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城以北,一座千丈山峰頂端。
陳林盤膝坐在一塊巨巖之上。
閉著眼睛,周身氣息收斂到近乎虛無。
彷彿與這冰冷的石頭融為了一體。
但他的神魂,卻化作無數道比髮絲還細“絲”,悄然探出。
小心翼翼地繞過焚天城外城層層疊疊的防禦與警戒陣法。
向著地下深處,那座被嚴密守護的地宮滲透而去。
“烈陽子。”
一道神念,沿著神魂聯絡,傳遞到地宮深處的烈陽子識海中。
幾乎瞬間,烈陽子的聲音便回了過來:
“主上!您到了!”
“地宮情況如何?陣眼禁制,確認都關了?”
“確認!
屬下親手毀掉了第一重控制核心。
外圍所有預警和束縛禁制都已失效。
那八位進屋的狀況很不好,但都還活著。”
烈陽子快速彙報,隨即語氣帶上了一絲遲疑:
“只是主上,屬下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按往常,姬寰宇那老賊,每天這個時辰,雷打不動都會親自下來檢查一圈陣眼。
可今天,到現在都沒見他人影。這不太正常了。”
陳林沉默了幾息。
血脈奴印下的忠誠無需懷疑。
烈陽子的感覺或許是長期潛伏者的一種敏銳直覺。
姬寰宇生性多疑謹慎。
今日前線大敗,他更應該加強核心之地的巡查才對。
反常,往往意味著變數。
“他知道你要動手?”
“絕無可能!”
烈陽子回答得斬釘截鐵:“屬下每一步都謹小慎微。
所有操作都模擬了正常損耗與維護。
絕未在記錄中留下任何把柄。
他與屬下說話時,也未見異樣。”
“嗯。”
陳林沒有深究。
或許姬寰宇被前線慘敗和東西兩路大軍牽制了心神,或許另有謀劃。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計劃不變。
半炷香後,我會到北門。
你準備好接應。”
“是!主上放心!”
陳林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倒映著遠方那座燈火通明的城池。
那八根標誌性的火紋柱光芒,在夜空中明滅不定,
比之前見到時,似乎又黯淡了幾分。
那八隻被囚禁年的金烏,真的快到極限了。
他不再猶豫,身形融入夜色。
朝著焚天城北門的方向,疾掠而去。
焚天城,北門。
深夜的城門已然緊閉。
烈陽子一身赤紅供奉袍服,負手立於門洞內側的陰影中,面無表情。
守門的將領是個七轉中期的悍將。
見這位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供奉次席深夜突然駕臨,心頭一緊。
連忙小跑上前,躬身行禮:
“烈陽供奉,可是陛下有緊急旨意?”
烈陽子眼皮都沒抬:“沒有。
本座心血來潮,巡視各處防務。
把門開啟,本座要看看城外有無異動。”
“開……開門?”
將領一愣,這深更半夜的,城外頭有甚麼好看的?
但他不敢質疑這位地位崇高的供奉。
連忙轉身,對值守計程車卒揮手喝道:
“沒聽見嗎?
烈陽供奉有令,開門!”
沉重的機括轉動聲響起。
巨大的城門在陣法驅動下,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道縫隙。
凜冽的夜風立刻從門洞中倒灌而入。
烈陽子向前走了幾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向門外漆黑的荒野。
就在城守門將領準備詢問是否要派人隨行的時候。
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虛影,自門外的黑暗中“飄”入,落在了烈陽子身後半步的位置。
整個過程快如鬼魅,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未曾驚動。
守門計程車卒只覺眼前似乎花了一下。
定睛看去,烈陽子供奉身後已然多了一個穿著青色布袍的陌生人。
他們剛想喝問,卻見烈陽子微微側身,對那人點了下頭。
然後便轉身,朝著城內方向走去。
那青袍人自然地跟在他身後半步,彷彿本就是隨從。
烈陽子經過那守門將領身邊時,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
“關門。加強戒備,今夜不太平。”
“是……是!末將遵命!”
守將連忙躬身,目送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城門內的街巷陰影中。
心頭滿是疑惑,卻不敢多問一句。
趕緊揮手讓士卒將城門重新轟然關閉。
太陽殿,頂層,一間絕密的觀測靜室。
室內沒有燈,只有一面鑲嵌著九隻金烏浮雕的水鏡。
姬寰宇獨自坐,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鏡面。
鏡中呈現的,正是北門處剛剛發生的那一幕。
“呵……果然來了。”
姬寰宇的嘴角緩緩向上扯動,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烈陽子……朕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之一。
真是給了朕好大一個‘驚喜’。”
他的思緒開始飛速倒帶。
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上次派他和火雲去冰火城處理陳林和那隻金烏?
兩人回來時,口徑一致。
說甚麼“不分勝負”,“對手詭異難纏”。
現在想來,哪裡是甚麼不分勝負。
分明是陣前倒戈,成了人家的人了!
“烈陽子如此,那火雲呢?”
姬寰宇的眼睛微微眯起,寒光閃爍。
他想起剛剛收到的關於冰原那場慘敗的詳細戰報。
火雲老祖率領三十萬先鋒,一觸即潰,傷亡慘重,敗退千里。
當時他只覺神朝戰法詭異強悍,火雲或許也有輕敵之嫌。
但現在串聯起來看……
那老鬼,真的盡全力了嗎?
還是說,他也在演?
也在“配合”陳林,消耗朕的力量,拖延朕的進軍?
“好……好得很。”
姬寰宇臉上的笑容擴大,卻沒有任何溫度,只有森然的殺意。
“朕待你們不薄吧?
供奉之首,享不盡的資源榮華,二十三萬年的君臣相伴……
到頭來,就是這般回報朕的?
為了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陳林?”
他伸出手指,在那幽暗的水鏡鏡面上,輕輕一點。
鏡中畫面如同水波盪漾,迅速切換。
不再是城中街巷,而是地宮深處,那八根擎天火紋柱環繞的陣眼區域。
畫面中,陣眼看似平靜,禁制符文黯淡,彷彿真的已被關閉。
但姬寰宇的指尖劃過鏡面,幾道極其隱蔽的符文,在原本的禁制網路之下,浮現出來。
構成了一套更為複雜、陰毒的第二重禁制體系!
這重禁制,完全獨立,只有他一人知曉。
連線的不是那八隻金烏的本源,而是地底深處那個更為暴戾、貪婪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