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無極臉色白了白，眼神有些躲閃。
沉默了幾息，才艱澀道：“人……那就是通婚了。
老祖在時，兩族通婚是常事，甚至被鼓勵。
冰火結合誕下的子嗣，有很大機率天生具備‘冰火靈體’。
修煉我族《冰火九轉天功》的入門部分事半功倍。
乃是族中精英棟樑的主要來源。
可自從……自從老祖閉關，兩族關係惡化。
通婚便被長老會聯名下禁令，嚴令禁止，違者重罰。
到如今，已是三代人未曾有過正式的冰火通婚。
‘冰火靈體’……也快成傳說了。”
他說著，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陳林，又迅速低下：
“還有兩族年輕一輩，自出生起聽到的便是對方如何可惡，搶奪資源，心懷叵測。
冰兒和焰生那樣的很少，且見不得光。
更多的，是互相敵視。
在街上遇見了，不吵幾句、瞪幾眼，都算稀奇。
這仇已經扎進心裡了。”
火烈重重嘆了口氣，介面道：
“貿易也早就斷了。
我們火晶族鍛造兵器、煉製一些低階火系丹藥。
需要北邊的‘玄冰精髓’、‘萬年冰魄’來淬火、中和藥性。
他們冰晶族煉製寒性法器、符籙，也需要我們南邊的‘地心火蓮’、‘熔火晶砂’。
可商路一斷三千年，各家的庫房早就見底了。
現在族裡煉器師煉丹師手藝退化得厲害。
一大半原因就是沒有合適的輔助靈材！
再這樣下去，別說對抗外敵，我們自己怕是要倒退回用蠻力打架的原始時代了。”
陳林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下方兩人：
“安全呢？
我聽說，焚天王朝的爪子，已經快伸到你們枕頭邊上了？”
冰無極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
“是的。西境、北境與焚天王朝接壤的邊境線上。
近百年間，明裡暗裡冒出來十幾處他們的‘商站’、‘礦場’。
守備森嚴，不許我們的人靠近。
我們派過探子，折了不少，只傳回零星訊息。
說裡面屯有兵甲，布有陣法，絕不僅僅是做生意。
他們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紮下了釘子。
一旦有事，這些釘子就是最好的跳板和前哨。
我們……”他頹然道：“無力清剿。
一則怕徹底撕破臉，引來大軍；
二則族內人心不齊，抽調不出足夠力量。”
火烈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媽的！憋屈！
三千年了，老祖不在，我們就像沒孃的孩子，誰都能來踩一腳！
自己家裡還鬥得烏眼雞似的！
再這麼下去，不用等焚天王朝打過來。
咱們自己就能把自己折騰散架、餓死窮死！”
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陳林緩緩靠回王座，目光再次投向殿頂。
彷彿在消化這些資訊，又像是在權衡。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
“修煉難，貿易斷，人心散，外敵環伺……
你們說了這麼多，歸根結底，繞來繞去，其實就卡在一個死結上。”
聞聽此言，兩人同時抬頭，看向他。
“資源。”
陳林吐出這兩個字，目光落回他們身上：
“不是沒有資源，是守著金山哭窮，是捧著金碗要飯。
你們不會用，更不敢一起用。”
冰無極和火烈愣住了。
陳林站起身，走下王座，來到大殿牆壁上懸掛的那幅繪製著冰火王朝全境的古老疆域圖前。
他指尖沿著地圖上那道將國土一分為二的清界線緩緩劃過。
“這條線，你們叫它‘生死線’，視為禁忌，視為阻隔。”
陳林的指尖停在界線中段：
“可老祖當年選定此地立國，佈下冰火兩儀大陣。
真的只是為了把你們隔開，老死不相往來嗎？”
他轉過身，看著面露茫然的兩人：
“這條線上，當年鼎盛時期，分佈著多少條‘冰火靈脈’？
那同時蘊含著冰靈與火靈的頂級靈脈，現在還剩幾條？”
冰無極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失聲叫道：“冰火靈脈？！
閣……閣下如何得知？
那是王朝最高機密之一！
據祖殿殘缺典籍記載，老祖在時，以無上法力梳理地脈。
於此線上生生造就了三十六處‘冰火泉眼’。
亦即三十六條冰火靈脈，沿線還衍生出無數次級平衡靈地。
那時，兩族中最優秀的子弟，皆可申請至靈脈附近修行，進境神速！
可……可老祖閉關後，兩族關係惡化。
這些靈脈地處敏感的交界地帶，無人維護。
又經歷多次兩族衝突波及，地脈受損……
到如今，恐怕十不存一。
即便還有殘餘，也大多枯竭，或是被狂暴的冰火能量充斥，根本無法靠近了。”
“十不存一？”
陳林微微挑眉：“那就是還有。
荒廢了，就重新找出來，修好它。
埋沒了，就挖出來，用起來。”
他走回王座前，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兩人：
“這條線，不是隔絕你們的天塹，而是連線你們、滋養你們、讓你們真正強大的脊樑！
冰火共存之地孕育的靈脈，價值遠超單純的寒冰或者火山靈脈百倍！
這才是你們冰火王朝立足北地、傳承百萬年的真正根基。
是老祖留給你們的、卻被你們自己糟蹋了三千年的最大財富！”
火烈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赤紅的眼睛裡光芒閃爍，那是看到希望的火苗。
冰無極則臉色變幻，有激動，有悔恨，更多的是一種豁然開朗。
“我會派人，幫你們找出並重建這些靈脈，佈設穩固的聚靈調和陣法。”
“但，我有一個條件。”
“閣下請講！”
這一次，冰無極和火烈幾乎異口同聲，聲音裡都帶上了一絲急切。
陳林的目光掃過他們：“從今天起，冰火王朝，沒有冰晶族，也沒有火晶族。
只有‘冰火族’。
通婚禁令，即刻廢除。
兩族百姓，可自由往來、通婚、居住。
邊境市場，重新開放，稅率由神朝統一厘定。
原有的兩族軍隊打散混編，統一指揮。
學堂合併，孩子從小一起唸書修煉。
可能做到？”
冰無極和火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以及一絲長久對峙帶來的猶豫。
但想到那些可能重現的冰火靈脈，那絲猶豫迅速被壓下。
冰無極率先重重叩首：“能！
我冰無極，以冰晶族歷代先祖起誓，必全力推行，絕無二心！”
火烈也緊隨其後：“我火烈也一樣！
火晶族上下，但有陽奉陰違者，我親手扒了他的皮！
只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難色：
“下面那些人，尤其是些老頑固。
還有那些從小聽著仇恨長大的愣頭青，怕是沒那麼容易轉過彎來。
光靠命令，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