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池慌忙搖頭:“不,沒有,一切都是為了公子的計劃。”
李凌川冷笑道:“知道就好。
周家已經解決了,日後雪蓮鎮交由你管。
另外,我遣族公查了,你這一支的確是李氏疏族,既然此事有功,就併入旁支吧。”
“以後,你也是趙郡李氏的人了。
死去的那些庶人,再生便是,何必在意?”
“是。”李池只能點頭,不敢再有一絲抱怨。
這本是他夢寐以求的事,甚至想了半輩子,恨不得帶家族歸入趙郡李氏。
可當一切成真,卻要以全家性命為代價時,他卻感受不到半分喜悅。
“怎麼?你不開心?”
李池笑得整張臉都在抽搐:“開心,當然開心。”
“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做了一個多麼正確的決定。你的子子孫孫,都會感謝你。”
“行了,趕緊下去。日後好好在鎮上做事,莫要學周家那樣。”
李凌川厭煩地揮手,將李池趕了出去。
李池拖著身子走出門,望著外面清晨的陽光,只覺得有些刺眼。
他如今算是李氏旁支了。
從此,見官不跪,減賦免役,同罪不同罰,刑不上士身。
這些,從前渴求一輩子的特權,如今卻顯得沉重無比。
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去跟父親交代。
他的髮妻,他的老母,還有他不到三歲的孩兒......
“周長青。”李池只能倚著門外柳樹,幾乎將指節捏碎,眼含熱淚:“不過是家族之爭,何至於此啊,何至於此啊!”
他心中,沒有興奮,現在只剩下無盡的恨意。
報復,無論如何。
都要讓周家以命償命!
他現在是士族了,還即將掌管雪蓮鎮。
想弄死周家那些人,不是簡簡單單!
他這麼想著,終於邁著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去。
江塵是在兩天之後才得知周長興的死訊的。
當時他正在練武,聽到訊息後,手中長槍不由脫手掉在地上。
“死了?”
江塵迅速接過兩封信。
一封來自周長青親筆,一封來自丐幫。
兩封信內容大致相同,都說那一夜周長興被人截殺身亡。
江塵不由長嘆一口氣。
回想起來,那日周長興還在酒樓與他商議後續。
本以為,退出永年縣後,就能諸事了結。
卻沒想到眨眼間就死了,讓他也不由得一陣唏噓。
比起周長青,他更願意與周長興打交道,起碼看起來沒有太多心計,性子也豪爽不少。
至於周長青,心思太多,而且不算太正。
跟他打交道,江塵總是多加了幾分小心。
感嘆一陣後,江塵才細看兩封信。
丐幫送來的那封,記錄的周長興之死,比周家的信還要詳盡。
從周長青帶兵出城開始,便有乞丐在後面遠遠尾隨。
按照包憲成的說法,丐幫的乞兒每日都會上報所見所聞。
若是有價值的,便能換來吃食,獎賞。
這也讓每一個乞丐,都會盯著街面上的任何風吹草動。
周長興帶這麼多人出城,自然引起了縣中所有乞丐的注意。
有膽大的跟得近,有膽小的就遠遠看著。
包憲成就將所有乞兒的見聞綜合整理,交給了江塵。
看著其上描述,江塵也第一次見識到,這有些粗糙的幫派,收集情報的能力何等恐怖。
如今的年景,乞丐就算是田裡生的野草。
隨處都有,隨處可見,拔了一茬,又冒出一茬。
誰會在乎道旁的一根野草呢?但這些野草卻可以傳遞資訊。
江塵信看到一半,就決定以後要對丐幫重視些,最好派幾個讀書人去。
主要是信中的內容,描述太寬泛了,只說許多人廝殺良久,
至於雙方具體人數、死傷多少,都語焉不詳。
那些乞丐能將話說清楚就不錯了,江塵也沒要求太多。
只是從信裡得知,對方佈置了兩波伏兵。
先截殺周長興,又以周長興誘殺周長青等人,可見趙郡李氏是真的打算斬草除根。
只不過被周家擋了回去,反倒讓周長青留下了兩百多人。
他也好奇,周家究竟用甚麼法子,擋住了那二十騎由明勁武夫組成的騎兵。
很快,江塵便在周長青送來的信中找到了答案。
李氏根本沒有出動武騎,出手的是盜匪與部曲混編的隊伍。
估計那些武騎也不是可以隨意調動的,這也讓江塵安心了少許。
之後,周長青又在信中謝了江塵提供的鐵料,
並稱他們被逼無奈,已經進了山,暫時落草為寇。
江塵心中越發唏噓。
此前還如日中天、想以永年縣為踏板躋身士族的周家,眨眼間便淪為匪寇。
這李氏,做事也太過酷烈。
本以為他們會用各種手段逼周家低頭,卻沒想到下手如此狠絕。
“亂世啊。”江塵嘆了一句。
盜匪作亂、殺官也不算稀奇,李氏大可將一切推到盜匪頭上。
就算不推又怎麼樣?誰又能治得了他?
但周長青,大概也不是吃素的。
之後,肯定會襲擾雪蓮鎮。
日後無論雪蓮鎮由誰掌管,日子可能都不會好過。
周長青在信的末尾,又希望日後能用其他物品,與三山鎮交易。
江塵微微皺眉,這種情況下與周家交易,風險實在太大,起碼也得等過了這陣風頭再說。
但在裝信的布包中,附上了半塊松木牌。
同時,說了此前周長興與他說過的、聯絡裴家人私購食鹽的法子。
持此松木牌,到河東郡一家柏香老棧,將這木牌交給掌櫃。
之後,能不能得到一條私鹽路子,就靠江塵了。
江塵將這木牌收下,想了許久,還是沒寫回信。
不管如何,先等他們在山上真正立足再說。
李氏、以及未來的雪蓮鎮監鎮,都會調集人馬剿匪。
周長青若是想要繼續交易,起碼得捱過這一波。
不過,信中提到周清霜還在郡城。
周長青已讓她躲了起來,希望江塵想辦法接到三山鎮。
江塵想想那姑娘,還是給包憲成寫了一封信,讓他儘量查探下落,能不能找回來,也只能看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