修煉的功法更側重於技巧與以柔克剛。只見他身形不退反進,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拳鋒,右手閃電般探出,不是硬格,而是如同藤蔓般黏上了白犬的手腕,順勢一引一卸!
“嗯?”白犬這志在必得的一拳竟被帶偏了方向,沉重的力量砸在了旁邊的牆壁上,頓時砸出一個凹坑,碎石四濺。他微微一怔,沒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男人竟有如此巧妙的卸力技巧。
楊似宇得勢不饒人,黏住對方手腕的同時,腳下步伐靈活變換,欺近身前,另一隻手並指如戟,疾點白犬手臂和肩胛處的幾處大穴,試圖截斷其炁血流淌,削弱其力量。
一時間,走廊上身影交錯。楊似宇的身法飄逸靈動,往往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白犬狂猛暴烈的攻擊,每一次格擋都帶著圓弧般的化勁,將對方開碑裂石的拳腳力量引偏、卸開。他的攻擊並不以力取勝,而是精準地針對關節、穴道,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極大地限制了白犬的發揮。
白犬斷臂重傷,行動本就受影響,此刻面對這種纏絲般柔韌粘人的打法,空有狂暴的力量卻難以完全發揮,憋屈得連連怒吼,攻擊越發瘋狂,卻總是差之毫厘。若論絕對實力,楊似宇確實遜於這位成名已久的魔頭,但此刻憑藉功法相剋和對方有傷在身,竟勉強纏鬥在了一起,暫時阻止了他衝向藥房的腳步。
然而,白犬的兇殘與狡詐遠超想象。久攻不下,還被一個“弱者”阻攔,他的耐心耗盡,獨眼中閃過極端陰狠的光芒。他猛地逼退楊似宇一步,視線一掃,恰好看到了因為驚嚇而腿軟、沒能及時躲回房間的吳慧喬!
“礙事!”白犬獰笑一聲,猛地朝吳慧喬的方向衝去,並非攻擊,而是巨大粗壯的手臂一攬,竟輕而易舉地將驚叫的吳慧喬如同布娃娃般抓了過來,然後狠狠朝著緊追而來的楊似宇猛擲過去!
“慧喬!”楊似宇心神劇震!他完全沒料到這魔頭竟如此卑鄙,會對普通人下手,而且還是他的前妻!
關心則亂!這一刻,甚麼功法、甚麼技巧都被拋諸腦後,他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她受傷!
他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所有防禦和進攻姿態,猛地迎上前,張開雙臂試圖接住被扔過來的吳慧喬,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緩衝。
就在他抱住吳慧喬的瞬間——
“噗!”
白犬那蓄謀已久、凝聚了狂暴力量的左拳,如同毒龍出洞,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楊似宇毫無防護的胸口之上!
“呃啊——!”楊似宇一聲悶哼,抱著吳慧喬被這一拳打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面的牆壁上,喉嚨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但就在中拳的剎那,他胸口衣物之下,一張貼身放置的金鐘符猛地爆發出強烈的金光,形成一個瞬間浮現又瞬間破碎的金色鐘形虛影!
咔嚓!
符篆瞬間化為齏粉,但也堪堪抵消了這一拳大半的致命威力!剩餘的衝擊力依舊讓他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般劇痛,氣血翻騰不止,但總算沒有被一拳打穿胸膛!
白犬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必殺一拳竟然被擋下了。但他本意就不是殺人,目標是藥品!趁著楊似宇被擊退、眾人驚呆的空檔,他狂笑一聲,猛地撞開藥房的門,粗暴地掃蕩了一批急需的藥品和紗布,然後毫不停留地撞破另一側的窗戶,消失在夜色之中。
整個襲擊過程快如閃電,從破窗而入到搶藥逃離,不過短短几分鐘。
楊似宇捂著劇痛的胸口,強忍著氣血的翻湧,掙扎著站穩。懷裡的吳慧喬嚇得花容失色,驚魂未定地看著他嘴角滲出的血絲,眼神複雜無比。
“爸爸!”小錦瑜從櫃檯下鑽出來,哭著跌跌撞撞的跑向他。
就在這時,楊錦天氣喘吁吁地猛地推開順風婦產科的大門衝了進來,看到的正是這狼藉一片的景象、受傷的楊似宇、受驚的眾人以及哇哇大哭的堂弟。
“宇叔!錦瑜!!”楊錦天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