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沒有立即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動。
一縷金紅色的火苗悄然躍出,靜靜懸浮。
它很小,很安靜,甚至有些“溫順”。
但就在它出現的剎那——
“嘶——”
一聲倒吸冷氣聲,從冰無極身側傳來。
是那位焚天王朝使者韓昭。
他原本平淡的眼眸驟然收縮,緊緊盯住那縷火苗。
冰無極的瞳孔深處,映出那縷金紅,瞳孔微微縮放。
陳林並未停止。
他左手亦抬起,五指張開。
五道神光自他指尖發現,首尾相銜,緩緩環繞,形成一個完美迴圈的光輪。
“太陽真火……五色神光……”
冰無極的聲音比之前多了一絲凝重。
他身側的冷鋒,陰鷙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
看向陳林的目光,忌憚之色再難掩飾。
陳林收回雙手,光芒與火焰同時斂去,彷彿從未出現。
“以此二者為憑,我說我能代表部分意向,冰無極族長,可信了?”
冰無極沒有立刻回答。
手指在冰座扶手上,開始有節奏地敲擊起來。
彷彿在計算,在權衡。
良久,敲擊聲停下。
他抬起眼,目光掠過陳林,落在了其身側的韓昭身上,語氣帶上了一絲詢問之意:
“韓使者,你怎麼看?
這位陳道友的‘憑證’,與貴朝許給我冰晶族的‘誠意’相比,孰輕孰重?”
韓昭早已恢復了平靜,臉上甚至重新掛起了微笑。
彷彿剛才一瞬的失態從未發生。
他上前半步,對著冰無極微微拱手:
“冰無極族長明鑑。
雖然赤焰王朝、滄溟王朝的威名足以震懾一方。但——”
他話鋒一轉,看向陳林,笑容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憑證是憑證,誠意是誠意。
我焚天王朝的誠意,實在且看得見,摸得著。”
他不再看陳林,轉而面向冰無極,侃侃而談:
“我朝陛下有言,願與冰晶族永結盟好,兄弟相稱。
只要冰晶族每年依照約定,上貢火晶三百萬斤、冰魄玄晶五百萬斤。
我焚天王朝便以國運擔保,必保冰晶族領土萬全,不受外敵侵擾。
若有不長眼者敢犯境,我朝九龍焚天軍,必揮師北上,為其蕩平禍患!”
火烈在一旁聽得額角青筋直跳,忍不住暴喝打斷:
“放屁!
韓昭!你這話騙鬼呢!
三百萬斤火晶,五百萬斤冰魄玄晶?
這幾乎是我冰火王朝大半年的產出!
這是結盟?
這他媽是抽筋扒皮的上貢!
是讓你們焚天王朝吸我冰火王朝的血!”
韓昭面色不變,甚至笑容都未曾減淡一分。
只微微側頭,瞥了火烈一眼,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
“火烈族長,稍安勿躁。
本使是在與冰無極族長商議要事。
至於貢品多少……”
他重新看回冰無極,語氣放緩,卻更顯銳利:
“冰晶族偏居北域苦寒之地,資源匱乏,商貿不興。
三百萬斤火晶,對冰晶族而言,確實是一筆重負。
然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族長,賬要算長遠。
與一個不知根底的外人結下的鬆散盟約相比。
還是一個能提供切實庇護的強大王朝的承諾,更能讓冰晶族安穩,讓族長您高枕無憂?
如今火晶族咄咄逼人。
若無外援,族長真以為能穩操勝券?
屆時消耗的,恐怕就不止是這點貢品了。”
這番話,堪稱誅心。
冰無極敲擊扶手的手指,節奏微微亂了一瞬。
陳林看到這裡,暗道一聲不好。
此人這番言論簡直抓住了冰無極的痛點於是趕緊開口:
“焚天王朝要的,從來不是盟友。
他們要的,是聽話的奴僕,是可供榨取的資源地。
今日許你保全領土,明日便可尋個由頭,駐軍‘協防’;
今日索要三百萬斤火晶,明日便可要求五百萬,一千萬。
直至將冰晶族百萬年積累,吸食一空。
臣服之日,便是冰晶族淪為附庸、任人魚肉之始。
冰無極族長,這筆賬,不知你可曾算清?”
“該死!”
韓昭面色一沉,霍然轉頭看向陳林,眼中寒光閃爍:
“閣下好大的口氣!
妄自揣測我朝國策,離間我朝與冰晶族邦誼!
你一人,憑些不知真假的憑證,就敢代表半個焚天域,來此大放厥詞?”
陳林終於將目光轉向韓昭。
四目相對,韓昭只覺得對方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彷彿無底寒潭,竟讓他心神微微一凜。
“我是否大放厥詞,你心中清楚。”
“至於我能否代表……”
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氣息,以他為中心,毫無徵兆地轟然爆發!
氣息如無聲的海嘯,瞬間席捲整座寒冰大殿!
咔嚓!咔嚓嚓!
穹頂之上,無數垂掛的巨大冰稜承受不住這股壓力,開始龜裂!
斷裂聲不絕於耳。
數根長達數丈的冰稜轟然墜落,砸在光滑如鏡的冰面上。
碎成齏粉,冰塵瀰漫!
地面那萬載不化的玄冰,以陳林所立之處為中心,竟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並向四周急速蔓延!
冰無極猛地從王座上站起身,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與駭然。
死死盯著陳林,失聲低呼:
“八轉……巔峰?!”
他身側的冷鋒,更是臉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陰鷙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恐懼。
七轉巔峰與八轉巔峰,看似只差一個小境界,實則天淵之別!
韓昭更是如遭雷擊。
臉上的矜持笑容徹底僵住,化為一片鐵青。
他按在腰間儲物袋上的手,微微顫抖。
那裡面藏著他保命的底牌。
但在這一刻,他竟連祭出的勇氣都在迅速流失!
八轉巔峰!
這等修為,即便在焚天王朝,也絕對是位列最頂端的那一小撮人!
足以開宗立派,稱尊道祖!
此人究竟是誰?!
陳林身後的火烈與其四位長老,雖然早知陳林深不可測。
但感受到這股毫無保留釋放出的威壓,依舊心神激盪。
既感振奮,又心生無限敬畏。
氣息一放即收。
陳林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
但殿中的景象,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