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寂後,陳林的意念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不必調動軍隊,人多眼雜,反易生變。
你只需做一件事:
確保自今日起,七日之內,沒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靠近太陽峰百里範圍。
無論是巡邊、狩獵、探險,還是別的甚麼藉口,一概攔下。
可能做到?”
姬長空精神一振,幾乎不假思索地回應:
“能!
請主上放心!
屬下身為監國皇子,有權巡視各處要地、調整邊境防務。
我可即刻下令,以‘演練新型陣法,需絕對清淨之地’為由。
將太陽峰及周邊百里劃為臨時禁區。
擅入者,以窺探軍機論處!”
“可。去做吧。謹慎些。”
陳林的意念傳來最後的叮囑,隨即緩緩消退。
姬長空倏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湛然。
他挺直脊背,臉上恢復了那副帶著幾分皇室驕矜的神情,揚聲喚道:
“來人!”
一名身著玄黑軟甲的貼身侍衛應聲而入,單膝跪地:
“殿下有何吩咐?”
“傳本殿下令。”
“著令‘烈陽軍’第七部,即刻起移防至太陽峰東南一百二十里處的‘赤焰谷’。
接管該處防線,並負責巡查太陽峰外圍百里警戒。
太陽峰本體及周邊百里範圍。
自今日起,劃為‘甲字三號’演武禁區,為期十日。
在此期間,未經本殿下親自簽發的手令。
任何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違令者,按窺探禁地、圖謀不軌論處,可就地擒拿。
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侍衛聞言,心中雖有些詫異。
這太陽峰雖高,但並非傳統軍事要地。
劃為禁區且規格如此之高頗為少見。
但不敢有絲毫質疑,立刻抱拳領命:
“是!屬下遵命!這就去傳令!”
看著侍衛匆匆離去的背影,姬長空緩緩踱步到窗前。
窗外,焚天城的夜晚燈火輝煌,笙歌隱約,一派盛世浮華。
他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這繁華的表象,投向了遙遠的北方,又轉向東南。
“主上……”
他以低不可聞的聲音呢喃。
右手下意識地撫上心口。
“屬下,靜候佳音。
願您一切順利。”
五日後,黃昏,太陽峰腳下。
高達十萬丈的太陽峰,如同一位頂天立地的鎏金巨人,沉默地矗立在蒼茫的群山之巔。
它的山體泛著淡淡金輝。
上面全是被稱為“日曜石”的特殊礦石。
即便在昏暗的暮色中,也自行散發著朦朧的微光。
尤其是峰頂區域。
更是被一層永恆不散的淡金色光暈籠罩,神聖而孤高。
兩道身影,正沿著陡峭險峻的絕壁向上前行。
正是潛行至此的陳林與炎煌。
得益於姬長空的手令。
原本駐守在山腰要道的烈陽軍營地已然空置。
只剩下一些防禦工事輪廓。
偶爾有幾支遠遠巡邏而過的外圍小隊,也被兩人提前感知,輕鬆避開。
攀登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峰頂方圓不過百丈,地面完全由太陽琉璃鋪就,光滑如鏡,倒映著漸變的天空。
琉璃地面上,銘刻著無數古老、複雜的暗金色符文。
這些符文大部分已經黯淡無光,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裂紋。
但整體輪廓依舊清晰,構成了一座龐大陣法的基座,在暮色中靜靜沉睡。
炎煌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冰冷的符文溝壑,低聲道:
“本尊,這些符文和太陽神宮裡的一些紋路很像。
但更古老,更宏大。
這難道是一座傳送陣的遺蹟?”
“嗯,一座單向的,或者說,指向性的陣法。”
陳林的目光掃過那些符文,迅速做出判斷:
“金烏族當年,應該就是以這座太陽峰為現世的‘座標點’,以這座古陣為‘鑰匙’。
開啟通往它們那處位於虛空夾層中的祖地的門戶。
可惜,陣法核心似乎損毀了。
單靠它自身,已經無法運轉。”
他抬起頭,望向西邊天際。
那裡,三輪大小不一的太陽,正在緩緩沉向地平線。
令人心悸的是,它們的執行軌跡,正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靠攏。
趨向於那千年一遇的“三星連珠”奇觀。
“就在明晚。”
陳林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
兩人在峰頂尋了一處背風且隱蔽的巨巖後,靜靜盤坐下來。
收斂一切氣息,如同化作了兩塊沒有生命的石頭,等待著那個關鍵時刻的到來。
峰頂的夜,寂靜而寒冷。
時間,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次日,兩人依舊靜坐,沒有交談,沒有修煉。
只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心神與這片天地、與天上那三輪太陽保持著某種玄妙的感應。
終於,第二個黃昏降臨。
西邊天際,那三輪太陽,赫然已經執行到了近乎完美的同一條直線上!
上大下小,如同串在虛空無形絲線上的三顆“烈日珍珠”!
嗡——!
就在三星徹底連成一線的那一剎那,整座太陽峰,猛地一震!
峰頂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符文,驟然驚醒。
一個接一個,從中心向四周,次第亮起!
金色的光芒,瞬間將整個峰頂照耀得一片輝煌!
那些符文彷彿活了過來。
開始沿著既定的軌跡緩緩流轉,發出宏大的嗡鳴。
與天上那三星連珠的奇異天象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與此同時,太陽峰頂正上方的虛空,開始劇烈地盪漾。
彷彿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
一道令人心悸的空間裂縫,正在那中心,緩慢地綻開!
“就是現在!”
陳林低喝一聲,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猶豫地抬手,並指如劍!
對著那道剛剛綻開的金紅裂縫中心,疾點而出!
“嗤——!”
一道凝練無比的混沌指勁破空而去,精準地命中裂縫最薄弱的一點!
彷彿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鑰匙終於插對了鎖孔!
那道金紅裂縫,驟然向內一縮,隨即轟然向外擴張!
化作一道高達丈許的“門戶”!
門戶之內,不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虛空!
一股遠比峰頂更加古老、更加貼近“太陽”本源的磅礴氣息,從門戶內洶湧而出!
陳林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
身影沒入那金紅色的光芒門戶之中。
炎煌緊隨其後,在踏入前。
他忍不住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焚天域。
然後毅然轉頭,衝入了那片召喚著他血脈的金紅光芒裡。
兩人的身影消失的剎那,那道金紅色的門戶迅速收縮。
最終“噗”地一聲輕響,徹底彌合、消失。
峰頂上,那些剛剛亮起的古老符文,也迅速熄滅。
三星連珠的異象正在緩緩分離。
太陽峰頂,重歸寂靜。
彷彿剛才那震撼的一幕,只是幻覺。
虛空夾層,金烏葬地。
這裡沒有方向,沒有重力,沒有聲音,甚至沒有“時間”流淌的感覺。
只有無窮無盡的金紅色光芒。
陳林與炎煌懸浮在這片光的海洋中。
無需催動法力,身體便自然地保持著平衡。
炎煌一進入此地,整個人便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感受著周圍那與他血脈產生著強烈共鳴的金紅光芒,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本尊……”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激動:
“這裡……這裡的‘光’……在呼喚我!
在呼喚我體內的金烏血脈!
很溫暖,很悲傷,又很親切!”
“跟著這感覺走。”
陳林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這裡是它們的歸所,你是它們如今唯一的血脈延續,你才是這裡的‘主人’。
跟著你的血脈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