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任何解釋,不需要任何驗證。
那枚道果散發出的,正是冰火老祖的氣息!
殿中所有冰晶族人,無論是跟著冰無極來的長老,還是角落侍立的衛士、
在這一刻,沒有任何猶豫,齊刷刷跪倒一片。
以頭觸地,身軀顫抖。
火烈赤紅色的瞳孔中也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緊緊盯著那枚道果,喉結滾動。
臉上肌肉微微抽搐,顯示著內心的劇烈震動。
他身後四位火晶族長老亦然。
遲疑僅僅一瞬,火烈深吸一口氣,猛地單膝跪地。
低下了他從未在冰無極面前低過的頭顱。
四位長老緊隨其後。
陳林心念微動,一絲混沌之氣注入道果。
道果輕輕一震,光芒流轉。
一道略顯虛幻的老人身影,自道果上升騰而起,懸浮於半空。
正是冰火老祖!
依舊是那枯瘦的模樣,但臉上已無痛苦煎熬。
只剩下一種歷經滄桑、看透世情的平靜與釋然。
他虛幻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跪伏的眾人。
在渾身顫抖、不敢抬頭的冰無極,以及單膝跪地、神情複雜的火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裡,掠過一絲失望,一絲欣慰,最終化為一片寧靜。
“冰無極,火烈。”
老祖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識海中響起,彷彿穿越了三千年的時光塵埃。
冰無極將頭埋得更低,肩膀聳動。
火烈也繃緊了身體。
“本座的路,走到頭了。”
老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從今日起,冰火王朝……便託付給陳小友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大殿,望向了更廣闊的天地,也望向了跪伏的子孫。
“他的話,便是本座的話。”
“他的意志,便是冰火王朝今後唯一的意志。”
“爾等需謹遵,不可違逆。”
話音嫋嫋,老祖的虛影開始變得模糊。
他最後看了一眼陳林,那目光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託付。
嘴角,似乎還揚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隨即,虛影徹底消散,重新化為霜白與赤紅的光點,流回下方的道果之中。
大殿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粗重的呼吸聲與極力壓抑的哽咽。
許久,冰無極極其艱難地直起上身。
他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充滿了血絲。
但之前所有的掙扎、不甘、野心,似乎都隨著老祖最後的話語與身影的消散,而被一同抽離。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掌託道果的陳林,目光復雜到了極點。
他改為雙膝著地,以冰晶族最古老、最鄭重的禮節,朝著陳林拜伏下去。
額頭重重磕在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冰晶族族長,冰無極謹遵老祖法旨!
從今日起,冰晶一族,唯陳尊主之命是從!
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火烈見狀,也不再猶豫,改單膝為雙膝,同樣深深拜下:
“火晶族族長,火烈!謹遵老祖法旨!
火晶一族,自此奉陳尊主為主!
但有差遣,絕無二言!”
兩位族長帶頭,殿中所有冰晶族、火晶族之人盡皆以頭觸地,齊聲高呼:
“謹遵老祖法旨!奉陳尊主為主!”
陳林收起道果,沉默地看著下方跪伏一片的眾人。
片刻,他開口:“都起來吧。”
冰無極與火烈對視一眼,緩緩起身,垂手肅立。
其餘人也紛紛站起,垂首恭敬而立,無人敢與陳林對視。
陳林不再看他們,邁步穿過肅立的人群,走向大殿深處那座寒冰王座。
冰無極下意識地側身讓開道路。
陳林走到王座前,坦然坐下。
王座冰冷堅硬,寒意透骨。
但他體內太陽真火微微流轉,混沌之氣籠罩周身。
那足以凍裂金鐵的酷寒,無法侵入他分毫。
“說說吧。”
“冰火王朝,眼下里裡外外,到底還藏著多少爛攤子、多少膿包?
別跟我扯那些表面光鮮的,我要聽實在的。
聽你們自己心裡都門兒清、卻誰都不敢先捅破的那些。”
冰無極的身子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似乎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只把頭垂得更低了些。
他身側的火烈卻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珠子瞪向陳林:
“爛攤子?膿包?
閣下想問哪方面的?
是北城那些快揭不開鍋的窮戶,還是南城地火不穩、隨時可能炸爐的工坊?
是邊境上那些掛著‘商號’牌子、裡頭卻屯著兵的狼崽子窩點。
還是城裡這些小崽子們見面就紅眼、恨不得捅死對方的世仇?”
陳林的目光終於落下來,平靜地看向火烈:
“所有。
從你們碗裡吃的,到手裡拿的,再到心裡恨的。
一件件,說。”
火烈被那平靜的目光看得心頭一凜。
他看向身旁的冰無極,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老冰,你先說。
你們北邊那些破事,你清楚。”
冰無極被撞得身子歪了歪,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
“修煉是頭等難事。
我們冰晶族,血脈親寒,需借極寒之地與寒冰靈脈散發的地煞寒氣方能吐納修行。
火晶族同理,需地火炎力。
這三千年來,兩族劃界而治。
北邊九成以上的上好寒冰靈脈都在我族掌控的冰川之下。
南邊九成以上的活火山與地火靈眼,則歸火烈他們。
看似各取所需,公平買賣……”
他苦笑一聲,搖搖頭:“實則誰都憋屈。
我族佔據的靈脈雖多,但適合大規模聚居、開闢修煉靜室的安全區域卻有限。
許多靈脈位於險地,難以利用。
導致族中底層修士爭奪修煉位置的事屢禁不止,矛盾日深。
他們南邊恐怕也好不到哪兒去。”
“好不到哪兒去?”
火烈哼了一聲,接過話頭:“是根本沒法過!
地火狂暴,不比你們寒氣穩定。
一處火山靈眼,看著火旺,可能下個月就噴發,或者突然衰竭!
煉器煉丹的工坊,三天兩頭停工。
庫房裡攢的那點家底,這三千年來光修補被地火毀掉的陣法、遷移工坊就耗去大半!
更別說……”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意:
“底下那些小崽子,覺得守著火山就是守著金礦。
一個個心比天高,卻不肯下死力氣鑽研控火煉器的真本事。
只想著靠地火蠻力,煉出來的東西粗笨不堪,賣不出價!
資源?早就坐吃山空了!”
陳林指尖開始輕輕敲擊扶手,噠、噠、噠。
他看向冰無極:“還有呢?
除了修煉之地,人呢?
三千年了,人就沒甚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