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煌用力點頭,閉上了眼睛。
徹底放開了對自身血脈的壓制。
任由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與牽引,帶領著他向前“飄”去。
陳林默默跟在他身後一丈處,神識以炎煌為中心,向四周謹慎地探出。
這片金紅光芒的海洋看似祥和。
但他能感覺到,在光芒的深處,沉睡著某種無比古老的“存在”。
它們似乎被炎煌的到來所驚動。
正從百萬年的長眠中,投來無聲的“注視”。
飛行在這片失去時空尺度的虛空夾層中,感覺異常奇妙。
可能只過了一瞬,也可能過了很久。
前方,那金紅光芒,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光芒變得濃稠,如同融化的金液。
並開始向著某個中心點緩緩旋轉。
最終,一片無法用“巨大”來形容的陰影,緩緩從光芒的漩渦中心“浮”現。
那是一座宮殿。
不,或許稱之為“神殿”或“祖庭”更為貼切。
它通體由太陽光芒構成的金色琉璃鑄就。
巍峨、神聖、古老到難以想象。
它靜靜地懸浮在光的海洋中心,彷彿自天地開闢以來就存在於此處。
宮殿的樣式古樸到極致,沒有過多的雕飾。
但每一根廊柱、每一片瓦當、每一道飛簷,都蘊含著一契合“太陽”與“翱翔”意韻的磅礴道韻。
宮殿正門上方,懸掛著一枚由太陽真火凝聚而成的巨大徽記。
三足金烏展翅,環繞九日!
宮殿正門前,是兩尊高達千丈的金烏雕像!
完全由太陽神金雕琢。
雖然一動不動,但那張開羽翼、昂首向天的姿態,栩栩如生,隨時可能破空而去!
金烏葬地!金烏一族的祖靈安息之所,傳承終極之地!
炎煌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在距離那兩尊龐大雕像尚有數里之遙的光海中,怔怔地仰望著那座光芒萬丈的神殿。
陳林停在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伴著。
給他時間消化這跨越了百萬年時光的沉重與榮光。
良久,炎煌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不再猶豫,向著那座祖庭神殿,飄了過去。
當兩人來到那恢弘的殿門前,異變突生!
“嗡——”“嗡——!”
那兩尊雕像,其緊閉的眼眸位置,驟然亮起了兩點金紅色光芒!
兩道蘊含著淡淡威壓與審視意味的金紅光柱,自雕像眼中射出。
瞬間籠罩了陳林與炎煌全身。
光柱在陳林身上一掃而過,微微頓了頓。
似乎有些疑惑這非金烏血脈卻同樣不凡的存在,但並未多做停留。
而當光柱落在炎煌身上時,那光芒驟然變得明亮,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
光柱在炎煌身上反覆流連。
尤其是他眉心那枚太陽真紋,更是被重點“注視”,彷彿在確認著甚麼。
片刻之後,兩道審視的光柱緩緩收回。
那兩尊雕像眼眸中的金紅光芒並未熄滅。
反而變得更加溫和,如同長輩慈祥的目光。
緊接著,一陣彷彿來自歲月盡頭的轟鳴聲,自神殿深處傳來。
那兩扇彷彿與山同高的厚重殿門,開始緩緩地向內開啟!
門後那彷彿蘊藏著整部金烏族史詩的金紅色神光,傾瀉而出。
將門前的炎煌與陳林完全籠罩。
炎煌看著那彷彿通往另一個紀元的大門,胸膛劇烈起伏。
他轉過身,看向陳林:“本尊,我……我想進去。”
陳林緩緩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
“進。”
兩人並肩,踏入了那片金紅色神光之中。
踏入了金烏一族最後的、也是最神聖的歸宿之地。
殿門在他們身後,再次無聲地合攏。
殿內,是無邊無際的金色光海。
光海中,漂浮著無數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金烏遺骸。
每一具都翼展萬丈,依舊散發著曾經的輝煌與威嚴。
炎煌踏入光海的剎那,肩膀劇烈顫抖。
那些金烏遺骸上微弱的火焰,彷彿聽到了血脈的呼喚,齊齊亮了幾分。
光芒溫柔地拂過炎煌身體,像是在撫摸。
陳林站在他身後幾步外,靜靜看著。
他沒有催促,只是如同最沉默的見證者,看著這跨越時光的血脈重逢。
良久,炎煌的顫抖漸漸平息。
他望著這片光海,深吸一口氣。
抬手打出一道金紅光芒,沒入那片金色海洋。
光海開始翻湧,那些遺骸上的火焰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彷彿被注入了最後的力量。
光芒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兩人面前凝聚成一道略顯虛幻的老者虛影。
他身著金色道袍,面容慈祥,目光落在炎煌身上,滿是欣慰。
“孩子,你終於來了。”
老者聲音帶著疲憊與釋然:“我族終於有後人了。
你叫甚麼名字?”
炎煌躬身:“晚輩……炎煌。”
“炎煌?好,好名字。
煌煌如日,正當如此。”
老者點頭,目光轉向陳林,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孔雀一族的小友?
嗯……氣息很特別。
你能陪他來此,護他周全,老夫代金烏一族,謝過了。”
陳林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前輩言重。”
老者虛影眼中欣慰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激賞:
“好!重情重諾,方為大道本色!
金烏與孔雀,上古時雖有齟齬,卻也並非死敵。
你能如此,是炎煌之幸,或許也是我族一絲機緣。”
他不再多言,抬手對著炎煌眉心一點。
一道蘊含了金烏一族誕生、輝煌、與隕落歷史的金色流光,沒入炎煌眉心。
炎煌渾身劇震,悶哼一聲。
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眉心太陽真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無數資訊、感悟、畫面、秘法、傳承……
如同浩瀚星河,衝入他的識海。
那是金烏族完整的傳承,是百萬年的歷史塵埃,是所有隕落先祖最後的遺言與期望。
老者虛影看著接受傳承的炎煌,身影開始緩緩變淡,聲音也變得飄忽:
“孩子……從今日起,你便是金烏族最後一位純血後裔,亦是唯一的希望。
此地先祖遺留的本源,盡歸於你。
我族的因果,輝煌與屈辱,生存與毀滅的真相,也需你來揹負,來釐清,來了結。”
他最後看向陳林,虛影已淡如薄霧,聲音幾不可聞:
“小友,焚天王朝的‘九烏焚天大陣’,以及八個可憐的孩子,就拜託了你了。
若有可能……讓它們回家……”
話音未盡,老者虛影徹底消散。
化作點點金色光粒,匯入周圍的光海。
與此同時,光海中那無數金烏遺骸上燃燒的火焰,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使命與交接。
齊齊明亮了一瞬,然後帶著一種釋然,緩緩地熄滅了。
龐大遺骸依舊懸浮,卻再無半點靈光。
只餘下古老軀殼,靜靜沉睡。
炎煌依舊閉目站立,身體因承受浩瀚資訊而微微搖晃。
氣息卻在瘋狂攀升、蛻變,眉心真紋光芒吞吐不定。
陳林上前一步,抬手按在他肩上。
一股混沌之力湧入,助他穩定心神與暴增的力量,低聲道:
“靜心,凝神,引導它,吸收它。
我為你護法。
時間還有很多。”
炎煌感受到肩上傳來的力量,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不再強忍,盤膝坐下。
徹底沉入對先祖傳承與這片浩瀚本源光海的吸收煉化之中。
金色光芒如同漩渦,以他為中心瘋狂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