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想了想:“很大。
有三百六十州,有無盡海,有九天罡風層,也有神庭統御四方。
三百億子民,億萬生靈,在其中生息繁衍。”
焰靈沉默片刻,往他懷裡靠了靠:
“以後,能帶我去看看嗎?
看看你的山河,你的子民,你的神殿。”
陳林低頭看著她在火光下的側臉:
“能。
等你熟悉了赤焰王朝的政務,等我們解決了太陽本源之火的危機,我就帶你回去。
你是皇后,那裡也是你的家。”
焰靈笑了。
她將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那就說定了。”
“說定了。”
同一時刻,億萬裡之外,隔著無盡虛空亂流,乾元中千世界。
神庭第四十二重天,七彩神光籠罩的凌霄寶殿之巔。
一道浩瀚的金紅光柱毫無徵兆地破開虛空,貫穿天地!
光柱粗達萬丈,上接九天星河,下連幽冥地府。
將整座巍峨神庭映照得一片金紅!
殿中,正在主持朝會的丞相諸葛明霍然起身。
手中的玉笏“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殿外那通天徹地的光柱,蒼老的面龐因激動而顫抖:
“這、這是……後位歸主,氣運共鳴?!”
殿中兩側,文武百官盡皆譁然!
大將軍王破軍猛地一拍大腿:
“哈哈!好!陛下終於立後了!
我神朝有國母了!”
御史大夫李玄通撫須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精光爆射:
“如此氣象!如此氣運!
這位皇后了不得啊!”
滿朝文武,或驚喜,或震撼,或感慨,議論紛紛。
訊息如長了翅膀般,瞬間傳遍整座神庭。
並以驚人的速度向三百六十州蔓延!
所有乾元界的生靈,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在何處,都在同一時刻心有所感,抬頭望天!
那是源自世界本源的共鳴,是天道法則的宣告——
他們的皇,立後了!
他們的世界,有女主人了!
無人知曉皇后是誰,來自何方。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浩瀚磅礴的神朝氣運中,多了一絲溫暖包容的坤元之力,多了一份母儀天下的雍容氣度!
神庭各處,靈氣自發翻湧,靈泉歡騰,仙花綻放,瑞獸長鳴!
這是天地在為皇后賀!
神庭第三十重天,情報司總殿。
妙音真人坐在紫檀木案前。
手中握著一枚剛剛透過緊急通道傳來的玉簡。
玉簡中只有一句話:“陛下立後,天降異象,氣運歸流。”
她依舊是那副清冷絕美的模樣。
歲月似乎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經年執掌權柄的沉靜與威嚴。
這些年來,她執掌神朝情報司,從無到有,建起了一張覆蓋整個乾元界的無形巨網。
她的修為也從當年的化神初期,一路突破至渡劫後期。
離那人仙之境,只差最後一步。
但她從未忘記,是誰在她瀕死時傾盡所有救她性命。
是誰給予她無上信任執掌機要,是誰讓她擁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玉簡從她指間滑落,“嗒”一聲輕響,落在光滑的地面上。
她沒有去撿,只是坐在那裡。
望著窗外那道貫通天地的金色光柱,一動不動。
許久,眼中那抹深藏的悲傷,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然後,她極淡地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到轉瞬即逝。
她彎下腰,纖長的手指拾起那枚玉簡,重新握在掌心。
然後拿起硃筆,蘸了墨,繼續批閱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
窗外,那道宣告著皇后歸位的金色光柱璀璨奪目,將整個神庭照得亮如白晝。
她沒有再看一眼。
神庭第二十重天,瑤池仙境。
這裡是玉瑤的居所。
作為最早跟隨陳林(儘管那時只是他一縷分身所化的“炎武帝”)的妃子之一,她在這瑤池仙境中住了無數年。
池中萬載靈荷依舊亭亭玉立,岸邊的瓊枝玉樹依舊花開繁盛。
只是那個曾在此與她溫存的男人,自那縷分身與本尊融合後,就再也沒有踏足過此地。
玉瑤站在白玉欄杆邊,一襲素雅宮裝,望著遠方那道貫穿天地的金紅光柱。
池水倒映著光柱,也倒映出她平靜的面容。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帶著淡淡的幽香。
夢妃幽夢緩步走來,與她並肩而立,同樣望著那道光芒。
“看到了?”
幽夢輕聲問,聲音如夢似幻。
玉瑤點了點頭,沒有回頭:“看到了。”
兩人沉默了很久。
瑤池的水汽氤氳上來,沾溼了她們的衣角。
“你說,她會是誰?”
幽夢又問,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是哪個大世界的公主?
還是某個隱世宗門的聖女?”
玉瑤輕輕搖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幽夢轉過頭,看著她完美的側臉:“你不恨?”
玉瑤沉默了片刻。
池中一尾錦鯉躍出水面,帶起一圈漣漪,又很快歸於平靜。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種看透世情的淡然:
“恨甚麼?
恨當初嫁的只是一縷分身?
恨他這些年再也沒有來過這瑤池?
還是恨他心中裝著天下,裝得太多,留給兒女情長的位置太少?”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
“幽夢,你知道嗎?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來的不是分身,是他的本尊,結局會不會不同。”
幽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玉瑤繼續道,目光依舊望著遠方:
“後來我想明白了。
不會不同的。
他是甚麼人?
他是開闢一方神朝、執掌一界天道的神皇。
他心裡裝的是三百億子民的生計,是神朝萬世的基業,是無盡星空的征途。
你我,不過是他漫長生命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她轉過身,看著幽夢美麗的眼睛,笑容裡帶著釋然:
“所以,我不恨。也不怨。
如今有神朝氣運加持,修行資源無盡,修為到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壽元漫長,容顏常駐……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幽夢看著她,看了許久,忽然也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玉瑤也笑,這次笑容真切了些:
“想不開又如何?
難道還能去凌霄殿前哭鬧質問?
還是學那凡間怨婦,寫些酸詞哀曲?”
她搖搖頭,“他是皇,我們是妃。
這本就是一場君臣之緣,能得之,已是幸事。”
兩人再次對視,忽然都輕輕笑了起來。
隨後幽夢轉身,裙裾飄曳,如同來時的夢影。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玉瑤。”
“嗯?”
“你說……他會不會有一天,忽然想起我們?
想起這瑤池,想起當年的……點點滴滴?”
玉瑤沉默了很久。
久到幽夢以為她不會回答。
準備離去時,她才輕聲開口:
“或許吧。但那又怎樣呢?
想起了,也不過是漫長歲月裡的一抹掠影罷了。”
幽夢的身影頓了頓,終究沒有再說甚麼,緩緩消失在氤氳的仙霧之中。
玉瑤獨自站在欄杆邊,望著那道越來越璀璨的金色光柱,久久沒有動。
只有池中的靈荷,在光華的映照下,無聲地開了又合。