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昨日隨手解決了霜家商隊的麻煩?”
火烈的聲音在寬闊的大廳中迴盪,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霜夫人傳訊將你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本座還以為是甚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如今看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不過是個面生的後生。
冰原狼群雖麻煩,但我火晶族任何一位統領偏將,皆可輕易屠之。
霜夫人未免有些大驚小怪。
而你也不必因此就覺得自己有了甚麼不得了的資本。”
這話說得頗不客氣,近乎當面折辱。
霜夫人臉色一白,想要開口解釋,卻被火烈一個眼神制止。
陳林面對這帶著審視與話語,神色未有分毫變化,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動怒。
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倏然間,一縷金紅色的火苗憑空躍出。
火苗僅拇指大小,安靜地懸浮在掌心之上。
它沒有散發驚天的熱浪,沒有狂暴的波動,甚至顯得有些“溫順”。
然而,就在它出現的剎那——
整個大廳內,所有由火系靈石發出的光芒,瞬間黯淡!
地面那緩緩旋轉的火焰圖騰,猛地一滯。
彷彿遇到了君王般,光芒內斂,不敢爭輝!
火烈周身那霸道熾烈的氣息,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壓制,不自覺地收斂了數分!
火烈臉上的淡然與倨傲瞬間凍結。
他死死盯著那縷金紅火苗,赤紅的瞳孔急劇收縮,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以他八轉修為、浸淫火系法則數萬年的眼力,如何認不出這股氣息?
至陽至純,凌駕萬火之上,彷彿蘊含著一絲太陽本源的真意——這是太陽真火!
焚天域傳說中,唯有上古金烏一族才能凝聚的太陽真火!
即便在焚天王朝,那八隻被囚禁的金烏,其真火也因長年囚禁折磨而駁雜不純。
遠不及眼前這一縷的精純與尊貴!
不待火烈從震驚中回神,陳林左手亦抬起。
五道絢麗柔和的神光,自他左掌心浮現。
五種色彩交織,衍化出朦朧的混沌氣息。
彷彿能包容、能鎮壓、能刷落世間萬物。
“五色神光……
上古孔雀的本命神通……”
火烈喉嚨有些發乾。
作為一族之長,他對修真界的古老傳承與秘聞知之甚詳。
太陽真火或許還有極微渺的可能透過其他逆天機緣獲得。
但這五色神光,乃是孔雀一族血脈與天賦的極致體現。
非其族核心,絕無可能掌握!
眼前這人,竟能同時身具這兩樣分屬不同至高種族的標誌性力量?!
火烈臉上的所有表情盡數褪去,只剩下濃濃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他怔怔地看著陳林,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人。
大廳內落針可聞。
良久,火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甚麼也沒再說,只是側過身,對著主位旁的上首客座,做出了一個延請手勢:
“道友,請上座。”
稱呼已從“你”變成了“道友”。
陳林掌心光芒收斂,依言走到上首客座坐下。
霜夫人暗暗鬆了口氣,在下首陪坐。
火烈親自走到一旁,從一個燃燒著地火的赤玉爐上取下一個茶壺,為陳林斟滿一杯茶湯。
茶湯色澤赤紅濃稠,猶如熔化的寶石。
熱氣蒸騰,散發出奇異的香氣。
既有火焰的灼烈,又有一絲冰雪般的清冽。
“此乃我火晶族特產的‘地心火蓮茶’。
以地心火蓮蓮子為主料,輔以七種火系靈草,又以千年玄冰髓調和其性,方能飲之。
尋常修士喝一口便需運功化解火毒。
但對道友而言,或可一品。”
火烈將茶杯奉上,態度與先前判若兩人。
陳林接過,淺嘗一口。
滾燙的茶湯入喉,一股霸道的火靈之力轟然化開。
但隨即又被一股冰寒清流中和,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對修煉火系功法者確有裨益。
他微微點頭:“好茶。”
火烈也在主位坐下,目光復雜地看著陳林,之前的輕視早已煙消雲散:
“太陽真火,五色神光……
能同時擁有這兩大至高傳承於一身者。
莫說焚天域,便是放眼諸天萬界,恐怕也尋不出幾位。
道友究竟是何方神聖?
駕臨我冰火城,所為何事?”
陳林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名諱陳林,一介遊歷散修罷了。
此行北上,一為尋訪故人線索,二為見識北地風物。
至於冰火王朝內部紛爭,本與我無關。”
他抬眼看向火烈,話鋒微轉:
“然,焚天王朝,手伸得太長了。
此地風景獨好,我不喜見其被狼子野心之輩染指。”
火烈身軀微震,眼中精光一閃。
這句話,透露了兩個關鍵資訊:
其一,此人同樣不喜焚天王朝;
其二,他似乎有干涉此事的意願和能力。
“不喜焚天王朝者,這焚天域內,車載斗量。”
火烈苦笑一聲,笑容裡充滿了無奈與憤懣:
“但敢直言不諱,且有能力說‘不喜’二字的,寥寥無幾。
焚天王朝勢大,姬寰宇野心勃勃,更有八隻金烏為陣眼,九龍焚天大陣威震南火……
我冰火王朝如今自顧不暇,拿甚麼去不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北城方向,語氣低沉:
“冰無極那老匹夫,被焚天王朝許下的空頭承諾和眼前利益迷了心竅!
他以為俯首稱臣,割讓利益,便能換取冰晶族獨大,甚至取代我火晶族?
蠢不可及!
焚天王朝要的是整個冰火王朝的疆域、資源。
乃至我兩族百萬年積累的底蘊!
待我火晶族覆滅,唇亡齒寒,他冰晶族便是下一個!
屆時,他冰無極不過是焚天王朝腳下一條搖尾乞憐、隨時可烹的走狗罷了!”
話語中充滿了對冰無極短視的憤怒。
以及對局勢清晰的認知。
更有一絲孤掌難鳴的悲涼。
他猛地轉身,灼灼目光盯住陳林:
“道友,您非我界域之人,卻在此刻來到冰火城,絕非偶然。
您說要見本座,本座已見了。
如今,可否直言,您究竟意欲何為?
需要我火烈,需要火晶族,做甚麼?”
陳林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吐出三個字:
“見冰無極。”
火烈眉頭驟然鎖緊,疑惑與警惕同時升起:
“見他?為何?
前輩莫不是……”
他心中瞬間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難道此人與焚天王朝有關?
或是冰無極請來的未知強援?
陳林看出他的疑慮,卻並不解釋,只是道:
“我自有緣由。
你只需安排即可。”
火烈臉色變幻不定。
陳林的身份神秘莫測,實力深不見底,目的不明。
讓他去見如今已近乎投靠焚天王朝的死對頭冰無極,這其中的風險與變數太大。
“前輩總得給本座一個理由。”
火烈沉聲道:“冰無極如今與我勢同水火,見面便是劍拔弩張。
安排您去見他,若您有所圖謀不利我族,或與焚天王朝有所勾連,本座豈非成了族中罪人?”
陳林沉默片刻,手指在赤玉茶杯沿上輕輕摩挲,終於再次開口:
“為了冰火老祖。”
“甚麼?!”
火烈渾身劇震,如遭雷擊,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赤紅的地板都被踏出了道道裂紋。
他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震驚,連聲音都變了調:
“老祖?!您……您知道老祖的下落?
他……他老人家難道……”
三千年了,“冰火老祖”這個名字。
在冰火王朝內部幾乎已成為一個禁忌,一個象徵,一個遙遠而縹緲的傳說。
無人敢公開談論,無人知其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