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平定情緒後,周長青才開口:“多虧了二哥你帶了甲兵,否則周家已經沒了。”
“但露了甲冑,那就是意圖謀反的大罪,李氏說不得會藉機調兵來剿。
現在最緊要的是上山,安定之後再論其他。”
周長嶽此刻腦中一片混亂,只能聽從周長青的安排。
趕緊讓手下帶著收繳的糧食細軟,一路往山裡撤去。
到如今,他們也毫不遮掩了。
盜匪與鎮上的鎮兵一同撤走。
剛剛被奪走三成家產的雪蓮鎮鄉紳,無人敢出言反對,只默默看著他們離開。
不過,周長青臨走還是召集百姓說了幾句:“此番,我周家被李池夥同奸人陷害,落到這種境地,實屬無奈!”
“這麼些年,我周家應該算得上對諸位鄉親秋毫無犯!”
“若是此後,鄉親們在鎮上受了委屈,大可到山上去找我們,保證給諸位鄉親謀一條生路!”
說完,扭身便走,同時還帶走了不少鎮兵的親眷。
一行人,不到正午便已離鎮而去。
普通百姓,聽了周長青一番話,不由抹淚,悲慼。
這些年,周家掌事,他們日子確實比之前好過不少。
如今看見周長青和盜匪混在一起,但他們這麼些年也沒受過盜匪之禍,心中生不出多少惡意。
不過那些被搶走不少家產的鄉紳卻清楚,周家是徹底完了。
而李家也被屠得只剩在外的李池父子,未來這雪蓮鎮究竟由誰做主,還猶未可知呢。
難免有幾家心思浮動,周長青剛帶人離開,就趕緊讓自家子弟帶人去縣郡探查情況。
趙郡、李氏大宅
李凌川坐在院內,身後站著一個老僕。
正看著面前兩個人手持長棍搏殺。
此時,李允武急匆匆跑進來,在李凌川旁輕聲開口:“公子,出事了。”
“怎麼了?”
“周家人私藏甲冑兩百副,我們料到他與山匪勾結,多派了些人手。
可沒想到那群盜匪人人披甲,倉皇之下折了兩百餘人!”
“多少?!”李凌川騰然坐起,猛地瞪大眼:“你確定是鐵甲?不是藤甲?”
李允武點頭:“已經問過了,是類似兩當甲的盔甲,而且鐵料品質不差。
我們派去的人皆是無甲,被那兩百人一衝,當即士氣大減,幾番衝殺後就潰不成軍,餘下之人只能逃命。”
李凌川呼吸急促,這些部曲,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調動的。
如今一下折損了兩百多人,雖說這次去的不算是真正的精銳,但總得向家裡交代。
想到這裡,他心中就越發煩躁:“他們哪裡來的鐵料?”
李凌川簡直難以置信,他好不容易從鐵門寨中分一杯羹,到現在也沒成建制的甲兵可用。
那二十名武騎,還是因為付出了不少代價,才調動了一次。
李允武搖頭:“不知道,但那些盔甲絕不是正規制式,應該是自制的。”
“自制的,總得需要鐵料吧。”
李凌川眼神眯起,周家哪裡來的那麼許多鐵料。
思索許久,最終想到了江塵身上。
從鐵門寨出產的鐵料,被他們幾家瓜分。
若說周家能得到鐵料,必定是從與他們關係不錯的江塵手中得來了。
他立刻開口:“讓人去查,三山鎮最近打造了多少農具。”
私造私藏盔甲逾百副,乃是誅九族的大罪。
若是江塵也牽涉其中,正好可以藉此拿捏他。
殺他,倒是不急,三山鎮還不到收割的時候。
不過,他肯定查不到任何端倪。
三山鎮消耗的鐵料,只按配額核查的話,絕不會有半分問題。
至於多出來的鐵器,要麼透過胡四海的路子洗白,要麼就藏在藥田穀內。
李允武應下後,再看向李凌川:“公子,那現在該怎麼辦?”
“再調兵馬,恐怕已經來不及了。這一次打草驚蛇,他們很可能直接落草為寇。”
李凌川略微沉吟:“能阻攔一日嗎?”
“雪蓮鎮就在山邊,他們若是警覺,可能已經離開了,讓他們進了山,再想抓到可就難了。”
李凌川頓時心煩意亂,突然冒出來的甲兵,著實打亂了他的全盤部署。
斬草不除根,終究是麻煩。
於是開口道:“去官府,給周長興定個勾結匪寇、私造盔甲、意圖謀反的罪名,讓官府調府兵剿匪。”
今日動手不成,那就慢慢圍剿。
不過三五百人而已,在山中又能撐多久?
“是。”李允武應了聲後,又開口:“另外,李池一家老小,盡數被周家屠了,雞犬不留。”
李凌川反而笑了:“好事,正好可以讓李池對付周長青,去吧。”
李允武很快離開,他身後老僕又開口:“裴正慶要走了,還要將紅綃一併帶去裴家。”
李凌川心情終於稍好了些:“讓紅綃跟著去,這樣我們在裴氏也能多個眼線。
只可惜,他並非裴家嫡子,只是支脈。”
那老僕輕笑道:“若是主脈子弟,哪裡會容我們這般擺佈。”
李凌川笑了笑,沒有說話。
“裴行運怎麼辦?”老僕又問了。
李凌川思索一陣,開口道:“既然沒能斬草除根,那就留他一條性命吧,日後說不定能用得上。”
“是。”
“差人把李池叫過來。”
老僕剛要出去,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哀嚎痛哭。
緊接著便看到李池連滾帶爬地從門外進來。
一進門,就撲到李凌川面前,咬牙切齒的開口:“公子,昨夜有盜匪截殺周長興。
那周家竟拿我家洩憤,殺我四十八口啊,沒一個人逃出來!”1
他根本不知道,昨日李凌川要派人圍殺周長興!
關鍵是,還沒能斬草除根。
他這次進城,只帶了父親。
本是想讓父親拜見李家公子,尋機會攀攀趙郡李氏的關係,能不能‘重回’族譜。
卻沒想到,這一別,妻兒老小一家近五十口,只剩他們兩人了。
一想到這裡,李池便心如刀絞,口中語氣愈急,
李凌川皺眉看向李池,輕聲開口:“你在質問我?”
李池神色一僵,連忙低下頭,低聲道:“我......我不敢。”
“不敢,那就是心中怨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