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也算是朝廷命官,在驛站歇腳自然合情合理。
江塵帶著高堅進去,真就跟歇腳一樣,拿出銀子讓李定祥跑腿置辦了一桌酒菜。
江塵在驛站吃了頓飯,又問李定祥可還有甚麼缺的東西。
李定祥只說甚麼都不缺,江塵就又說一遍讓他成親之後到三山鎮找活。
之後也沒多說招攬的話,就帶著高堅離開了。
他現在,也沒上次那麼急著將李定祥帶回三山鎮的心思。
來一趟,只是在他心中留一個印象。
他也想明白了,如今的李定祥,明顯還沒有成為名將。
江塵也擔心將他強行帶回三山鎮後,會影響那份潛質轉變為能力。
所以,只是吃了一頓飯,就告辭了。
李定祥一直送出半里地,才帶著月娘往回走。
看著左右無人,月娘挽住李定祥的手臂:“那就是三山鎮的監鎮?看著好年輕啊。”
李定祥臉上微紅:“江監鎮雖然年輕,可是真正的英雄好漢,接連為百姓除三害,才成了一鎮之主。
為人還大氣,鎮上的工錢給得是附近幾個縣最高的。
等成親之後,我就去三山鎮做活,那裡工錢給得高,攢上兩年,我們可以重新起一間磚房......”
月娘聽著不由得笑彎了眼,一雙清亮的眼睛亮晶晶的。
絮絮叨叨的李定祥扭頭,看到月娘那雙眼睛,不由看得呆了:“月娘,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月娘輕輕揪了揪他健壯的手臂:“胡說,縣裡比我好看的人多著呢!”
“沒有。”李定祥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我每天都要去縣裡,沒見到一個人比你好看!”
“傻瓜,那是因為你喜歡我,才覺得我最好看。等你哪天不喜歡我了......”
“怎麼會!”李定祥眼睛瞪圓,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從月娘懷中抽出手臂,手忙腳亂地解釋起來:“我就算是不喜歡自己,都不會不喜歡你啊。”
月娘只看著他笑,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李定祥又說不出話來了。
月娘這才重新拉起他,回驛站去了。
“不許辭官?!”
周長興看著手中的文書,額頭青筋暴起。
那日,他將周長嶽偷偷接回家安頓好,就上書了一封言辭懇切的辭表。
自稱能力不足,無以擔任縣尉。
可他遞上去的文書,猶如石沉大海,半個月杳無音信。
這期間,周長青也不斷請託郡中官吏。
可此前一次節禮不落的郡中官吏,這次卻再沒任何回信。
最多的,也只是提點一句“裴、李”二字。
周長青自然知道,這其中的癥結就在裴氏,以及李氏。
在得知裴正慶就在趙郡之後,他用盡各種手段,想再見一面裴正慶。
可惜,到現在他連裴正慶到底住在哪兒都不知道,好像有人將其刻意藏起來了,更遑論求情。
這期間,周家的商隊只要外出,必有盜匪攔路搶劫。
就這半月以來,已經有五十四人受傷,八人身死!
他不止一次,想要帶著鎮兵剿匪,卻被周長青按住,叮囑他萬不可隨意帶兵出城。
於是只能徹底停了生意,藉著插翅虎的名義,收攏此前逃竄的盜匪。
和留守的鎮兵一起拱衛雪蓮鎮,免受另一夥‘盜匪’襲擾。
而周長青,仍在趙郡奔走。
即便知道沒甚麼用,也要將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演出來。
為的就是讓上面的大人能稍微消氣,給他們一個求饒的機會。
可半個月的屈辱等待,最後終於等來的這封文書,卻並未罷他的官。
只以嚴厲的語氣要求周長興立刻帶兵出城剿匪。
斥其在此刻辭官,是臨陣脫逃。
看得周長興額頭青筋直跳。
趙郡李氏的武騎都出動了,那一小撮流匪,還需要他出手?
就連襲擾他商隊的那些盜匪規模,都比隔壁縣的流匪要大。
讓他這時候帶兵離開,打的是甚麼主意,用腳想都明白。
這是非要將他周家趕盡殺絕?
他想不明白,周家又沒做出甚麼天怒人怨的事,何至於此!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是因為甚麼。
裴正慶突然斷了與周家的聯絡,甚至宛若仇敵,到了這種地步。
他還沒想明白,才發現隨著文書而來的,還有第二封文書。
周長興開啟一看,更是幾欲昏厥。
今日的郡城令文,勒令周家追繳此前拖欠的賦稅。
共計三十二萬貫,糧五萬擔,一月內交齊。
周長興看到這個數字時,只覺頭腦發暈,險些站立不穩。
聲音發顫:“這是......這是要逼死我家呀!”
周家,此前有裴氏庇護,自然能減免許多賦稅,但也絕沒到這個數額。
三十二萬貫,他周家三代積累,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啊。
這些年,周家不知給上面打點了多少,
又一直在謀求發展,將賺來的錢投入生意之中,還供養了一支幾乎與雪蓮鎮鎮兵相當的‘人馬’。
如今這境況,莫說三十二萬貫,拿出三萬貫都有些困難。
若是變賣店鋪、解散商隊,或許能籌集十萬貫,
就算變賣周家所有田產地產,也未必能湊得齊三十二萬貫,而這文書卻要求在一月之內交齊!
看完這文書,周長興只覺得兩腿發軟,用手扶著桌子,才終於站穩。
沉思許久,隨後心中湧出滔天怒氣。
何至於此!
這是要生生逼死他們,如此,那也沒甚麼規矩可講了!
將信一掌拍在桌上:“來人備馬,回鎮上。”
對方完全不留餘地,要置周家於死地,他也不用固守永年縣了。
永年縣要不了,那就回雪蓮鎮!
那裡才是他的大本營,有自己手上的五百鎮兵,再加上週長嶽收攏的三百多盜匪殘兵。
近八百人,要是盜匪襲擾,尚可依鎮而守。
若真是調大軍過來,那就跑了,落草為寇!
如今周國民亂四起,也不差他這一處了。
周長興一聲令下,很快便有人將馬匹備好。
他在永年縣中,有三百鎮兵,另外又招募了五百鄉勇。
這五百鄉勇不算他的親信,還有二百人願意跟他走。
如此,算是湊齊了五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出城去了。
趙鴻朗在城牆看著他帶兵離開,嘴角似笑非笑,
“傳令,縣尉帶兵剿匪,城內空虛,各部需守好城門,天黑之後,不論是誰叫門,都不可開!違令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