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城頭。
遠處那遮天蔽日的十萬焚天大軍,彷彿接到了甚麼指令。
前衝的勢頭猛然一滯。
然後在一陣略顯混亂的號角與旗幟揮動中,開始緩緩向後退卻。
最終如同退潮般,消失在北方的天際線。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冰原。
城上城下,數百萬人。
無論是神朝大軍還是冰火本族軍民,都看得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令人窒息的毀滅壓力,就這麼退了?
陳尊主呢?
那兩位恐怖的老怪物呢?
就在人心惶惶、議論紛紛之際。
陳林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鎮北門”的箭樓頂上。
青袍灰氅,纖塵不染,只是臉色比之前略顯蒼白了一絲。
“三哥!”
陳雲娘第一個衝上來。
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眼中滿是後怕與關切。
冰無極、火烈也瞬間飛上城。
眼巴巴地看著他,想問又不敢問。
陳林對陳雲娘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然後看向冰無極和火烈,平靜地道:
“火雲老祖與烈陽子,已與我達成協議,暫時退兵。
短時間內,焚天王朝應該不會再來進犯。”
協議?退兵?
兩位兇名昭著的八轉老祖,會這麼輕易“達成協議”退兵?
冰無極和火烈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但陳林不說,他們也不敢多問。
只要危機解除,便是天大的好事!
“太好了!陳尊主神威!”
火烈狠狠一揮拳,大聲吼道,聲音裡充滿了興奮。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全城。
緊繃到極點的氣氛驟然鬆懈。
緊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吶喊!
無數軍民湧上街頭,相擁而泣,慶祝這不可思議的勝利。
雖然他們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
但他們知道,是陳尊主,再一次守護了這座城。
守護了他們剛剛看到希望的安穩日子。
陳林沒有參與歡呼。
他獨自走下城頭,穿過激動的人群,走向寒冰大殿。
歡呼聲在他身後如潮水般湧動,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
他的思緒,已經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焚天王朝內部開始滋生的“釘子”,姬寰宇下一步的反應,乾元界的發展。
自身“葬”之法則的進一步完善,以及那冥冥中、來自“金烏葬地”的模糊呼喚。
路,還很長。
今日,只是又一塊堅實的墊腳石。
回到寂靜的寒冰大殿,陳林盤膝坐下。
身前,煉妖爐微微閃爍。
其中,屬於兩位強者的世界正在被提煉,化為最本源的力量。
很快,這些力量將注入他的家人體內,讓他們的實力迎來一次飛躍。
他閉上眼,開始調息。
同時分出一縷心神,沉入對“葬”之法則的進一步推演之中。
方才與火雲、烈陽子一戰,尤其是最後以“葬”法硬撼兩人融合內世界一擊。
雖然消耗巨大,卻也讓他對這“寂滅”與“轉化”之間的平衡,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會。
焚天王朝,焚天城,太陽殿。
姬寰宇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黑曜石龍椅上。
他面前,火雲老祖與烈陽子並肩而立,微微垂首。
姬寰宇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一寸寸刮過,半晌,才緩緩開口:
“不分勝負?
朕沒聽錯吧?
火雲,烈陽,你們二位,一個八轉後期浸淫數十萬年,一個半步九轉威震南火。
聯手對付一個……據說不滿千歲的後輩陳林。
結果就是——不分勝負,各自退走?”
火雲老祖頭垂得更低了些,聲音聽不出情緒:
“陛下明鑑。那陳林確有過人之處。
其不僅身負五色神光、太陽真火兩大神通。
更持有一件疑似上古神器的至寶。
此寶內蘊乾坤,可鎮壓修士內世界,極難對付。
臣與烈陽子道友雖全力周旋,亦只能勉力維持不敗。
且冰火城防禦大陣已成,氣象森嚴。
強攻之下,恐我軍傷亡慘重,得不償失。
故而……臣斗膽,建議暫緩攻勢,從長計議。”
旁邊的烈陽子適時地冷哼一聲。
臉上露出慣有的倨傲與一絲“憋屈”,介面道:
“火雲所言不虛。
陛下,那小子邪性得很!
本座的‘烈陽鏡’竟照不穿他的護體神光,大日真火也難近其身。
他那爐子更是古怪,能將人攝入一片混沌虛空,隔絕天地靈氣。
此戰,非是我與火雲惜身或無能。
實是對方手段詭異,兼有堅城為憑。
硬拼,絕非上策。”
姬寰宇沉默著,手指在冰冷的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片刻後,他緩緩站起身,走下玉階,來到兩人面前。
他的身高不及二人,但那股久居帝位、執掌億萬生靈生殺予奪的威嚴。
讓火雲老祖和烈陽子都感到一種源自神魂層面的沉重壓力。
“從長計議……”
姬寰宇重複著這四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帶著一絲嘲諷,卻又很快收斂。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
彷彿要剖開兩人的神魂看看裡面究竟藏著甚麼:
“好。
朕,可以給你們時間‘從長計議’。”
他踱步回到龍椅前,背對著兩人。
望著帝座後方牆壁上那幅巨大的九烏銜日圖騰,緩緩道:
“但朕,要一個答案。
陳林此人,究竟從何而來?
師承何處?
背後還站著哪些勢力?
他那一身駁雜卻又高深莫測的傳承;
那能承載一界之力的根基,絕非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給你們……三個月。”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二人身上:
“三個月內,朕要看到關於陳林根底的報告。
動用你們能動用的一切資源,滲透、收買、探查。
朕,需要知道他的弱點,他的軟肋。
他到底憑甚麼敢在焚天域裡,連下三國,攪動風雲!”
火雲老祖與烈陽子同時躬身,聲音齊整:
“臣,遵旨!”
“去吧。”
姬寰宇揮了揮手,重新坐回龍椅。
閉上了眼睛,彷彿疲憊不堪。
兩人恭敬地退出大殿,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走出殿門,火雲老祖的目光與早在廊柱下等候的姬長空,有了一個短暫的交匯。
姬長空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隨即轉身,朝著東宮方向從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