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
姬寰宇伸出手指，隔著鏡面，撫過毒龍的輪廓：
“很快朕就給你送上一份，你期盼了百萬年的大禮。
一隻血脈純粹的太陽之靈。
足夠你徹底醒來，足夠朕踏出那最後一步。
我們都會得到想要的。”
毒龍的豎瞳死死“盯”著他，緩緩閉合。
再次沉入那無邊的黑暗，彷彿在積蓄著最後破繭而出的力量。
姬寰宇收起水鏡，緩緩坐回龍椅，疲憊地閉上雙眼。
三萬年前，那個在陰冷礦洞中。
第一次“聽”到毒龍殘魂那充滿誘惑與毀滅的低語時。
那個不受寵的年輕皇子，心中燃起的野火與瘋狂，似乎又一次在胸膛中灼燒起來。
為了今日，他隱忍、謀劃、殺戮、攀登……付出了太多太多。
金烏族的衰亡，某種程度上，甚至是他暗中推波助瀾的結果。
“陳林……純血金烏……”
他睜開眼，眸中最後一絲疲憊被寒光取代：
“不管你們是誰，從何而來，帶著甚麼目的……
在這盤朕布了三萬年的棋局裡，你們都只是兩顆比較特別的棋子罷了。
最終的贏家，只會是朕。”
“來人。”他忽然開口。
殿外侍立的老太監無聲入內，跪伏聽旨。
“傳烈陽子供奉。”
片刻後，地宮入口外的甬道。
沉重的石門在低沉的轟鳴聲中緩緩開啟，熾熱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撲面而來。
烈陽子面無表情地步入其中，身後石門合攏，隔絕了外界。
地宮廣闊得驚人，八根需數人合抱的赤金色火紋巨柱，按照某種玄奧的陣列分佈。
上接穹頂，下鎮地脈。
每根柱子的核心，都禁錮著一隻金烏。
它們通體燃燒著金紅色的火焰。
但那火焰不再熾烈輝煌，而是如同風中之燭，明滅不定。
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只留下焦黑的軀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悲愴與絕望的衰敗氣息。
烈陽子走到“離位”火紋柱前，仰頭望著柱中那隻幾乎蜷縮著的金烏。
他能感覺到，它那曾經浩瀚如海的生命本源，如今已微弱如殘燈。
每一次火焰的跳動，都顯得那麼艱難。
他靜靜地看了許久，袖中的拳頭微微握緊，又緩緩鬆開。
“再忍一忍……”
烈陽子以低不可聞的聲音自語。
目光掃過地宮中央那座正緩緩運轉的石臺陣眼：
“就快了，主上會帶你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轉身，走向陣眼石臺。
動作嫻熟地檢查著幾個關鍵符文的運轉情況。
並按照陳林事先透過烙印傳來的隱晦指示，以自身法力不著痕跡地“溫養”著其中兩處輔助節點。
他的動作極其小心。
每一次法力波動的幅度、頻率、持續時間，都經過精確計算。
確保不會在陣眼本身的監測記錄中留下任何異常波動。
姬寰宇生性多疑，對地宮的監控從未放鬆。
做完這一切，烈陽子又在地宮中緩步巡視了一圈。
確認並無其他異常，這才退了出來。
站在重新關閉的石門外，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主上……”
他在心底默唸：“地宮這邊，‘門’已準備好。就等您到來了。”
焚天城，東宮，書房。
燭火搖曳。
姬長空獨自坐在書案後，面前攤開焚天城的內部結構圖。
甚至標註了一些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隱秘通道與陣法薄弱處。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城東一片佔地極廣的建築群上。
朝廷“天祿倉”，焚天城乃至整個王朝最大、最重要的戰略糧草與丹藥儲備中心。
“主上大軍若至，強攻硬打，縱能破城，亦必傷亡慘重，且易生變數。”
姬長空指尖點著“天祿倉”，低聲自語：
“若此處突發大火，百萬大軍三月之糧草丹藥毀於一旦。
城中必定大亂，守軍士氣崩潰，供奉亦要分心救火維穩。
屆時，主上行動，阻力自消。”
他仔細回憶著火雲老祖傳來的關於“天祿倉”的資訊，將其與自己手中掌握的情報一一印證。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形。
“糧倉重地，守備森嚴，更有陣法守護。
尋常手段難以靠近，更別說縱火。
”姬長空沉吟著：“不過倉內儲存的某種火屬性高階靈晶，突然發生靈力暴走，引燃相鄰的易燃物資……
又或者，是某些對朝廷心懷不滿的‘他國細作’，暗中潛入破壞……”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身為監國皇子，他有權定期巡視各處要害部門，包括“天祿倉”。
而以他的身份和手腕，安排一次“意外”，簡直再容易不過。
“主上……”
他收起地圖，走到窗邊，望著皇宮方向。
那裡燈火最為輝煌，也彷彿蘊藏著最深的黑暗。
“屬下必為您，掃清此障，焚盡敵軍糧草，亂其後方！
屆時，這焚天城內火光沖天、人心惶惶之象，便是屬下迎接您的燈火！”
冰火城，寒冰大殿。
陳林立在巨大的北窗前，望著外面被星月與城中燈火照亮的冰原。
他的思緒彷彿已飄向極北之地。
“本尊。”
炎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走到陳林身側，遞上一枚剛剛解譯完畢的玉簡：
“火雲老祖密訊。
姬寰宇催得很急，嚴令其先鋒軍必須在二十日內，抵達冰火城下。
語氣不容置疑。”
陳林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上沒甚麼意外，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二十日？
比他自己原定的出兵時間，又壓縮了數日。
看來地宮裡那八位金烏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是真等不及了。”
“烈陽子前輩在之前的密報裡也提及，有兩盞‘燈’的火苗，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了。”
炎煌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憤怒與急迫：“本尊，我們……”
“他急了，是好事。”
陳林打斷他，轉過身：“人一急，就容易只盯著眼前最想要的東西。
會忽略腳下的陷阱，會忘記身後的漏洞。
棋手一急，滿盤皆輸。
他越是這樣不計代價地想要抓到你，就越是會將他自己的破綻，暴露在我們面前。”
他走到殿中那幅戰略地圖前，手指點在代表焚天城的赤紅標記上：
“烈陽子那邊，陣眼‘鑰匙’已備好。
姬長空在城內，也已找準了能製造最大混亂的‘七寸’。
火雲老祖在前線，可以為我們爭取時間，甚至誤導敵軍。
而我們……”
他的目光與炎煌對視：
“二十日。
二十日後，我們不再是被動等待的那一方。
我們主動出發，去他為我們精心準備的‘天羅地網’裡走一遭。
看看是他準備了數萬年的囚籠更硬，還是我們這把剛剛磨好的的刀……更利。”
炎煌胸膛起伏，眼中戰意熊熊燃燒，重重點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