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寂靜無聲。
“神朝要統一焚天域，需要氣運。
你們要突破境界，也需要氣運。
氣運從哪裡來？
從天下來，從眾生來，從你們每個人身上來。”
他看著臺下：“朕講道三年，不是為了炫耀，不是為了收服你們。
朕是為了聚攏氣運，讓這片土地上的生靈，不再受戰亂之苦，不再被壓迫，不再被剝削。”
他抬手，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他頭頂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你們可願，助朕一臂之力？”
臺下，百萬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第一個跪下了。
是那個冰晶族的老者。
第二個，是那個黑衣修士。
第三個，是離火仙子。
第四個，是火靈王。
一個接一個，百萬修士跪伏於地。
“願助陛下！”
“願助陛下！”
“願助陛下！”
聲震九霄。
陳林感受著那鋪天蓋地的願力湧來，心中一鬆。
夠了。氣運，夠了。
他盤膝於寒冰大殿中，閉目感應。
焚天域的天地意志，正在向他靠攏。
那股抗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可。
“前輩。”他在心底喚道。
煉妖爐的聲音響起：“嗯。氣運夠了。
天地意志已經認可你了。”
陳林睜開眼：“那接下來，該推動兩界融合了。”
煉妖爐道：“不急。你先收割完此界的氣運。
講道三年，你的名聲已經傳遍整個焚天域。
現在，是時候讓那些還在觀望的勢力歸順了。”
陳林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出大殿。
殿外，陳石生、陳青峰等人都在等他。
“傳令下去。”
陳林道：“神朝大軍，向焚天城推進。
三日後，兵臨城下。”
眾人齊聲道：“遵命！”
陳林抬頭，望著天上那九輪太陽。
戰車正在緩緩移動，灑下的光輝溫暖柔和。
“姬寰宇。”
他輕聲道：“朕來了。”
焚天城，太陽殿。
夜，靜得可怕，彷彿連風都死了。
曾經照耀這座大殿的八根火紋柱，早已在之前的大戰中徹底熄滅了。
如同八根巨大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殿中。
殿內只零星點著幾盞以鯨油為芯的長明燈。
那位被姬寰宇奉為姬家最後依仗的老祖，此刻正背對著殿門，負手立於空曠大殿的正中央。
他閉著雙眼，身形佝僂瘦小。
顯得格外孤寂，也格外深不可測。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彷彿在耐心等待著甚麼到來。
踉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死寂。
片刻，殿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是姬寰宇。
曾經威嚴霸道、睥睨天下的焚天大帝，此刻已徹底變了模樣。
他披散著花白的頭髮，眼窩深陷，雙目無神。
哪裡還有半分八轉仙君的威儀？
他看向殿中那道色背影，張了張嘴：
“老……老祖……
您，您召集兒孫們……是，是有何吩咐？”
他沒有得到回答。
緊隨姬寰宇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十幾道身影走進了大殿。
所有人站定，卻無人敢開口，甚至無人敢大口喘息。
終於，灰袍老者緩緩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
“你們都是姬氏的子孫，是流淌著老夫血脈的後裔，是這焚天王朝，最後的‘種子’。”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又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百萬年了……
老夫看著你們一代代出生，看著你們在權欲中掙扎，在富貴中沉淪，在生死間輪迴……
看著你們，為這方寸之地的所謂皇權，沾沾自喜，互相傾軋，耗盡心血。”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張臉。
那目光中沒有長輩對後裔的慈愛。
只有沒有強者對弱者的憐憫，以及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興奮。
“也該……到頭了。”
姬寰宇渾身劇震。
本就慘白的臉上更是血色盡褪。
他死死盯著灰袍老者，嘴唇哆嗦著：
“老……老祖……您，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到甚麼頭了？
焚天王朝……姬氏一族……不，不會的！
您還在！有您在，姬氏就永不會倒！
我們還可以……”
“可以甚麼？”
灰袍老者打斷了他。
“可以等陳林的大軍明日入城，將你們這些前朝餘孽一網打盡，懸首城門？
還是可以指望老夫這具殘軀，再替你們去搏一次命？”
他輕輕搖了搖頭，不再看姬寰宇，而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一團妖異的赤紅色光芒，自他掌心血肉中“滲”出。
最終化為一枚暗紅色的詭異珠子。
血道天珠。
珠子成型的剎那，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波動，席捲了整個大殿！
所有姬氏族人，在感受到那股波動的瞬間，都如同被最陰毒的毒蛇盯上。
渾身汗毛倒豎，血液似乎都要凍結！
“這……這是甚麼？！”
一名年輕些的皇子驚恐地失聲叫道。
“朕在焚天域，”
灰袍老者彷彿沒有聽到那聲驚叫。
只是低頭用一種近乎痴迷的目光，凝視著掌心那枚血珠。
“待了整整一百零三萬七千六百二十二年。”
“一百多萬年前，老夫因故重傷，自天外墜落此界。
道基崩壞，神魂將散，近乎油盡燈枯。
更因傷勢與某種‘標記’，被徹底困在此地，無法返回故土。”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早已死去的歲月訴說。
“為了活下去，為了恢復傷勢，老夫不得不以殘存之力，扶持起這焚天王朝。
以王朝氣運為引，聚攏此界生靈信仰與生機，緩緩滋養這具破敗之軀。”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王朝氣運，生靈信仰，終究只是外物。
是藥引，是慢性的溫補。
治標，不治本。
老夫的道傷，太重了，重到需要最契合的本源精血，才能一點點修補。”
他的目光，終於從血珠上移開，再次掃過殿中的姬氏族人。
最終，落在了面無血色的姬寰宇臉上。
“你們，是老夫的血脈後裔。
你們的精血神魂，與老夫同源。
是這世間，修補老夫道傷最好的藥。”
“轟——！”
如同九天神雷在腦海中炸開！
姬寰宇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灰袍老者，眼中充滿了無法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