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的冰無極:
“赤焰王朝,滄溟王朝,皆已與我結盟。
焚天王朝若執意北侵,便是同時與三方為敵。”
“冰無極,你可以選擇相信焚天王朝的空口許諾。
用冰晶族的未來和自由,去換一個朝不保夕的‘庇護’。”
“你也可以,選擇另一條路。”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宮牆,望向了北方那座聖山。
“與我合作,解冰火王朝三千年困局。
救你冰火老祖脫困,重定兩族秩序。
屆時,冰火王朝自固,何需仰人鼻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冰無極:
“兩條路,皆在你一念之間。
與焚天王朝合作,便是與半個焚天域為敵。
你,可以試試。”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著殘破的寒冰大殿。
冰無極站在王座前,身形似乎都僵硬了。
他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無數情緒劇烈翻騰。
韓昭帶來的壓力,是現實的威脅與利誘;
而眼前這個神秘人帶來的,則是深不可測的實力、驚人的背景承諾。
以及一條看似希望渺茫卻直指問題核心的道路。
他的手指死死扣著冰座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堅硬的玄冰髓中。
韓昭的臉色已從鐵青轉為陰沉如水。
他知道,局勢正在失控。
陳林展現出的絕對實力和背景,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也動搖了冰無極的決心。
他死死盯著陳林,又看向沉默不語的冰無極,心中念頭急轉。
最終,他咬牙上前一步:“冰無極族長!
莫要被此人危言聳聽所惑!
八轉巔峰又如何?
我焚天王朝,八轉金仙足有十二位!
更有九轉老祖坐鎮,威震南火,俯瞰諸域!
此人再強,能強過我家老祖?
能抵得過我朝百萬九龍焚天軍?
他今日在此大放厥詞,不過是想攪亂局勢,從中漁利!
族長切不可自誤!”
他這話,半是強調己方實力,半是威脅。
尤其是抬出“九轉老祖”,更是赤裸裸的威懾。
陳林聞言,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中帶著一絲嘲諷。
他看向韓昭,緩緩問道:
“韓使者,貴朝那位九轉老祖,閉關已有萬餘年了吧?
可曾出關理會過朝中俗務?
可曾為邊疆爭端,親自出手過一次?”
韓昭一滯,臉色頓時難看無比。
陳林這話,正戳中了焚天王朝最大的軟肋。
那位九轉老祖,早已不問世事。
他既是焚天王朝最大的定海神針,也是最不穩定的因素。
除非王朝面臨滅頂之災,否則絕不可能驚動他。
為了一個尚未到手的冰火王朝,讓九轉老祖出手?
簡直是天方夜譚。
陳林不再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冰無極:
“遠水不解近渴,虛名難抵實禍。
冰無極,是相信一個萬年不出的九轉老祖,還是相信一個此刻就站在你面前、能給你另一種選擇的人。
你,想清楚。”
冰無極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翻騰的情緒似乎平復了許多。
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與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緩緩地坐回了那冰冷的王座。
他不再看韓昭,目光落在陳林身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韓昭臉色越來越沉,幾乎要再次開口時。
他才用沙啞的聲音,問出了一個似乎與當前緊張局勢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能進聖山?”
陳林毫不遲疑地點頭:“能。”
冰無極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大殿的穹頂,望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眼神變得有些飄忽,聲音也輕得像是在夢囈:
“老祖若還在,我冰晶族,何至於此……
我冰無極,又何須在此,受此煎熬抉擇……”
火烈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嘲諷兩句。
但看到冰無極那瞬間彷彿蒼老了百歲的側臉,以及眼中那抹無法作偽的悲涼與追悔、
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化作一聲冷哼,嚥了回去。
冰無極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陳林臉上,緩緩道:
“好。我信你一次。”
“若老祖尚在,請你替我帶一句話給他。”
“就說冰無極無能,愧對他老人家當年的教誨與期望。
將冰火王朝,將兩族帶到如今這般田地……”
他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最後幾個字:
“我……對不起他。”
然後,他猛地挺直了背脊,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盯著陳林:
“若你進去,發現老祖已然仙去,或者,你根本就是在誆騙本座……”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混合著絕望與瘋狂的寒意,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盡的威脅。
陳林平靜地與他對視,點了點頭:
“一言為定。”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火烈深深看了冰無極一眼。
那目光中有嘲弄,有怒其不爭,也有一絲同病相憐的複雜。
他最終甚麼也沒說,帶著四位長老,轉身跟上陳林。
就在陳林即將踏出殿門時,一個陰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閣下,好手段,好心機。”
冷鋒的聲音傳來:“不過,聖山之路,可非坦途。
山中禁制重重,詭異莫測,三千年無人能入,也無人能出。
閣下一路小心,可千萬別,有去無回。”
陳林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只有四個字隨風飄回:
“不勞費心。”
殿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冰無極頹然的身影、韓昭鐵青的臉、以及冷鋒陰鷙的目光,一併隔絕。
當夜,陳林悄然出城。
出城約百里,神識感知中,多了兩道“尾巴”。
兩個修為在六轉左右的冰晶族修士。
匿跡追蹤之術頗為高明,遠遠綴在後面。
氣息與冰原幾乎融為一體。
陳林面色無波,腳下步伐也未變,
只是速度似乎憑空快了一線。
那兩人拼盡全力,才勉強跟上。
又跟出數十里,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毫無遮蔽的冰原。
兩個追蹤者不得不停下,隱匿在一塊冰岩之後。
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他徑直往聖山方向去了。”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帶著喘息。
“速回稟報軍師!”
另一人毫不猶豫,兩人身影朝著冰火城方向急掠而回。
冰火聖山,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