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的餘波,還在天地間頑固地迴盪。
焚天城外,那片被選作戰場的荒山算是徹底毀了。
地火熔岩把方圓上千裡的土地都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那天夜裡的景象,太嚇人了。
兩尊比山還高的巨人在天上打架。
金光和紅火燒透了半邊天。
隔著十萬裡都能瞅見那讓人腿肚子轉筋的大戰。
打那以後,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這焚天域的天,怕是要翻過來重寫了。
至於最後誰坐莊,大夥兒心裡也都有了幾分猜測。
陳林回到神朝大軍設在“斷龍丘”的前線大營時,東邊的天空已經透出了魚肚白。
晨霧在山坳裡慢悠悠地飄。
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人差不多到齊了。
王破軍披著甲,像座鐵塔似的戳在地圖前,眉頭擰成了疙瘩。
冰無極和火烈一左一右站著。
陳石生坐在側首,端著杯已經涼透的茶。
陳長明侍立在他身後,眉宇間添了幾分風霜。
袁山那大塊頭最是坐不住,在帳門邊上來回踱步,踩得地面咚咚響。
除了這些老面孔,帳子裡還有兩位“客人”。
或者說,是剛剛揭開身份的“自己人”——火雲老祖和姬長空。
他倆沒往人群裡湊,自個兒站在靠近帳簾的角落裡。
跟神朝這幫將領之間,像是隔了道看不見的線。
火雲老祖眼皮耷拉著,看不出甚麼表情。
姬長空則微垂著頭,雙手攏在袖中。
偶爾抬眼掃一下帳中眾人,眼神複雜得很。
陳林掀開帳簾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聚焦過去。
看到他一身青袍破碎,染著大片已經發黑的血跡。
但行走間氣息沉凝,眼神清亮,眾人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陛下!”
王破軍第一個迎上去,聲音帶著急切:
“您可算回來了!
您沒事吧?
姬寰宇那廝……是跑了還是……”
他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陳林。
見他雖然狼狽,但精氣神完足,不似重傷,這才放下心來。
陳林走到主位坐下,早有親兵奉上熱茶。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才開口:
“打了一場,他重傷。
不過,最後關頭,被人救走了。”
“救走了?!”
王破軍眼睛一瞪,嗓門又拔高了幾分:
“誰他孃的敢……”
“老王,稍安勿躁。”
陳石生放下茶杯,打斷了王破軍,目光看向陳林,帶著詢問:
“三弟,能把姬寰宇從你手裡救走的人……不簡單吧?”
帳中頓時安靜下來,連袁山都停下了腳步,豎著耳朵聽。
陳林點了點頭,將昨夜的情況說了一遍。
他沒有刻意渲染。
但僅僅那老者“至少九轉巔峰,就足以讓帳中這些見慣風浪的將領心頭劇震,臉色變幻。
“九轉……巔峰……”
冰無極低聲重複,冰藍色的眸子裡寒光閃爍:
“焚天王朝竟還藏著這等老怪物?
開國至今百萬年,若真是其先祖,那這老怪物……”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活了百萬年甚至更久的老古董,其可怕程度,難以估量。
“媽的,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還沒完沒了了!”
火烈啐了一口,臉上橫肉抖動。
但眼神裡也多了幾分凝重,不再像之前那般無所顧忌。
陳石生沉吟道:“三弟,有這等存在隱在幕後,焚天城確實不宜現在就強攻。
那老者態度曖昧,我們需得從長計議。”
“大哥說得是。”
陳林放下茶杯,目光在帳中掃過。
最後落在角落的火雲老祖和姬長空身上,招了招手。
“火雲,長空,你們過來。”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邁步走到大帳中央,單膝跪地:
“主上。”
“主上。”
陳林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焚天域疆域圖前,拿起旁邊的玉竿。
“焚天城,有那灰袍老者在,暫且不動,維持現狀,圍而不攻。”
玉杆點在焚天城那赤紅的標記上,隨即移開。
沿著地圖上縱橫交錯的路線與城池標記划動。
“但,焚天城以外,所有疆土、城池、關隘、資源點……
一個月內,我要看到它們全部換上我神朝的旗幟!”
“火雲。”
玉杆指向地圖上幾處焚天王朝潰軍可能聚集的區域。
“屬下在。”火雲老祖沉聲應道。
“你以兵敗被俘、為保全麾下將士性命不得已歸降’的名義,出面收攏整合前線潰退下來的、以及仍在各地觀望的焚天王朝殘部。
能收多少收多少。
不願歸附的,繳械遣散,負隅頑抗的……”
陳林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
“你知道該怎麼做。
整合完畢,即率部與王破軍大將軍的主力匯合,受其節制。”
“屬下明白。
定不負主上所託,儘快平定各地亂軍。”
火雲老祖應下,臉上沒甚麼表情變化。
“長空。”
陳林的目光轉向姬長空。
“屬下在。”
姬長空微微挺直脊背。
“你以‘焚天王朝三皇子、勇毅王姬長空’的身份,前往那些仍在搖擺、或試圖自立的邊境大城、重要州郡。”
玉杆在地圖上幾處戰略要地重點圈出:
“宣佈歸順神朝,接管防務與政權。
你的身份,是眼下最能快速穩定這些地方、減少抵抗的招牌。
若有冥頑不靈者,或陽奉陰違者,準你先斬後奏。
必要時可請火雲或就近的神朝駐軍協助鎮壓。”
“屬下,領命!”
姬長空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重重頓首。
陳林點點頭,玉杆再次移動,看向帳中眾將。
“王破軍!”
“末將在!”
王破軍踏前一步,聲如洪鐘。
“正面戰場,依舊由你總領。
統籌冰火聯軍、妖血軍團、凌霄衛等所有主力。
穩紮穩打,清掃殘餘抵抗,鎮壓大規模叛亂。
為火雲和長空的行動提供武力後盾。
並最終完成對焚天城外所有地域的實際佔領與佈防。”
“陛下放心!交給末將!
保管把這焚天域除了那座烏龜殼,其他地兒都給陛下梳理得明明白白!”
王破軍拍著胸脯保證。
“冰無極,火烈。”
“在!”
兩人齊聲應道。
“你二人率冰火軍團五十萬精銳,為北線先鋒。
自當前戰線向南穩步推進。
掃蕩沿途所有敵對勢力,重點拔除幾處軍事要塞。”
“是!尊主!”
冰無極與火烈肅然領命。
“大哥。”陳林看向陳石生。
陳石生微微頷首,示意他在聽。
“滄溟水軍與神朝東路軍,由你繼續統帥。
任務不變,沿海岸線清剿,控制所有港口與近海島嶼。
並保持對焚天城東面的壓力。
同時,注意與長空那邊策應。”
“好,交給我。”陳石生言簡意賅。
“焰靈那邊,我會親自傳訊。
令其赤焰軍自西線同步推進,完成三面合圍之勢。”
陳林最後總結道,玉杆在沙盤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佔領與消化,不是毀滅。
儘可能減少無謂殺戮,穩定民生,接管礦脈、靈田等資源。
投降者,予以安置;
頑固者,雷霆掃滅。
一個月,我要看到一個除焚天城外,基本平定、開始恢復秩序的‘新’北境!”
“是!陛下(尊主)!”
帳中諸將齊聲應諾,聲震營帳。
人人眼中都燃燒著昂揚的戰意與對即將到手的勝利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