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割在陳林破碎的青袍上。
他背靠冰冷的岩石，染血的長髮垂落，遮住了半邊臉。
面前，那條千丈毒龍正緩緩逼近。
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滿口獠牙。
黑色的涎水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又一個焦黑的坑洞。
天邊，那道赤紅流星越來越近。
姬寰宇的氣息如潮水般湧來。
陳林看著毒龍，又看了看那道流星，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了腰，笑得咳出了血。
毒龍停下腳步，豎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個人類，瘋了嗎？
陳林笑夠了，抬起頭。那雙眼睛深處多了一種決絕。
“毒龍。”
“你以為你贏了？
咳…咳…姬寰宇以為他贏了？”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
“不。這才剛開始。”
他雙手十指交疊，結出一個古老的手印。
那是從未用過的印法。
天子印。
他的嘴唇翕動，像是在對一個人說話，又像是在對億萬生靈說話。
“乾元之子民，朕以天子之名，召爾等之力。”
風停了。
毒龍愣住了。
它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從虛空中湧來。
那力量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
那是願力。是信仰。
乾元中千世界，神庭第四十二重。
七彩神庭之巔，那枚九龍混沌璽忽然自行飛起，懸於半空。
九條氣運金龍從璽中衝出，仰天長嘯，聲震九霄。
整座神庭都在顫抖，四十二重天層層亮起。
光芒從最高處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乾元界。
凌霄寶殿中，諸葛明霍然起身，手中的玉簡跌落在地。
他抬頭望著那道沖天而起的光芒，老淚縱橫。
“陛下……陛下在召喚我們。”
他單膝跪地，雙手結印。
將自身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那道光芒中。
“臣在。”
李玄通、錢廣進、墨衡——所有朝臣，所有將領，所有修士，同時跪下。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但他們能感覺到，他們的天子正在遠方戰鬥，正在需要他們的力量。
“臣在。”
“臣在。”
“臣在。”
聲音從凌霄寶殿傳出，傳到神庭，傳到四十二重天，傳到三百六十州。
凡人跪下，修士跪下，妖族跪下，巨獸跪下。
三百億生靈，同時將他們的願力注入那道沖天光芒。
光芒穿過界壁，穿過混沌虛空，穿過焚天域的界壁——
落入陳林體內。
焚天城外，荒山。
陳林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是願力之光，是三百億生靈的信念凝聚而成的光芒。
他雙手結印，四十二重天在他身後緩緩浮現。
層層疊疊，直插雲霄。
每一重天都流轉著混沌色的光芒。
最上面一重，七彩神庭熠熠生輝。
九龍混沌璽從他體內飛出，懸於頭頂。
九條氣運金龍從璽中衝出，在他身周盤旋，仰天長嘯。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
九轉初期，九轉初期巔峰，九轉中期——
毒龍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它後退了一步。
陳林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海的力量。
那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是三百億子民的力量。
他抬起頭，看著毒龍，嘴角微微揚起。
“毒龍。”
“你不是喜歡吃金烏嗎？
來，吃吃朕試試。”
他一步踏出。
身形驟然變化——萬丈孔雀，遮天蔽日！
七色尾羽垂落如天河。
每一片羽毛都流轉著混沌之氣，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大道法則。
那雙眸子深邃如混沌初開，俯視著毒龍，如同俯視一隻螻蟻。
毒龍仰天長嘶，千丈身軀騰空而起，朝孔雀撲去。
它不怕孔雀，它怕的是孔雀身上的願力之光。
那是它這種陰暗生物最畏懼的東西。
但它是大日毒龍，與金烏同在太陽星孕育而出的上古兇獸。
它的鱗片堅硬無比，可擋九轉全力一擊。
它的毒霧可腐蝕法則，它的利爪可撕裂虛空。
所以它不怕。
孔雀振翅，七色神光沖天而起。
七道劍芒同時斬出，斬在毒龍身上。
火花四濺，卻只在毒龍的鱗片上留下七道淺淺的白痕。
毒龍嘶鳴一聲，一口毒霧噴出。
那毒霧漆黑如墨，所過之處，虛空都被腐蝕出一個個黑洞。
孔雀振翅，七彩華蓋從頭頂浮現，垂下混沌光幕。
毒霧撞在光幕上，滋滋作響，卻無法穿透。
“好硬的殼。”陳林在心底感嘆道。
就在此時，煉妖爐的聲音響起：
“大日毒龍的鱗片是太陽精金的剋星。
你的五色神光傷不了它。
用葬之法則。”
陳林點了點頭，孔雀身後，七根尾羽灰白光芒大盛。
葬之法則凝聚成一道劍芒，斬在毒龍身上。
這一次，鱗片沒有擋住。
劍芒切入血肉，毒龍慘叫一聲，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有效。”
他正要追擊，天邊那道赤紅流星終於到了。
姬寰宇懸於半空，龍袍獵獵，周身燃燒著焚天業火。
他看著那萬丈孔雀，看著孔雀身周盤旋的九條氣運金龍，看著孔雀身後那四十二重天的虛影，眼中滿是震驚。
“這不可能……”
他喃喃道：“你哪來這麼多願力？”
姬寰宇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陳林還有底牌。
他以為毒龍加上自己，足以碾壓。
但現在——
他看著陳林身上那層金色的願力之光，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嫉妒。
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從未得到過子民真心的願力。
他的王朝氣運，是靠武力、靠壓迫、靠剝削積累的。
而陳林，居然有無數子民心甘情願為他獻出力量。
“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嫉妒：
“好一個天子。
那就讓朕看看，你的願力，能不能擋住朕的焚天業火。”
他心念一動，一柄赤紅長劍從虛空中浮現。
劍身流轉著焚天業火，劍柄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太陽石。
那是焚天王朝的傳國至寶，焚天劍。
此劍以焚天王朝開國皇帝的骸骨煉製。
蘊含著他畢生的修為和意志。
歷代皇帝以此劍號令天下，劍鋒所指，莫敢不從。
陳林看著那柄劍，眉頭微皺。
他能感覺到，那劍中蘊含的力量，不亞於一個九轉仙君。
“好劍。”他淡淡道。
姬寰宇冷笑：“劍好，人更好。陳林，受死！”
他一劍斬出，赤紅劍芒劃破虛空，直取陳林頭顱。
陳林沒有硬接，身形一閃，堪堪躲過。
劍芒落在他身後的荒山上，整座山被一分為二，碎石飛濺。
陳林落地，雙手結印。
身後的四十二重天開始變化，活了起來。
一重接一重，層層疊加。
最終在陳林身後凝聚成一尊萬丈法相。
天子法相。
那法相身著七彩帝袍，頭戴平天冠，面容與陳林一般無二。
它負手而立，俯視著姬寰宇，如同俯視一隻螻蟻。
法相周身流轉著混沌之光，九條氣運金龍在它身周盤旋。
四十二重天的虛影在它身後緩緩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